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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就是這么實誠一人,在我心里就跟親哥似的,他告訴我我姐拋棄他跟人跑去了美國,好幾年了我就沒懷疑過你知道嗎?我不僅深信不疑,我連見面都避免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事,怕傷了他的心。”
謝風華安靜地問:“那怎么發現他怕你?”
“其實也沒多久,就這回住院。”老慕說,“我去看他,明顯覺得他不大想見我。等我順帶問了句有沒我姐的消息,因為老房要拆遷,錢要分我姐一半的。結果你猜這么著?”
謝風華問:“他反應很大?”
老慕搖頭:“恰恰相反,他反應很冷淡,一個被妻子拋棄多年的男人,號稱留著房子等她回來,說起她的時候表情平靜,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不在了,壓根回不來。”
“我起了疑心,多問了兩句,他態度更加冷漠,一次是這樣,我不信邪又去了第二次,喏,那次碰見了你。”
謝風華回想當時的情形:“你這么說我也想起來了,他當時是好像不想見你。”
“我還是不信邪,去了第三次。這次沒見到他,護士攔住了,說他要休息,不見客。我現場賄賂了一個路人過去看看,人回來告訴我,他醒著,在病床旁來回踱步,坐立不安。”
“事不過三。”
“是啊,事不過三。”老慕嘆息,“也就是他,換成別人,一次就夠我懷疑了。”
謝風華閉了閉眼,她明白這種無能為力又勢在必行,就算跟老李的感情再深厚,老慕的姐姐也是他親姐。
雨依然下得很大,大概這樣的天氣容易令人陷入回憶,謝風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跟李叔有關的一件往事。
當時李叔的老婆剛不見,李叔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都蔫了,李格非去看他,回來感嘆說:“三天工夫就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可憐啊。”
“這么慘?”謝風華鬼鬼祟祟問,“哎,你叔哭天抹淚了嗎?”
“哭也肯定不會在我面前哭,”李格非感慨說,“好在他還是找到事做,我去的時候正刷墻呢。倒也不失為轉移注意力的好辦法。”
又過了好些天,謝風華想起來問李格非:“你叔精神好點了沒?”
“好多了,”李格非說,“就是喜歡上刷墻。”
“還在刷墻?”謝風華笑了起來,“他們家的墻夠刷嗎?”
“刷好了鏟掉重來唄,說是刷墻讓他心里平靜。”李格非也笑,“這是他的創傷自我療法,挺好的。他多了門手藝,往后他們那條巷子里誰家需要泥水匠也不用找別人,雙贏。”
她猛然想起這事,渾身忽然一顫,轉頭對老慕說:“墻。”
“什么墻?”
“他老房子客廳的墻。”謝風華說,“別去他店里,直接去那個老房子,我能發現的,我爸肯定也發現了。”
第43章
老慕車開得是真不錯,在瓢潑大雨中猶如游弋水里的靈活的魚,尤其進入老城區后,車子愈發開得順暢,仿佛到了這一刻,連老天也懶得跟他們計較。
車子緊急停在老宅子前,濺起一大片水花,謝風華推開車門立馬沖進雨中,不顧雨水濺濕衣服跑到老平房門口,一推門,門是鎖的。
她將耳朵貼近門,門內依稀傳來說話聲,然而雨聲太大,那說話聲瞬間也被沖散。
接著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東西倒塌的乒乓巨響,謝風華臉色大變,轉頭厲聲對老慕說:“快開門!他們從另一頭進去了!”
老慕二話沒說,也不掏鑰匙了,上前就飛起一腳踹開門,那扇門年久失修,被他這么用力一踹險些搖搖欲墜。謝風華沖入院子,只見天井積了水,平房的門大開,她淌水過去一看,心差點從嗓子眼掉了出去。
客廳里一片狼藉,兩個人扭打著,一看就是老李跟老謝,老謝半臉是血,倒在地上,老李騎在他身上,手里拿著一個獎杯高高舉起正要往他頭上砸。
謝風華沖過去照老李背心飛踢過去,直接將他踢翻,隨即上前用膝蓋頂住他背心,一把將他的胳膊扭到背后,拿出手銬一下銬住。
到這她才松開人,一回頭,老慕已經把他爸扶了起來,隨手扯下沙發上的鉤花布堵住他額頭上的傷口。老謝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沖閨女訕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說:“華啊,那什么,你怎么來了,來得還挺巧哈……”
謝風華氣得想哭,怒道:“巧什么巧,要不是我綁定了你的手機,這會就趕不上了!是誰說的,當警察不是讓你去逞英雄,個人主義要不得,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倒好,說一套做一套啊,你來這之前想過我嗎,自私!”
老謝吶吶地說:“我這不是沒事嗎?那我來之前也沒想到老李會這么狗急跳墻啊……”
老慕看不下去,悄悄打斷他:“您還是別說了。”
老謝立即閉上嘴,可憐兮兮地看著閨女。
“你別攔著,讓他說,繼續啊,你不是能說嗎?平時思想教育一套一套的,你倒是說說,你有懷疑為什么非得背著我?是覺得自己寶刀未老要重出江湖還是嫌棄我不夠資格當個刑警啊?”
謝風華罵著罵著眼眶就紅了,別過臉去,狠狠地用手背抹淚。老謝跟做錯事的小孩似的手足無措,顧不得頭上的傷了,趕緊說:“我錯了,閨女,爸爸給你認錯行不行?”
“稀罕。”謝風華余怒未消,“別岔開話題,為什么特地瞞著我?”
老謝不自然地看向別的地方,捂著頭呲牙咧嘴說:“哎喲,真疼。”
謝風華瞪著他,老謝還是不回答,這時地上被銬著手銬的老李忽然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把在場的三個人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老李卻獨獨看向謝風華,他到此刻目光也一如既往,嘴角微笑,輕聲說:“小華,別怪你爸,如果我跟他今天掉換角色,我也會瞞著你。”
他又看向老謝,頗有些破釜沉舟,忽而說:“謝哥,偷襲你是我不對,但我要說我沒點心思要害你,你信嗎?”
老謝彎腰撿起那個獎杯,掂了掂說:“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動了。你敢說剛剛抄起這玩意時不想給我開瓢,不想砸死我一了百了?”
老李沉默了下來。他向來遇人三分笑,笑意深達眼底,真誠又熱忱,就如老慕所說的那樣看著就暖的人。然而直到這一刻,謝風華才發現這樣的人沉下臉來也照樣面目滄桑,臉頰深深的法令紋不僅令他看起來愁苦,而且還有兇狠。
門外傳來響動,一群警察沖了進來,都是刑警支隊的同事,凌隊帶隊,一進門見此情形吃了一驚,脫口而出:“怎么回事?你們老謝家上陣父女兵都掛彩了?”
謝風華沒好氣瞥了父親一眼說:“那您得問他。”
老謝裝沒聽見,笑著說:“沒事,小傷,咯,嫌疑人在那。”
老慕補充說:“是殺害我姐慕容秀的嫌疑人。”
“慕容秀?”凌隊詫異說,“老謝不是說是李格非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