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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驀地回頭,看向老慕,她清楚從對方眼中看到罕見的悲傷。
只是這悲傷并不濃厚,或者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情緒,顯得一閃而過。
“我說過,觀察力曾經是我賴以活命的仰仗。”老慕淡淡地說,“沒錯,你看到的,你懷疑的,也是我看到的,我懷疑的。”
“我在臥室梳妝臺那發現了這個。”
他張開手掌,手心里靜靜握著一個鏤空雕刻的黃金雞心墜子。
“這是?”
“這是我當兵后拿工資給我姐買的,她那個人見錢眼開,送什么都不如送金項鏈金耳環這些好。”老慕聲音低沉,“她拿到后雖然嘴上嫌樣式土,但其實喜歡得很,天天戴著不肯拿下來。諷刺的是,這個情況還是我姐夫悄悄告訴我的。”
“你是想說這個墜子不該在那?有沒有可能因為它是不小心被忘了收起來?”
“有這個可能,但我姐是個什么人呢?那是個離個婚沒刮夠老李三層油皮不罷休的人,她這樣的,一旦起心要跟男人跑,絕不會落下任何一件值錢首飾。除非……”
謝風華嘆了口氣,替他把話說完:“除非這東西不是她落下的。”
老慕收起了墜子,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老城區雖然監控不到位,但有個特色是住樓房的人沒有的,就是這里的鄰里關系穩定而且互動多。我姐夫住的這片,周圍全是幾十年老鄰居,對他們發生的這點事大家茶余飯后都很有興趣討論,我讓人打聽了一圈,聽到這么一個傳聞。”
“什么傳聞?”
“說不是我姐拋下我姐夫,而是反過來,是我姐夫不要我姐。”
謝風華詫異問:“怎么說?”
“傳這話的人叫劉二平,是這片的老光棍,一輩子游手好閑不干活,好在父母留下兩間房,他租了一間給外地人,就靠這點租金過活。這個人平時喜歡在拐角的小店里吃飯喝酒打牌,有時候一打就到大半夜。他說我姐走的那晚上,他跟幾個朋友都瞧見了,拖著個箱子趾高氣昂地走,見到他還白了他一眼。到了后半夜他喝完酒回家,又瞧見我姐拖著個箱子回來了,進了自己家門。因為這個,他一直認為我姐原本是想跟人跑,但跑過了又后悔回來,可老李嫌棄她,她氣性大,結果賭氣又走了。”
謝風華蹙眉:“他看清楚你姐回了家?那后來呢,他有沒有看到人再出來?”
老慕搖頭:“實際上沒有,他喝多了,尿急,在巷子里的電線桿那撒尿。只是聽見拉桿箱的聲音,隱約覺著是個女人。”
“你確定?”
老慕微微笑了下:“他沒撒謊的余地。”
謝風華環顧四下,問:“這里,李叔叔回來過嗎?”
“沒有。”老慕說,“他不賣,也不租,就鎖著。據他說,這里留著,也許有天我姐回來還能找到家。”
謝風華忽然覺得這句話令人不寒而栗,她喃喃地說:“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專一、念舊,人們最多說他傻,但沒人能挑得出錯。”
“而且能完美地杜絕別人給他介紹對象。”老慕頗有些諷刺地說,“附近的七大姑八大姨不能給他說媒拉纖,個個都怨上了我姐,說她人走了還不消停。”
謝風華心里有些堵,她站起來問:“如果劉二平沒撒謊,如果他確實見到你姐回來了呢?”
她看著老慕,慢慢說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有沒有人看見她第二次走出家門?還是說,她到底,有沒有走出來?”
老慕眼神變冷,渾身氣勢驟然間變得蕭殺陰郁,他冷冷地說:“那就要好好把這里的墻鏟了,看看為什么無緣無故,有人會在鎖了的老房子里刷墻,而且只刷客廳的墻。”
謝風華猛然抬頭,問:“李叔叔有位相熟的裝修師傅,我爸不久前還問他要了電話……”
她立即掏出手機給老謝打,老謝過了好一會才接。
“爸,你在哪?”
“我?哦,建材市場,我正跟人說話呢,你有事嗎,沒事掛了。”
“哎,等等,”謝風華忙問,“你在哪個位置啊,我順道接你回家……”
“不用了,我等會還有事,你忙你的,就這樣。”
老謝不由分說啪的掛了電話,老慕說:“沒問到也沒什么,我叫人打聽一下。”
謝風華皺緊眉頭說:“不是,我爸有點奇怪。他應該是在建材市場那跟我們要找的裝修師傅聊著,就是不跟我說。算了。”
她搖了搖手機,笑了笑說:“我趁他不注意時綁定了他的手機,從我手機能看到他的定位。咱們過去?”
老慕也笑:“你爸干了一輩子刑偵,沒想到倒讓閨女給套路了。”
“嗐,信息時代,老同志反偵察能力再強也想不到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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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邊說邊走出了平房,老慕照例鎖好了門,謝風華開自己的車,帶著他飛快朝建材市場開去。一路上,老慕沉默寡言,忽然問:“小華啊,這事如果換成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謝風華想了想說:“沒法這樣假設,因為我們倆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我爸曾經告訴我兩點,我覺得挺有道理的,第一,世界上沒有除了你別人發現不了的事,你能看出問題,別人也能,你不查不說,等別人去查了說了,反過來你怎么辦?第二,情有可原,不是犯法的理由。你覺得呢?”
老慕點頭:“你爸看得比我明白。”
“他只是做慣了刑警……”謝風華突然頓住。
“怎么啦?”
“我忽然想到,我爸做慣了刑警,你覺得不對的事,他是不是也覺得不對……”謝風華一踩油門,恨恨地說,“怪不得支支吾吾還跟我耍回馬槍,原來是這樣,行啊你老謝。”
她風馳電掣趕到建材市場,跟老慕下了車,直接就撲到定位點那,然而去到才發現老謝已經離開,那位裝修師傅也不是師傅,而是一間私人裝修公司的高級監理,年紀三十五歲上下,理著平頭,個不高,模樣精明能干。
謝風華單刀直入,亮出警官證后拿手機調出自己父親的照片問他:“剛剛這位老同志是不是來過?”
“是啊,”監理大驚,“警察同志,這位老先生干了什么違法亂紀的事嗎?嘿,這可瞧不出來,看著還挺精神抖擻的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