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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這你就不懂了,”老謝笑瞇瞇地說,“小華找人,那是當失蹤案找,單槍匹馬就不說了,市局重視程度也有限。現(xiàn)在不一樣了,現(xiàn)在是當大案在辦,那能一樣嗎?而且科技進步一日千里,刑偵手段也跟著日新月異,早不是我當年那些土辦法了。我聽說啊,哎,我就告訴你一人,你可不能往外傳。”
老李顫顫巍巍說:“你說。”
“我聽說,專案組要在格非的案子里用一種新科技,叫什么 3d 建模還原兇案過程,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確定用什么兇器、碎尸時用什么工具,你想,這就兩個大線索,一下把搜索范圍收緊了一半。”
老李有些急:“那,查出來是什么兇器了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查出來也不能跟我說啊,說了就是違反紀律。”老謝笑著說,“我就是想告訴你,放心吧,個別犯罪分子以為自己很聰明,把警察當傻子,事實上,一時沒抓,不代表永遠不抓,哪怕過個十年八年呢,只要殺了人,遲早都會被繩之以法。”
老李呆了呆,哽噎說:“那就好。”
“哭什么,”老謝拍拍他肩膀,“你就放心吧,格非是個好孩子,老話怎么說來著,哦,舉頭三尺有神明,他要不能沉冤昭雪,老天都看不過去。”
老李抹著眼淚說:“你怎么也說這種封建迷信的話。”
“老了嘛,可不就得知道順應(yīng)天命?”老謝帶著笑說,“要不然怎么早不發(fā)現(xiàn)晚不發(fā)現(xiàn),偏偏就咱們倆釣魚時發(fā)現(xiàn)格非,你說這里頭沒點老天的意思,那可說不過去。”
老李垂下頭,啞聲說:“你說得對。”
“不說這個了,”老謝說,“我今兒找你有事呢,我打算把我們家裝修一下,小華也大了,我做爸爸的買不起房子給她,至少能創(chuàng)造好點的環(huán)境吧。你有靠譜的師傅介紹嗎,我瞧你這店裝修得就不錯,多少年了?”
老李說:“四,四年多。”
“有這么久了?嘿,這瞧著還跟新的似的。誰幫你做的,回頭給我聯(lián)系方式。”
老李忽然說:“要不你也別裝修了,我有錢,我給小華買……”
“扯什么淡……”
謝風華與她爸幾乎同時把這四個字脫口而出,只不過老謝說得大聲,謝風華說得小聲。
老慕缺乏表情的臉此刻都隱約露了一絲笑意,謝風華有點沒好意思,低聲說:“李叔怎么回事,干嘛老想給我房子鋪子,錢多了硌得慌?”
老慕莫測高深地說:“誰知道呢。”
那邊老謝也斷然拒絕了:“老李,沒你這樣的啊,想跟我搶閨女還是怎么著?哦,你送她房子,那我這親爹一窮二白的,不得被你比到溝里去了。”
老李忙說:“我沒這意思,就是現(xiàn)在小姑娘都流行婚前置業(yè)才有保障……”
“行了行了,這事不許再提,回頭記得把裝修師傅電話給我。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回聊啊。”
老慕對謝風華歪了下腦袋,示意他們也該走了。謝風華點頭,跟著他悄聲地從天井穿回去,臨關(guān)門的時候老慕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深沉。
“怎么了?”
“那,瞧見沒,”老慕指著角落里一個破舊的紅色塑料盆,不僅褪色,而且已經(jīng)裂開,“我姐留一頭天生的好頭發(fā),以前天氣好的時候,我姐夫就會燒一大鍋熱水,在天井里幫她洗頭。”
“用那個盆?”
“用那個盆。”老慕淡淡地說,“做飯沒廚房,就在那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我姐連爐子都不會燒,一日三餐都是我姐夫做。”
謝風華蹙眉看他。
老慕回過神來,說:“沒啥,我就是感慨一下。”
謝風華沒有問,老慕言辭中有明顯的未盡之意,但在他愿意表露之前,任何人都無法從他嘴里挖出一個字來。謝風華深諳這一點,所以她沉默地走著,跟著老慕重新轉(zhuǎn)出去再走去李叔的店。
老謝已經(jīng)離開,李叔卻還沒回店里,他站在店門前,正抖著手,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準備從中捻一根出來抽上。
老慕氣沉丹田喝一聲:“姐夫,你干嘛呢?”
他聲如洪鐘,頓時下了李叔一跳,連手里的煙都掉地上去。
“別沒人管就亂來?”老慕三步作兩步上前,撿起那根煙,不客氣地數(shù)落他,“剛出院就不遵醫(yī)囑,這是想二進宮?”
李叔看到他仿佛回不過神來,足足看了幾秒才恍惚地笑了下:“是你呀,今兒怎么來了?”
“跟小華碰見了,就一塊過來看你。”老慕指了指謝風華。
謝風華心里翻了個白眼,笑了笑:“李叔叔,聽說您出院了,怎么樣,身體還好吧。”
李叔又是足足看了好一會謝風華,這才點頭說:“是小華啊,你們都來了,那,那進來吧。”
謝風華只覺他的眼神虛弱又游離,看著她的時候仿佛沒有聚焦,他臉色依然透露著青,仿佛出院只是一種形式,但實際上人壓根沒康復(fù)過來,就連領(lǐng)著他們進店里坐的腳步都是虛浮的。他推開玻璃門,店里自有雇來的員工在忙和,李叔帶他們走到屋子后面的會客間,想站起來張羅喝茶,卻拿著茶葉罐又愣愣出神。
“李叔叔,李叔叔?”
謝風華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頭,低頭一看自己手里的茶葉罐笑了笑,感嘆說:“哎,我琢磨給你沏點好茶,又想不起來我的好茶葉都放哪了……”
“沒事兒,別忙了,您快坐吧。”
“要不,要不還是喝點水吧。”
李叔蹣跚著轉(zhuǎn)身給他們倒水,謝風華瞥了老慕一眼,發(fā)現(xiàn)老慕自從進來后便金刀大馬地坐著,仿佛置身度外,謝風華用眼神詢問他,老慕說:“你就別忙了,坐下吧。”
李叔慢慢地坐下,老慕看著他,沉吟片刻,終于說:“姐夫,有件事,擱心里好幾年了,于情于理我都該來問問你。”
李叔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過了會,才點了點頭。
“你也猜到了吧,關(guān)于我姐的事。”老慕說,“坦白說,我最近在找她,但沒找著人,美國,國內(nèi),能找的線索都找了,都不行,所以我咨詢了小華。”
“我的建議是報警。”謝風華說,“今天來,就是想問您,關(guān)于這個事,您這邊有線索嗎?”
李叔看著茶幾的桌面發(fā)呆,老慕也不催他,反而靠在沙發(fā)上呼出一口長氣,謝風華怕他聽不明白,補充說:“李叔叔,這么些年,您這邊有她的消息嗎?”
“沒,沒有。”老李自嘲一笑,“她是拋下我跟別的男人跑啊,怎么會跟我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