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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謝欲言又止,隨后說:“沒事。”
“沒事你會這幅表情?”
老謝抬頭看了看天,感慨的說:“你爸我就是覺著吧,做了幾十年刑警也不全是好事。”
謝風華來勁了,忙問:“嘿,怎么說?”
“職業病根深蒂固,看誰都像撒謊。”老謝搖頭,“關鍵是發現誰撒謊了,我還心癢,很想查?!?
謝風華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被他發現什么,胡攪蠻纏說:“老同志,退休什么意思您知道嗎,就是說您已然為國家服務了大半輩子,該躺著歇著享享清福。行了行了,有什么事留給我們吧,還想查,查什么呀,搶我們飯碗啊,真發現什么事告訴我,不然就給我們隊長打電話,您就別累著了,?。俊?
老謝目光如炬,笑了笑:“我還沒說什么呢,你急啥?”
“我沒急啊,”謝風華耍賴,“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你這點本事還是我教的呢,瞎操心。”老謝沒繼續下去,轉身說,“我跟你王姨去參加社區活動了,你該干嘛干嘛,對了,廚房里有給你留的小米粥,喝一碗再出門,知道了嗎?”
“哎?!?
第39章
謝風華總覺得老謝話里有話,話里有刺,趁他出門的時候跑到窗臺那,躲窗簾后面偷偷往下看,果然看到老謝與隔壁王阿姨一塊往外走,其間不知道老謝說了什么,逗得王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謝風華鄙視地撇了下嘴,深感自己老爸只要愿意,一張嘴能忽悠十好幾個老娘們不在話下,方圓十里就沒誰他不熟的,不熟也能拉拉家常,順帶就拉近關系,沒兩下能把對方從出身到家庭教育背景職業狀況等基本內容摸個透。
這是老一輩干警的工作經驗,在刑偵手段沒有現在發達的當年,他們就是靠這一手抽絲剝繭,發動群眾,那是現在的年輕人羨慕也學不來的。
謝風華只是動作稍微大了點,老謝立即回頭,準確看向自己家窗戶,謝風華索性也不躲了,朝他爸大大方方揮了揮手,老謝笑著拿手指點她,意思是行啊你,等回來咱們再說。
落到王阿姨眼里就是父慈子孝,她也回頭朝謝風華笑著揮手,還對老謝說了什么,意思估計是你瞧你閨女多有你的心,這會還站窗戶邊上送你呢。
老謝謙虛地笑,轉頭跟王阿姨繼續往前走,背著人嫌棄地往后擺手,跟趕蒼蠅似的,謝風華看懂了,這還是該干嘛干嘛去。
行吧,她放下窗簾,迅速換了衣服,臨出門前還是把老謝,她留的小米粥喝了,這才拿了車鑰匙出去。
老慕給她留的地址在老城區,那一片因為留下的老民居甚多,改造有限,道路狹窄不說,還很多都是單行線,導航指路一通瞎指,找起來頗為費勁,在開錯了路又問了人才后,終于七拐八拐開進一條巷子,這才算到了地方。
下了車發現小巷深處別有洞天,綠樹成蔭不說,映照著周圍的灰色磚墻棗紅窗框的老式民居,霎時間有種古色古香之感。這里有一家小小的咖啡館,門口擺放著大大小小的多肉,倒也像個小花園。一只白色的肥貓正趴在花壇那睡覺,有人來了也只是微微動一下眼睛,隨即又閉上不理。
謝風華推開門,門上的銅制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進去后,發現咖啡香味撲鼻而來,屋里不大,臨窗的棗紅色四方桌旁,老慕早已等在那。他那么大個子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一下填滿了整個角落似的,連屋頂瞧著都矮了幾分。
老慕神色嚴峻,像他這樣的人一旦沉下臉來,身上莫名其妙就帶了幾分蕭殺的氣息,像古時候橫刀向天的刀客,凝神時總讓人疑心他在琢磨要朝誰從哪個角度揮刀。
謝風華坐下來,摘下太陽鏡,單刀直入問:“叫我來,是要跟我說什么事?”
“先喝點東西?!崩夏侥闷鹱郎弦粋€小鈴鐺,頗為無奈地搖了搖,一個年輕人從后屋走出來,笑著朝謝風華打招呼:“來客人了,你好,要喝點什么?女士的話我推薦摩卡……”
“檸檬茶吧?”
謝風華挑了眉毛:“我愛喝這個你也知道?”
老慕淡淡地說:“觀察力曾經是我賴以活命的仰仗。不敏銳,我就活不到今天?!?
這是他為數不多談到自己過往的時候,謝風華沒有進一步提問,她只是點點頭,微笑說:“那就檸檬紅茶吧。”
年輕人堪稱愉悅地應了一聲,隨后開始在吧臺后忙碌了起來。
這個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老慕是在沉思,似乎有什么事,或者說有什么決定正困擾著他。這可是稀罕事,至少在謝風華認識他這么多年來,這是首次在他的臉上看到可以稱之為“為難”的事。
年輕人不一會就端著一個精巧的木盤過來,木盤上除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檸檬紅茶外,還細心地放了幾塊小餅干。謝風華抬起頭,這才發現他長得極為清秀文雅,就是臉色太過蒼白,一看就身體羸弱。
“餅干是我自己烘烤的,不是一般的黃油餅干,是青稞面,”年輕人熱情地向她推銷,“您試試,如果覺得好吃我再給您裝……”
老慕打斷他:“那什么,你忙你的吧,我們有點事談?!?
年輕人被趕也不生氣,依舊笑瞇瞇地,臨走前還對謝風華說:“您的茶我加了蜂蜜,不知道您的口味,甜度加得一般,要不夠甜跟我說啊……”
“行了?!?
年輕人終于肯走了,謝風華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了:“還真挺好的,這孩子誰啊,跟誰都這么熱情?”
“我一個戰友的弟弟,”老慕抓了抓頭發,有點無奈地說,“他哥執行任務時犧牲了,他還小,又有先天心臟病,我能照應就照應了,這些年來就跟我自己親弟弟似的。他這個,嗐,就是閑的,可能頭一回見我約了個女的來這,誤會了吧?!?
謝風華哈哈笑了:“不是吧,那你趕緊給他找個嫂子去?!?
“再說吧。”老慕不置可否,“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有些事越是錯過,越不愿將就?!?
這倒是,謝風華繞開他的私事,問:“現在可以言歸正傳了,找我來到底什么事?”
老慕沉默了一會,忽然問:“你小時候住樓房還是平房?”
“樓房?!敝x風華說,“我爸分的宿舍,像筒子樓那樣,廁所不在屋里,公用廚房,誰家燉個肉燒點好菜,樓上樓下都瞞不住。但氣氛很好,都是公安干警,大家經常互相幫忙,吃點好的還會互相送,我爸要忙起來把我往鄰居家一扔,幾天不回來是常事。那時候人都樸實,也沒人覺得要管他要個保姆費,他也沒覺得小孩放別人家不放心。”
“我住平房。至今我還能準確從記憶里調出冬天平房冬天燒煤的味來,嗆,一不留神就得中毒,然而說來也奇怪,冬天聞到那股味兒,身上就會發暖,會想起熱水的溫度,鐵鍋貼玉米餅的甜味?!?
老慕吐了口氣,緩緩地說:“我爸媽是半路夫妻,我爸之前有過一個老婆得病死了,留下一個女兒。他娶我媽其實就為了有人能幫他照顧家里孩子,我媽家是近郊的,嫁給他就圖個城市戶口,雙方各取所需,原本誰也不比誰強。但問題出在那個女兒身上?!?
“就是李叔叔的那個前妻?”
“就是他那個前妻。”老慕淡淡地說,“我那個姐,簡直就是個攪家精,她成天處在一種不安全感之中,因為她不安全,所以別人也別想安全,見天跟我媽嗆,后來我出生了,她就背著人欺負我,大概覺著如果不先欺負誰,她自己就得挨欺負。”
“我媽也不是脾氣好的,兩人在一個屋檐下什么情形你可想而知。摔碗摔門是常事,這種環境下,我們家的男性都格外沉默寡言,一是說不過,二是容易說錯?!?
“我姐從小到大,什么都要爭,壓歲錢,文具盒,鉛筆,哦,連飯桌上多次一塊肉都要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