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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只覺猶如被人拿面大鑼冷不防哐當地照耳邊敲,霎時間震得聽什么都嗡嗡作響,老謝臉色一變,立即拉著凌隊說:“趕緊把嫌疑人帶回去,我懷疑這里是案發地點,你讓鑒證科的同志來,特別是墻,還有,這個獎杯有可能是兇器之一……”
凌隊也察覺到謝風華似乎還不知情,忙顧左右而言他地安排人把這里封鎖起來,又吩咐人把老李押起來往外送,他回頭跟老慕說:“您也要跟我們回去,把情況都說說。”
老慕點頭,回頭不無擔憂地看了呆立在那謝風華一眼,輕聲喚了句:“小華?”
謝風華猛然驚醒,顧不上什么,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攔住了押著老李的同事,她一把伸手揪住了老李的衣領,抖著唇問:“格非,格非的死是怎么回事?啊?”
老李臉色頹敗,仿佛罩上一層青色,他抬起眼看謝風華,終究沒法跟她對視,又垂下了眼瞼。
“是你做的?”謝風華顫抖著手,“是你?”
老李撇開臉,謝風華被心里燃燒著的痛苦和憤怒都快折磨瘋了,她揪住老李的衣領問:“真的是你?!你怎么做的?你怎么能若無其事裝了這么多年?啊?你知道格非在我面前怎么說你的嗎,他說他敬重你,他信賴你,他小時候也想像你一樣當個民警,你怎么下得了手?王八蛋,你告訴我對著那樣一個人怎么下得了手,你他媽怎么下得了手……”
她說到后面,聽見自己的聲音尖利到失真,仿佛把心臟里全部的血液都噴涌出去,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肯定看起來歇斯底里又姿態難看,她這輩子就從來沒像這樣歇斯底里又姿態難看過,然而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當一個女人憤怒、怨恨和失望到極致時,她本能地只能發出這種猶如榨干全身血液的尖叫聲,無關職業,無關教養,因為不這樣,她的身體不知道如何反應。
如何承受,如何表達。
有人上來摟住了她,押著老李的兩個警察趕緊把人帶走,謝風華還要去抓他,但被那人攔住了,她抬起頭,看見老謝一臉心疼,摟住她像抱著個小娃娃似的一個勁摸她的后背,輕聲哄著:“沒事沒事,爸爸在這,都會過去的,乖啊,都會過去的。”
謝風華抓住父親的衣服,失聲痛哭。
外頭的天更暗了,雨聲大作,幾乎掩蓋了她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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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謝風華回過神來,她已經被老謝帶回了家。
外頭的雨勢不知何時已經轉小,屋里亮著橘黃色的燈,溫暖而干燥,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她走出來,發現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了好些菜,全是老謝拿手的。
老謝頭上纏著繃帶,帶著棉手套正把一鍋熱騰騰的不知什么東西端出來。一見她一愣,隨即笑了:“去洗手,咱們吃飯。”
謝風華看著她爸爸若無其事地張羅布菜,心里清楚他是再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愛意,她也很想配合老謝,不要讓他擔憂自己,然而當她拿起筷子的那一刻,突然還是感到一陣錐心之痛。
謝風華放下筷子,低著頭說:“爸,抱歉,我現在吃不下。”
老謝呆了呆,馬上笑著說:“吃不下就暫且不吃,道歉什么,下午罵當著人面罵我時的威風都哪去了?”
謝風華勉強笑了笑,還是說:“我想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老謝放下碗問:“非得現在嗎?”
“是,”謝風華平靜地說,“放心,我是你閨女,沒那么脆弱,說什么我都受得住。”
老謝嘆了口氣,想了想說:“行吧,不說你還瞎想。”
“你像我,念舊。格非走了這么些年,你一直當他失蹤而不是當他死亡,別人不懂,爸爸懂。我不也是常覺著你媽還在,只不過出趟遠門了嗎?”
“爸……”
“但我畢竟做了一輩子刑警,人能有多壞,會過得多糟心,能為多么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拔刀殺人,老實說我見得多了,見多了就有職業病,凡事愛往最壞的角度琢磨。李格非一不見,我就感覺他可能已經遇上不測。但我是你爸爸,我不能說這個,我只能等你自己明白。”
“當然,有時候我也想跟你一樣犯傻,沒準哪天格非就自己回來了呢?對吧。可我還沒犯傻完,就跟老李釣魚釣上來他的殘骸。你說,這都叫什么事啊。”
“從那天開始你就懷疑了?”
“沒那么神,我當時只是覺著老李當場發病有點過了,但我又想,我又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人家叔侄感情多深,不能瞎判斷,對吧。”老謝說,“可我越覺著不該瞎判斷,我的職業病就犯得越嚴重。你知道嗎?在我經手的兇殺案里,熟人作案幾率遠大于陌生人,格非生前不喜歡咋咋呼呼到處交朋友,反倒喜歡讀讀書寫寫字鼓搗點吃的玩的,他的生活半徑就那么大,嫌疑人不多,再一排除,最不可能的人怎么就不能是嫌疑人了?”
“于是您就瞞著我開始調查?”
“我不敢讓你知道。”
“怕打草驚蛇?”
“不是,”老謝嘆了口氣,“怕你接受不來。格非這件事你遭罪夠多了,不是你的錯,不該再讓我閨女不好受。”
謝風華眼眶一熱,抿嘴說:“那你怎么鎖定嫌疑人呢?”
“因為他在格非的尸體被發現后表現得太悲傷,以至于我有幾次覺得他想豁出去不活了,我稍微一試探,他就開始撒謊,”老謝低聲輕嘆,“怎么想的,我好歹是個老刑警,在我面前撒謊,這不是逼著我去查他么?
“我一查,就發現格非失蹤那年正好老李在裝修店面,這兩者太巧了。格非是被腦后重擊而亡,然后才被碎尸,干這件事需要場地和工具,裝修的話就方便很多。我原本以為案發現場應該是他的店,但詢問了幫他裝修的師傅才知道,他原來趁著裝修,還順便自己把老房子的墻刷了。所以我就猜,案發現場可能不是他的店,而是他的老房子。”
謝風華聽到這已經大體明白了,她瞥了一眼老謝頭上的白紗布問:“爸,你怎么能,怎么還差點被開瓢呢?”
老謝有些急,大聲說:“那就是一時不察,大意了,我以為他性格軟和,還準備循循善誘呢,哪知道他一進去就趁我轉身給了我一下。”
老謝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嘖嘖嘆道:“別說,我認識他這么久,這是他最果斷的一次,不愧是能殺人碎尸的狠人。”
“你還挺欣賞?”
“沒有沒有,”老謝忙沖閨女笑,“我是反省,吾日三省吾身,啊。”
謝風華點頭,站起來說:“我去一趟隊里。”
“這么晚了……”老謝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揮手說,“去吧,回頭我把菜再熱熱,等你回來再吃。”
第44章
謝風華回到分局,推開辦公室的門,屋里正開案情分析會的同事們都安靜了下來,個個轉頭看她,目光復雜。
謝風華淡淡地說:“報告隊長,我回來了。”
凌隊愣了愣,回過神來喝道:“別瞎胡鬧,你還在休假呢,不急這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