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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皺眉:“qq、微信都沒有其他記錄了嗎?”
“沒有,最后一條微信是發給你,內容你知道?!?
當然知道,那條微信說,好好休息,早點睡,明天又是我英姿颯爽的好女孩。
沒人知道,在李格非失蹤后,這句話被她翻來覆去咀嚼過多少次,次數多到好像這一行漢字都變得陌生,好像單獨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有種夢幻般的不真實感。
謝風華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說:“王哥,謝了。”
王秋霖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這事不是你一個人扛了,交給大家吧。”
她霎時間紅了眼圈,沉默一會才說:“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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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回家后,老謝居然還沒回來,發了個信息說在醫院遇到個十幾年沒見的老朋友,跟人敘舊去了,晚飯也不回來吃,讓她自己解決。
這真是親爹干得出的事,讓她去醫院看李叔,說好了全程陪伴,結果自己先跑去玩了,倒把她一個人擱那不管。
她沒有什么胃口,躺在長沙發上稍微閉了會眼,沒想到就這樣做了一個夢,夢中她置身一間很古怪的房間里,到處扭曲不定,連墻壁都仿佛在流動,但在這樣的光怪陸離中,她清晰地看見了李格非站在那,如記憶中那樣斯文俊秀,正含著笑說什么,一個黑影忽然走到他身后,舉起手里的重器就要往他頭上砸。
謝風華在夢中驚跳起來,想要沖上去解救李格非,但有人從背后抱住了她,輕聲在她耳邊說:“是假的。相信我,那是假的?!?
她莫名的對這聲音的主人格外信任,于是也跟著想,對啊,李格非遇害了,當時她并不在他身邊,怎么會看到他被殺死的瞬間?她這么一想,眼前的一切頓時跟蠟遇到火一樣開始消融開,謝風華松了口氣,背后的人也同時松口氣。
謝風華沒有回頭,卻脫口而出:“書南,你覺得有朝一日,我能找到害死李格非的混蛋嗎?”
高書南沉默了一會,肯定地回答:“能?!?
“你這么信我?”
“我不是信你,我是知道你?!备邥纤坪踉谳p輕地撫摸她的頭發,低聲地說,“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就跟我知道 1 加 1 會等于 2 一樣。”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什么,突然間傳來一陣尖利的電話鈴聲,這種老式的電話鈴聲刺耳又穿透力極強,擺出不把你吵醒就誓不罷休的架勢,謝風華不悅地想抓住高書南的手,卻抓了個空。
眼前的一切全都坍塌殆盡,謝風華猛然睜開眼,反應遲鈍地意識到原來是自己的電話在響。
她摸到手機,接通了放在耳邊,老季的聲音急切地傳來:“華啊,尸檢報告還沒出來,但我們法醫在范文博體內發現他長期服用了某種致幻劑。”
“什么?”
“這種東西是軟毒品的一種,服用會令人情緒暴躁,不安、焦慮,繼而產生幻覺,”老季說,“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了賣家,據他供認,莊曉巖近半年來每個月都來買,她的銀行賬戶變動也證明了這點?!?
“她怎么說?”
老季語氣一頓:“她說要見你。如果你不來,她什么也不會說。”
第29章 求收求票~
謝風華再一次坐到審訊室,與莊曉巖默然相對。
仔細看莊曉巖其實長得好,她天生一張鵝蛋臉,柳葉鳳眼,瓊瑤鼻,櫻桃口,當她笑時便是眉眼彎彎,若是顰眉便是楚楚動人,尤其低頭時猶如一幅嫻靜的古代淑女畫,再加上削肩平胸,活脫便是一個古典美人。
但不知出于刻意還是天生如此,她的存在感總是過于淡薄,仿佛褪色又塵封的美人畫,讓人乍眼看過去絕對會記不住,只有等修復師一寸寸拭去污垢才能重現光華。謝風華以前對她的全部印象,永遠都是躲在別人身后,要不然就是盡可能低頭不語,能讓別人代言絕不開口,能讓別人替她做主絕不出頭,就連她自己的婚禮都能像偷穿別人衣服,誤闖別人領地的小女孩,全程茫然無措,對誰都深感愧疚,不像結婚,倒像在賠罪。
現在想來,她給謝風華的全部印象都是模糊不清的,像隔著水岸的燈影漿聲,似是而非,總也沒個確切的答案。唯有上次在審訊室,她抓起夜鶯鎮紙朝謝風華扔過去后破口大罵那一幕才稱得上濃墨重彩,像是這個人終于自重重迷霧中走出來,至此顧盼生輝,眉眼生動。
到了這一步謝風華也算明白了,她自以為知道的莊曉巖,其實從來不是真正的莊曉巖。這個女人盡管年紀不大,卻精于將自己藏起來之道,像昆蟲自動刷上一層保護色,與周圍融為一體,只給你看她愿意給你看到的一面。
謝風華禁不住想,她跟莊曉巖連朋友都算不上,尚且在發現這點時頗有些驚詫,那范文博呢?他到死那一刻恐怕還不知道自己一慣瞧不起的窩囊廢老婆其實一點不窩囊,相反她就如捕殺公螳螂為食物的母螳螂一樣,隱忍又堅韌,意志強大又計劃周詳,為了讓他死,而且是以身敗名裂的方式死而親手策劃了這場眾目睽睽下的正當防衛事件。
如果范文博泉下有知,這個真相,大概才是對他本人最大的諷刺。
謝風華看著她,明明有很多疑問,但忽然間有些不知從何開始,她按下了錄音,想了想才問:“莊曉巖,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莊曉巖抬起眼瞥了她一下。
“那會你躲在唐貞后面,她推你出來叫人你也不肯,還沒開口呢,自己就先紅了臉,害羞靦腆,說話也只敢悄悄附在唐貞耳朵邊說,而不是直接對著誰清晰地說話。你當時 16 歲,又瘦又小,穿著唐貞初中時的連衣裙都嫌大,我甚至不敢在你面前大聲說話,怕聲音一大會嚇到你,莊曉巖?!?
謝風華停頓了一下,看向她:“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很懂得怎樣掩飾自己,但為什么呢?”
莊曉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形狀同樣纖長優美,只可惜大概做多了家務,顯得有些粗糙。
“唐貞對你很好,據我所知,她家人也很善良,沒人需要你這樣……”
莊曉巖抬起眼,嘲諷地說:“謝風華,你知道你什么毛病嗎,你就跟天底下所有警察一樣,你們都覺得一件事背后一定有個原因,甚至在你問之前,沒準心里已經假設了答案。讓我猜猜,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肯定想,莊曉巖有個酗酒成性的親爹,有個整天挨打的親媽,她從小不得不扮弱小裝可憐來求他別打我,暴力而扭曲的童年,造成陰影一生都無法改變,所以我要裝,因為我裝都是我的保護色,裝得多了,我自己就入了戲,慢慢忘了自己是個什么人。”
她猛然湊近謝風華,笑著問:“哈,不用否認,我從你眼睛里看出來。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能這么自以為是?”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敝x風華平靜地問。
“沒有什么為什么,我樂意就夠了?!鼻f曉巖坐回去,帶著笑說,“我親媽挨打了一輩子,明明有對她更好的男人,可她還是不敢跑,最終是我拿刀威脅她才肯走。我那個親爹,老婆跑了,喝了酒想拿我撒氣,我開煤氣點火柴準備送他一程,他倒嚇軟了腳哭著求我手下留情。從來沒人能逼我,懂嗎?”
謝風華點頭:“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要那么做。”
“對。”
“裝成一個柔弱的,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也是你的選擇。我還是不太明白,你裝出來的這個性格,唐貞并不喜歡,相反她一直很擔心你這樣出社會會遭人欺負……”謝風華忽然間意識到什么,她驚詫地睜大眼,喃喃說,“難道說,你喜歡她擔心你?”
她說到是疑問句,但用的卻是肯定的口吻。莊曉巖像沒聽見似的微微半閉上眼,仰著頭,仿佛在聆聽空氣中聽不見的音樂。過了好一會,她才平淡地說:“唐貞,我其實一開始不知道拿她怎么辦,從沒人跟她似的操心我穿什么吃什么,因為少穿條秋褲,她能跟個老太太似的嘮叨我一個冬天。我跟她吃飯,哪一頓要是多吃半碗,她就會拿個小本子畫朵小紅花,說攢夠了多少朵就能獎勵我個小禮物,她拿我當小孩,在此之前,從來沒人拿我當過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