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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季幾乎是飛快接通,他第一句便問:“華,你還好吧,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我才聽人說了你的事,你也真是,出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說?反正別想太多啊,該來的都來了,咱們就放開心胸,節哀順變,想干什么,要什么,只管跟哥哥說……”
“想誰叫哥呢?”謝風華打斷他,簡要地說,“別瞎操心,我沒事,我就是,就是需要點時間。”
“哎哎,沒事,你慢慢調整,我相信你。”
“我找你是另外的事。”
老季立即說:“要我幫什么忙直說。”
謝風華沉默了一下,說:“也沒什么大事,就問幾個問題,你能說就說,不能說不勉強。”
“行,問吧。”
“莊曉巖被關押的這些天,除了審訊之外有哭過鬧過嗎?”
老季想了想說:“應該沒有,她作息很規律,調查也很配合,回去后也沒提什么要求,這邊值班幾個人對她印象都不錯。”
“那位周律師,后來有見到她嗎?”
“見了,”老季說,“我照你的建議,好好難為了那小子才讓他們見的。”
“他們說什么,你們有錄下來嗎?”
“有,他們見面時我在場,都聽見了,大概都圍繞能不能爭取正當防衛的事,沒什么特別,莊曉巖還讓周律師好好保重身體……”
“老季,以你的判斷,他們倆說話給人的感覺有沒有很親密甚至是曖昧?”
“沒到這個程度,就熟悉的朋友那樣。”
“熟悉嗎?”謝風華問,“你確定?”
老季肯定地說:“確定,我這點人情世故還是看得出。怎么啦?”
謝風華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來:“莊曉巖之前跟我說,周律師是她去買菜時偶然碰見,加了微信后才聊了幾句,微信內容不慎被范文博看到,于是才有半夜把她拖出門的事。”
“她撒謊。她跟那個姓周那律師,絕對不是只加了微信聊過幾句的關系,問題是她為什么要撒謊?”
“是啊,為什么呢?”
老季沉默了好一會才自嘲一笑:“不要告訴我這事不簡單,兩個老刑警,倒叫一小姑娘給糊弄了。”
“但愿我錯了,”謝風華聽見自己的聲音,飄渺不定似的,“但我要重新查這件事,萬一給你添堵也只能請你多擔待了,畢竟剛剛局里領導才把它定為正當防衛,你又是辦案人,放心,不管我發現什么都交給你,你來處理。”
“我是那種人嗎,”老季笑了,“我要是怕事,就不會這么多年還沒升上去。不過這事不能靠你來查,得我也參與進來,說吧,你想從哪開始?”
謝風華敲了敲方向盤,說:“兩個方向,你查周律師,既然莊曉巖在他們關系上撒謊,就得知道撒謊的原因。”
“行。另一個方向呢?”
“另一個方向我現在還不太確定,”謝風華揉著眉心說,“你看了莊曉巖在網上接受采訪的視頻嗎?她喊話范文博的父母,說想參加丈夫的葬禮。為什么?”
“我之前看的時候沒想那么多,但你這么一說確實有問題。”
“所以我想去看看范文博的父母,你能給我他們的聯系方式嗎?”
“可以,”老季爽快地說,“等會發你手機上。”
謝風華掛了電話,外面還在下雨,不過這會雨勢轉弱,連成一片連綿不絕的雨霧。她看著雨刮器左右擺動間有些出神,恍惚間又想起高書南關于夜鶯的暗示,他的暗示沉甸甸的,帶著奇異的違和感。在謝風華有所察覺的時候,她又一次撥了高書南的電話。
這回沒有類似 ai 的助理用計算過的音調接聽了,電話奇跡般地轉到留言信箱,謝風華頓了頓,猶豫著開口:“書南,是我,你怎么樣,做實驗辛苦嗎,注意身體。”
她說完后覺得自己很無聊又無趣,清了清喉嚨,忽然涌上了一陣訴說的欲望。
“我不知道你身上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這樣忽然聯系不上,肯定有什么原因,那個原因,可能就跟你只能暗示,卻無法明說的原因一樣,是我目前無法知道的,或者說超出我該知道范疇的原因。”
“但是,書南,不管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不管你是出于自愿還是被脅迫,你已經給我傳遞了信號,我就不會不管。”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如果你哪天不見了,我會找你,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唯固執二字而已。”
“等我。你要好好的等著,不要像格非那樣,拜托了。”
第19章 求收求票~
老季很快就把范文博父母的地址發來,謝風華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在郊外一處大型老牌的別墅社區里。
那個社區大到宛如一座小城,里面什么都有,住進去基本不用出來,且背靠青山,環繞綠水,環境一流,當年一推出就備受推崇,現在雖然顯得老舊,但由于方方面面條件都也跟著成熟,住著反而比現在推出的那些昂貴奢華的樓盤還方便。
只是從城里開車到那要一兩個小時,其間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穿山隧道。
這條隧道以往謝風華開車經過好幾次,路況平順,往來車輛也不多,照理說不用五分鐘就能開過去。但她開著開著,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了將近二十分鐘,這條隧道依然沒完,出口的亮光依然沒有看到。
不僅如此,周圍還不知從何時開始,漸漸起了霧,霧并不濃,相反很淡,對視力沒有太大影響,然而這樣的霧帶著水汽籠罩而來,就像一道柔軟卻無處不在的屏障,將她與周圍的世界隔離開。
四下變得寂靜,看不到往來車輛,整條隧道只有她一個輛車,一個人正穿行其中。
謝風華渾身皮膚繃緊,一種看不見卻分明存在的危機感悄然而至。她開始發現,整條隧道不知為何顯得破舊不堪,頭頂上甚至有砂石漏下,燈壞了不少,一段黑一段明,明滅不定之間,仿佛暗藏著無數窺視已久的怪物正長大血盆大口。路況也變得糟糕,有些斷裂的痕跡從頭上拱形墻面一直蔓延到地面,四下積水,車開過去時時不時濺起一大灘。
這絕對不是她開車經過多次的穿山隧道,她在這一刻有種荒誕的感覺,仿佛剛剛一踩油門沖進來的是某個時間門,一進去,見到的是隧道起碼五十年后缺乏維修后被廢棄的破敗模樣。
忽明忽暗的燈光一下一下略過她的臉,她哪怕內心翻天覆地,臉上卻毫無表情,甚至車速都未見增加。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而發白,因為休假,所以沒有配槍,可以稱之為武器的東西是放在后備箱的修車工具,手能觸及的范圍中并未有任何趁手的家伙。
謝風華背脊開始冒冷汗,拼命地壓下內心的 恐懼感。她本能地感到如果這時候讓恐懼占據上風,也許這里就將永遠出不去,永遠被困在這個說不清到底是哪,也許是時空裂縫的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