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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她將永遠在現實世界中消失。
謝風華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握緊了。她參加抓捕行動時曾親眼目睹身手好的嫌疑人拿著手機猶如板磚,必要時照樣能在人頭上砸出血窟窿來。
不管這到底怎么回事,但若是有什么東西會從暗中向她撲來,她絕不會束手待斃。
霧氣開始變得粘稠,哪怕緊閉著車窗,呼吸似乎都受到影響,因此變得粘滑且不暢。最重要的是,霧氣深處仿佛真的開始有看不見的生物蠢蠢欲動,不用肉眼,僅憑感覺即能知道它們在刨著地面,拱起背部準備一擁而上。謝風華緊張到幾乎要控制不住渾身發抖,就在此時,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這個古怪的隧道里壓根沒有信號,她早在察覺不對的時候就已經看過,沒有信號,沒有 gps,不可能有任何向外發送信息的可能,然而就跟它的存在一樣不合邏輯,手機這時卻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怎么可能,但確實千真萬確有一條短信越過了重重障礙,不可思議地傳遞到她眼皮底下。
謝風華點開來,沒有顯示發送人是誰,這是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訊息,通過現在已經沒多少人用的短信文字形式,告訴她三個字:
沒事的。
沒來由的,她知道這是高書南。
高書南在某個遙遠的地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與她有所連結,他或許不清楚她正在經歷什么具體場景,但他知道這一刻謝風華需要有人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
不管是眼前陌生的時空裂縫中頹敗廢棄到不可思議的隧道也好,那些躲在濕漉漉又黑暗的霧氣中等著吞噬她的怪物也罷,都不該成為打倒她的因素。
她應該迎難而上,就如以往人生中無數次證明過的那樣,迎難而上,單刀赴會,沒有什么大不了。
謝風華莫名覺得眼眶有些濕,她深深地,大口地呼吸,迅速調整了狀態,以急速飛快地朝前沖了過去。
她想起很久以前,李格非沒有死,唐貞沒有死,小高老師還是個面帶嬰兒肥的少年,他們四個坐在一起聽皇后樂隊的老唱片,難得四個愛好興趣人生理解完全不同的人,卻能在老式搖滾的魅力中一起搖頭晃腦,那是一首非常歡樂的歌,名為 under pressure,每個節拍仿佛都打在開心的點上,他們每個人都能跟著唱,目之所及全是青春耀眼的臉龐,唱著唱著,肯定小高老師要埋汰謝風華跑調發音不準,謝風華和李格非聯合起來撲過去撓他癢癢或揉亂他的發型,唐貞一邊笑一邊勸架喊你們七歲啊一個個幼稚成這樣,屋里充斥著歡聲笑語。
誰也不會想到日后的陰霾,實際上連誰也不會想那么遠的事。那個時候若告訴他們,你們四個中會有一個死于非命,一個死于自殺,另外兩個結局未明,但恐怕前路也有無數的磨難與掙扎在等著,好日子且不知道在哪呢。
誰會信啊,大概李格非會怒喝一聲滾,唐貞會氣紅臉,小高老師會冷哼一聲,罵一句傻逼,而謝風華會揮拳頭說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隧道前方無緣無故出現一堵墻,墻體斑駁,長滿青苔,但不長青苔地方露出花崗巖的堅硬質地,靜靜佇立,仿佛對她想要逃脫念頭的一個巨大嘲諷。
謝風華微瞇雙目,打開車載音響,under pressure 熟悉的旋律充滿整個車廂,她在記憶中無畏的年輕時光,想想如果李格非、唐貞和高書南如果此時此刻與她同在會說什么。
她踩了剎車,深吸一口氣,猛然一踩油門,直直沖那堵墻撞了過去。
怎么都行,唯獨讓她困在這種地方是不行,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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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嘭的一聲巨響,更沒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她睜開眼,眼前出現了隧道口的亮光。
車子平穩開出隧道,周圍車水馬龍,世界又活了回來。
謝風華喘了口氣,一摸手機,上面信號滿格,但完全看不到那條訊息。
那個告訴她“沒事的”訊息仿佛從來沒被發送過,從后視鏡看,隧道也修得整齊安全,燈火通明,完全不是剛剛她看到的頹敗廢棄模樣,更加不會在路中央有道長滿青苔的墻。
一切像是她的幻覺,然而心跳還未平息,后背依然冷汗涔涔,若硬要說是幻覺,大概說不過去。
謝風華冷靜地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身處其中的世界發生了某種變化,時空扭曲還是黑洞吸引力之類,她不知道也說不明白,只知道或許可信賴的世界已經一去不復返。
唯一確定的是高書南知道什么,但高書南現在無法與她流暢通話,只能間或地傳遞出一點點暗示出來。
捋順這團亂麻,只能從最細微的地方著手,比如先解開“夜鶯”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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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照著老季給的地址開進范文博父母所在的別墅區時,正看到他們兩口子匆匆忙忙出來,這回身邊沒有來幫忙的年輕人,兩個老人顯得格外孤苦無依。
遭逢巨變,老倆口都顯得蒼老不少,楊女士更是整個人像縮小了一圈,精神萎靡不振,穿著雖然還體面,但頭上包著一個絲巾,大概為了掩飾缺乏搭理而亂糟糟的頭發。
謝風華充滿停下車,沖他們喊:“范老師,楊老師?!?
老范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說:“哎,謝警官,快看,謝警官來了?!?
楊女士也跟著虛無地笑了笑,仿佛笑只是下意識的本能,并非對著特地哪個對象。但她還是認出了謝風華,眼神里稍微有了神采,點了點頭。
謝風華下車走過來問:“你們去哪,我送你們?!?
老范擺手:“不麻煩了,我們叫個車就好,很方便?!?
“我來都來了,沒什么麻煩?!?
楊女士輕聲說:“不是怕麻煩,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你去了不合適。”
謝風華疑惑看他們:“你們去哪???”
老范為難了一下,嘆了口氣說:“殯儀館。我們約好了今天去交錢,明天辦喪事,你一個年輕姑娘就別跟著來了,忌諱。”
謝風華點點頭:“墓地找好了嗎?”
“沒找好,但那邊也能寄存骨灰盒,”楊女士輕聲說,“總之先把喪事辦了,省得大家都不安寧。”
謝風華敏感地抓到她話里有話,問:“您通知小莊了嗎,她在網上說想來參加……”
“不給她來?!睏钆康谝淮紊驳卮驍嗔怂脑?,“我什么道理都懂,我執拗整件事是文博不對,是我們對不起小莊,但是,但是文博是我兒子啊……”
她驀地涌上淚霧,撇開頭說不下去。
老范接過她的話,無奈地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們再知書達理也不可能同意讓推我兒子下橋的人來。”
謝風華皺眉,有個她忽略的細節驟然間就這樣被拎出來,她問:“可莊曉巖依然是范文博合法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