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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圣是典型的為了女人不要兄弟的主兒。”癡仔匆匆的在前面走,頭也不回的道。
街上燈火昏黃,車來車往,煙塵滾滾。三人走出校門,穿過馬路,順著路向一個飯館走去。
“今天都有誰在座?”我問。
“就咱們幾個,還有三個女生……”傻子給我解釋。
室內燈火透亮,朱漆桌椅。外間有幾桌人在猜酒行令,熱鬧噪雜。島主和燕子、幽月、姜薔落座于一個單間,談笑著等我們到來。我有點奇怪,因為沒見著洞主辛欣。
“情圣這廝,還得人請才來!”島主見我們走進來,笑著到,“情圣眼神里總有一種特別的魅力,叫人簡直嫉妒!”他笑著對幾個女生說,大概是想給我壯壯士氣。當時我想,我眼睛一定充滿了悲傷和孤獨,才會引得島主發如此感嘆。
趕緊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臉上堆上笑意,我借口道:“島主,你說這話會讓我懷疑你性取向有問題?!?
“隨便你,”島主繼續信口開河,“我覺得如果一個女孩如果有情圣這種氣質我肯定追定她了?!彼@話的意思是希望在桌的女士們賞臉追我。女士們只是笑呵呵的聽。并沒有人搭話。
“好惡心啊,島主,別說了,我還要吃飯呢,馬上我都要吐了……”傻子擺著手說。
“我要吐了哦,”我學著傻子的樣子?!扒颇氵@娘娘腔的樣兒?!睅讉€女士皆大笑,表示認同。
“我娘娘腔?不知道誰娘娘腔呢!”傻子反唇相譏,“天天偽裝深沉……”然后作出一臉嚴肅冷漠的樣子,很快就兀自先笑了。
“算了算了,開飯了開飯了!”癡仔早不耐煩三個人打嘴仗,還是喝酒要緊。
啤酒開了一瓶又一瓶。島主和癡仔都打定了不醉不歸的主意。三個女生都以橙汁陪酒。
“別喝醉了,都喝醉了怎么回去呢?”坐在我身邊的傻子對我耳語。我會意。
幾個人輪流給壽星敬酒,祝酒詞各具特色,只有我除了一句“生日快樂”外什么都說不了。該熱鬧的場合不能真正的放縱開去,猶如荊棘在背,極為不爽。
島主、癡仔輪流去了洗手間,回來后大家把一個大蛋糕揮霍而盡?!腥四樕仙砩隙紥炝艘恍鴯u主身上臉上尤為明顯。
出了飯館,直接回學校。醉酒之后。島主一只胳膊搭在姜薔肩上,一路鬼話連篇。傻子扛著癡仔在后面歪歪斜斜的走,燕子在四人之間來回打點,唯恐有人摔倒。幽月跟在后面,不知如何插手幫忙。我跟她一樣笨,做作的扶扶這對,推推那對,兩個不知所措的人有時會恰好對視一眼,無可奈何的笑笑。
“回去又要吐得滿地都是?!鄙底映闄C會對我嘆息。不料話被癡仔聽到,他有一聲沒一聲的道,“不……不會,在飯店出過……酒了,不要……擔心。”
“那當然最好了?!鄙底討c幸的說,他還記得上次上詞癡仔醉酒吐的滿地都是的情形。經過女生宿舍時,島主扯著嗓子喊“愛要怎么說出口……”,癡仔則一頭扎進了路旁的草堆里,趴在地上就要嘔吐。
女生們回了自己的宿舍,交待我們倆好好照顧他們。傻子扶著癡仔,我扶著島主,踉踉蹌蹌的爬上樓去。
經過洗手間時,兩個醉鬼都沖進去就吐,傻子一手拍癡仔的后背,一手捏著鼻子。我則遠遠的看著島主吐完,才去扶他,——確實不夠哥們。
兩個人不住嘴的叫著胡話,引得各個宿舍的人探頭出來看。阿蔡這時走過來扶島主:“島主,你生日我有時沒有去喝酒,實在對不起!”
島主一把抓住阿蔡脖領,“你說什么話?兄弟之間說什么對不起對得起的,”島主不知是說醉話還是醒話,竟然一點也不再口吃,“你是誰啊?你是阿蔡?阿蔡是吧?”島主一下子掙脫了別人的攙扶,推著阿蔡只向后沖,“阿蔡!我告訴你,我看不起你!你不是個東西!我看不起你!看不起你這種小人,玩弄感情的小人!”眾人趕忙把二人分開,強行把島主臺上他的床上,島主依然在喋喋不休。阿蔡卻在外面痛哭流涕。我忙去勸說,卻聽阿蔡嘴里喃喃自語,“島主誤會了,島主誤會了……”而后竟號啕大哭,儼然一個喝醉酒的人,又像一個受了刺激的傷心欲絕的人。阿泰等人趕緊把阿蔡拉到屋里哭去。
島主醉臥床上,依然醉話不已。眾人皆嘆其醉,而我獨知其醒。有人便是如此,借用酒醉之名說出平時不能說的話,這已經成了一門藝術。想那阿蔡曾傳出追班長之事,后來每見二人扶持出入,卿卿我我,后來不知為何無疾而終,或是因此,島主有那么大的反應,而阿蔡也被惹得暴哭?;蛟S其中確有無法明言之處。
島主一會兒捶著床鋪,一會兒抬腿亂蹬,話也不少半句:“我對不起很多人!”他嚷著,然后提了幾個人的名字,多是女生,提一個名字說一句“我對不起你”,其中的萬種意境,恐怕只有島主一人能夠了解的清。我無意妄加揣測,卻聽島主在說我,并說對不起我。
“你沒有對不起我?!蔽易谧约捍采希糇栏鷯u主相對著,想減輕島主一點負疚感。就接口說話。這時候宿舍里早已經熄燈,稍有亮光從窗外透入,癡仔勉強坐在島主床邊扶著他到處亂抓的手,傻子特意走過來對我耳語:“情圣,島主說你什么你就答應什么,別跟他頂嘴就是了!”我點頭稱是。心想只有接受島主醉審了。
“情圣!”島主對著我,想做起來,被癡仔按下去,“情圣,你這樣下去可是不行的,不行的你知道嗎?從今以后。我跟老兒都是要轉系走的人了(這時候轉系結果還沒出來,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再說當時傻子也是遞交了轉系申請并且參加考試了的),沒辦法再跟你……你可要保重啊,你這個樣子是不行的!”他對我手舞足蹈的比劃著,癡仔一次次地把他按下去,傻子替他拍胸脯,以緩解他胸中那股難過之氣。他繼續說道:“情圣,你必須從自己的心里走出來,不要再把自己隱藏起來……不要自卑。必須戰勝自卑。千萬不能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開胸懷,跟大家交心,我們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兄弟不是嗎?有什么話不能說出來呢?是什么事你活得這么沉重呢?……”島主的話句句都是如此地打動了我的心,每一句話都似乎是發自于另外一個我。就像有時候我自己對自己說的那樣,這使我不得不想到,或許從內心深處,島主的確跟我是一樣的人,或許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心性相通。只是我們倆的性格卻走向了兩個極端。
“情圣!我猜你肯定是出于自卑心理吧?也許我說的不對,但是應該就是這么一種心理吧?一方面覺得自己聰明絕頂,一方面又對這花花世界看著很不順眼,無法融入。是這樣子吧?但是世界就是這樣子,你必須要敞開胸懷去接受它,只有你接受它,他才能接受你!你知道嗎?告訴我,情圣,告訴我你能做到!告訴我你以后會放開的,那樣你才能過的快樂,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時候,傻子二人在旁邊替我回答說“情圣肯定沒問題的”,但是島主不滿意。
“好吧,島主?!闭f這心口不一的話,我感到痛苦得無以復加。島主的話也對了一半,但是以為我是出于自卑心理是錯的。但是我知道,發酒瘋的島主也無法用他醉酒后的真心話刺激醒我,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清醒的人,看透了這一切。對于他,我只有感激,沒有別的感受。因為我知道我的解藥是什么,但是我更知道,或許這是宿命,我注定沒有解藥。
暗夜沉沉中,我難以入睡。島主已經終于說完了酒話,沉沉的睡去。此時的傻子和癡仔,也早已進入了夢鄉。
“島主完成了他作為一個好人的完整的最后一幕,”我嘆息一聲,“島主一直是個接近完美的角色,今天晚上的表現似乎是他性格上的瑕疵,但是也正因為今晚的表現,使他真正成了一個完善的人。”如此想完,聯想到他對自己的期望,暗嘆也許他一定會失望了——如果他會帶有什么希望的話。
島主、癡仔、傻子三人都遞交了轉系申請并參加了考試,因為在他們眼里政治不僅是冷門而且毫無興趣,別的專業才能賺大錢。而我本人是個對金錢比較絕緣的人,加上對政治的獨有興趣,使得我根本沒想過要轉系。轉系和中國社會上一切社會活動一樣,都是暗箱操作表演的現行舞臺。臺面上的東西是以大家的興趣、個人情況參加統一考試,按成績劃定,背地里則是各種關系、門路的大演練。所有這些正常不正常手段所指向的,不過是一個“利”字。任何團體和個人莫過如此,只要有“利”的存在,那就是一場好戲。此時轉系結果雖然沒有正式出來,島主癡仔都已經知道自己走定了,而傻子則落選。
我是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固然有人可以說我是消極被動甚至是膽怯懦弱,我不與置辯,主要是因為不屑。置身戲外冷眼旁觀的結果,好像成了個傻子,時時惹來比較關心的朋友的憐憫目光,這多少有點讓人懊喪,圣人說“人不知而不慍”,可我畢竟不是君子之輩。悶悶的睡不著覺,覺得這幾天真夠邪門,什么事兒都接踵而至,應接不暇,明天還會出什么事故呢?很晚才入睡。
下雪的黃昏。
萬籟俱寂。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女孩一身黑色,淚花閃閃的眸子,神態由委屈漸漸轉變為冷酷,而后毅然轉過頭,決絕的離去,頭也不回。我一個人在雪地里踟躕,垂首低眉。腳底下殘雪細語,心里面如碎如割……
忽然間耳邊鈴聲大作,募然醒來,原來是一夢。幸虧是一個夢,剛要慶幸??墒邱R上發現現實跟夢境竟然出奇的相似——雖然沒有雪,然而伊人的遠去卻是造就了身邊如下雪般的冷酷。而且只能無可奈何。鈴聲是傻子的鐘表發出的,他很快就醒了,趕忙把它關了,而后停了一會兒,開始坐起來穿衣服,——輕手輕腳的,跟貓一樣。聽到癡仔在嘆息,島主翻了個身,自己則繼續睡去。很想把剛才那個夢作完,期望有個圓滿的結局。
沒有得等到完美結局的出現,就再次被人驚醒了。這次是癡仔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