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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舜欽收到信時喬景已經進宮半月有余,喬景不知裴舜欽收到信時會是怎樣的表情,但她知道她進宮意味著什么,即使喬用之只是對她說去宮中暫住幾日。
在斂首緩緩進入朱紅巍峨的宮門的時候,初夏微熱的風從門洞穿過吹得喬景的衣袖飄然若舉,宮城一眼望不到盡頭,喬景覺得心中既好像是空無一物,又好像是悶得透不過氣。
喬用之告訴她要進宮陸皇后時,她不過沉默一瞬就干脆答應了,既沒有問他為什么要送自己進宮,也沒有向他要一個確切的歸期。
因為她曉得那沒有意義。
在陸淵決定出征前,喬用之、陸淵岑安三人在次都堂密談了一日一夜。誰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么,總之最后他們商討的結果是擱置齟齬,先平息戰火。
不過此時不爭,不代表日后也不爭,所以三人雖就御敵一事達成了共識,但仍是各懷鬼胎。
王元武舊時為陸淵部將,岑安擔憂陸淵或許會與王元武勾結反齊。
陸淵既擔心喬岑會趁他離京篡走他好不容易攥在手中的朝中大權,也擔心自己萬一身死西南,獨在延州的陸可明會遭遇不測。
喬用之做為撮合陸,岑坐下來和談的人,憂慮的則是兩人要是因為私心一步踏錯,或許會令局勢向無可挽回的情況崩塌,葬送大齊百年國運。
三人商談到最后各做讓步,岑安同意了讓岑寂與陸淵同去西南,喬用之同意了將喬景送到陸皇后手下,陸淵同意了喬用之手下的人將陸可明在延州軟禁起來。
如此各有掣肘,各有要挾,陸淵領兵上路,而喬景也依詔進了宮。
喬景被內侍帶進殿中帶到金梧宮時,陸皇后正坐在榻上處理堆積成山的文書。
陸皇后聽內侍稟報眉目不動,仍是專注看著手里的文書,喬景向陸皇后屈膝問安,陸皇后視而不見,待認真看盡了文書上最后一個字,方緩緩將目光移到了喬景身上。
“你便是喬家的三女兒,喬用之的小孫女?”
陸皇后的聲音不似喬景想的深沉,反而從容中見爽朗,喬景低眉緩聲答聲是,按著回話的禮儀又將身體放矮了數寸。
陸皇后輕輕笑了一聲。
“免禮賜坐。”
喬景身為臣女不可擅窺鳳儀,所以陸皇后即使賜了她坐,她也很恭敬規矩地微低著頭將目光虛虛落在了陸皇后身前。
陸皇后問過她幾句客套話,許是見她始終謹慎拘束,便吩咐她道:“不必拘禮,抬頭看我。”
“是。”
喬景得了許可,翼翼抬眸看向陸皇后,那個元月十五在燈火璀璨的宮墻上站在齊帝身旁,接受朝臣拜賀的雍容娟秀的模糊印象終于變得清晰可見。
陸皇后今日自然打扮得不比元宵夜隆重華麗,她穿著身朱色繡花常服,頭上沒戴鳳冠而只是在發髻上斜插了只富麗精巧的飛鳳金釵。
金鳳釵的鳳嘴上銜著三串由小珍珠串成的流蘇,陸皇后但笑動作,那幾串珍珠在她鬢邊搖曳輕顫,便中和了她神情里總是有意無意透出的銳利,讓她顯得柔和。
喬景知道陸皇后十七歲進宮,在宮里過了十六年,不久前剛過三十三歲壽辰。陸皇后的容顏很年輕,皮膚也很細嫩,但從她的眼角眉梢依舊能看出她是婦人而不是少女。
陸皇后閨名雖是個婉字,卻長相氣質并不婉約可親,或許是出身將門,或許是充滿野心,她即使是笑,眼睛里也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冰冷。
喬景在看到陸皇后臉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永遠成為不了她這樣的人。
她永遠無法像陸皇后這樣不怒自威,永遠無法在和人交往時帶著似有若無的譏誚和居高臨下,永遠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喬景在看陸皇后的時候,陸皇后也在看她,末了,陸皇后饒有興味地揚唇朝喬景笑了。
“你怕我。”陸皇后不疾不徐的語氣頗有幾分像戲弄已難從手中逃走的貓。
喬景心下一凜,不動聲色地將眸光移向了別處。
陸皇后把持朝政,鏟除異己果決狠辣,喬景覺得在她面前撒謊是件蠢事,于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是。”她回答。
“為什么?”
陸皇后話聲里笑意更濃,喬景不悅她這帶著戲謔自得的語氣,便不卑不亢道:“娘娘儀容威嚴姝麗,臣女不敢逼視,此乃其一。其二,臣女在閨中常聞娘娘娘娘殺伐決斷之名,所以心中有畏。”
她這話說得柔和,其實是暗暗指責了陸婉不僅趁皇上病篤褫奪皇權,更對朝中持有異見之人趕盡殺絕。
果不其然,她這話一出,陸皇后臉上眸光一閃,臉上淡淡的笑意不減,眼神卻變冷了。
“哦?原來宮外都說本宮殺伐決斷?”陸皇后不緊不慢地說著,追問喬景道:“那你說說,本宮做了何事讓外邊人如此說。”
陸皇后語氣傲慢,喬景立時察覺到了她是在挑釁。
她賭她不敢當著她的面直截了當地說破她做過的事。
說,是不敬,不說,定會招來一番譏諷,喬景不動聲色地看一眼陸皇后,微一頷首,輕緩回道:“據臣女所知,娘娘得殺伐決斷之名,其因有三。”
“一,是有人相傳兩月前凝暉殿一小內侍犯偷竊之過,娘娘就把殿內所有的侍從宮女都調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