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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氏只覺頭目森森然,莫知所以,不由呻吟出聲“我卻是怎么的了?”
陳嬌兒咬牙“都是那蹄子,將您氣倒了,如今又在那里假做好人,又是調(diào)兵遣將,又是請大夫,神氣活現(xiàn)的。娘,您別起來,就撐到老爺回來,好在老爺跟前告她一狀!”
小程氏聽聞去請了大夫,心中猛然一驚就要坐起“不可,我又無病,看什么大夫!”
陳嬌兒亦慌了手腳,連忙扶住了她“娘,您這是做什么?橫豎是她把您氣倒的,叫大夫瞧瞧也好。待老爺回府,也有話說。”
小程氏略想了想,倒靜下了心本想著再拖上幾月,今兒既出了這樣的事,今日診出來,比往后要好。
想著,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也合該那丫頭倒霉,偏偏這個時候撞上門來。雖說她是肅親王妃,輕易奈何她不得。但這氣倒母親的名聲,卻也不怎么好聽。當(dāng)今天子以孝道感天下,她又是命婦,這事傳進(jìn)大內(nèi),總該夠她受的了。
如此,她重又躺了下來,向陳嬌兒一笑“我兒,你說的是,我便等大夫來瞧。”
須臾功夫,大夫已到府上。
此次請的,照舊是保和堂的坐診大夫,侯府里用慣了的,同陳婉兮也是舊相識。
本朝的律例,非皇親國戚,不得招太醫(yī)問診。故而,縱使弋陽侯府門閥高貴,也只能請市面上大夫。
這大夫到了侯府,先給宋母與陳婉兮問安,便轉(zhuǎn)過去替小程氏看脈。
陳婉兮便在這邊相陪祖母,略說了幾句閑話,便見那大夫重轉(zhuǎn)了過來。
陳婉兮問道“如何,太太可要緊么?”
大夫卻滿面堆歡,雙手一拱“給老太太、王妃娘娘賀喜,大喜、大喜呀,夫人老蚌生珠,身懷有孕。今日昏厥,便為孕期氣血不暢,一時擁堵所致。”
此言落地,不獨宋母,連陳婉兮亦也是呆了。
誰曾想到,這小程氏嫁到侯府十來年的功夫,除了先頭生過一個女兒,便再無半點消息,到頭來這個歲數(shù)竟然又懷上了孩子!
陳婉兮面色微沉,先自鎮(zhèn)定下來,抿唇不語。
宋母一則歡喜一則微愁,顫聲問道“大夫,你可看仔細(xì)了?確是喜么?如若錯了,老身可要遣人去拆了你那藥堂子!”
那大夫含笑溫言“老夫人放心,小醫(yī)行醫(yī)坐堂數(shù)十載,尤擅千金婦科,這點點把握還是有的。”
宋母這方笑了“那便好,那便好。”
陳婉兮卻忽而問道“大夫,夫人這孕事,依你所看,可有多久了?”
那大夫倒沒多想,張口便答“已近三月了。”
陳婉兮柳眉一挑“竟有三個月了?”
大夫笑瞇瞇回話“不錯,小醫(yī)這點眼力是有的。”
陳婉兮便轉(zhuǎn)頭問適才的丫鬟“上月,請平安脈的,可也是這位大夫?”
那丫鬟點頭“是,太太從不用旁人。”
陳婉兮眼眸微亮,笑盈盈道“既是如此,那怎么上個月太太請平安脈時,大夫竟毫無察覺?我是養(yǎng)過孩兒的婦人,曉得這里面的事情。若說一個月倒還早些,看走了眼是有的,兩個月的身孕總該有所征兆了。大夫這千金婦科圣手的稱號,怕是名不副實罷?”
那大夫沒想到陳婉兮竟在這里候著他,頓時驚出了一背冷汗,忙一躬到地“小醫(yī)、小醫(yī)一時看錯了,那也是有的。”
陳婉兮冷笑一聲“看錯了?連婦人兩個月的身孕都診不出來,還敢聲言自己是名醫(yī)圣手?明兒我再見了人,可要好生提提這件事,免得你在旁人府上再看錯了,倒誤了人家。”
說著,她又看向適才那四個丫鬟,目光如電“還有爾等,太太懷孕三月,該有三月不來月事。你們近身侍奉,這等大事都推不知,還要說太太身體健旺!若非今日診出來,倘或太太吃錯了東西,又或失了調(diào)養(yǎng),滑了胎去,你們可擔(dān)待的起?!”
言至此處,陳婉兮鳳眸輕瞇,紅唇輕啟,吐出幾個字來“不中用的丫頭,也無需留著了。”
那四個丫頭嚇得魂不附體,有一個索性昏了過去,亂著也無人管她。
其余三個一起跪倒,齊齊說道“大小姐開恩,這是太太、是太太不叫說的!”
陳婉兮心中暗道了一聲果然如此!
面上倒是神色不動,依舊冷冷問道“哦?太太不叫說?不是你們企圖開罪,亂找借口?”
其中一個丫頭,梳著雙丫髻,穿著一件杏紅色夾衫,名喚彩玉的,抹淚說道“大小姐明鑒,這當(dāng)真是太太不叫說的。其實兩個月前……”
彩玉話未說完,外頭忽有人報傳“老爺回府了。”
但見一人踏進(jìn)門來,問道“母親,兒子得到消息,即刻回來了。”
第11章
陳炎亭踏進(jìn)屋中,第一眼便望見了自己的長女。
他神色淡淡,走上前來,只向著宋母躬身問安“兒子見過母親。”
到底是自己的生父,陳婉兮便也起身,讓在了一旁。
陳炎亭問安已畢,立在堂上,雙目只望著自己的老母,竟未瞧女兒一眼。
陳婉兮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長身玉立,一襲圓領(lǐng)玉色絲布官衣,年近四旬的人了,身上卻無一絲發(fā)福的跡象,身段修長而略有幾分瘦削,如玉樹臨風(fēng)。
他兩鬢如墨,面容清癯,神色淡然,微有了幾分歲月風(fēng)霜,倒更顯出了一份青年人所沒有的穩(wěn)健成熟。
陳炎亭年輕時候,是名滿京城的玉面公子,如今即便有了年歲,卻也依舊風(fēng)華不減當(dāng)年。
當(dāng)初,母親亦是一位芳華絕代的美人,同父親站在一處,倒也是一雙璧人。
然而這世上的男人,大約都是不知足的。父親竟在母親纏綿病榻之時,同彼時尚是自己妻妹的小程氏程挽蘭有了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