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云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婧然自跟母親進來,便坐在角落中無聲默默。
她屏息凝神,唯恐被人注意,像一只無害的小蟲,蟄伏在墻角。
看著大姐陳婉兮一襲艷裝,華美貴氣又不失雅致,合體的剪裁更將她襯的豐神綽約。她眉眼冷厲,卻又帶著一抹說不出的媚艷,一顰一笑令人挪不開眼睛。
這般,倒越發顯得她這一身的素淡衣著黯淡,彷如她這個人毫無一絲的光華。在陳婉兮跟前,她總是自慚形穢。
聽著大姐同母親刀來劍去,瞧著她臉上飛揚的神采,陳婧然幾乎癡了過去。
大姐雖然自幼喪母,父親在面上似也不甚疼愛于她,但她就是不折不彎,在如履薄冰般的處境下依舊活的灑脫,活出了她自己的樣子,宛若一株凜冬之中的寒梅,頂著風雪盛開出了一樹的芬芳。
反觀她自身,同是嫡出的小姐,卻總嫌有些不夠大方,人前她總是畏手畏腳,話未出口臉先紅。雖說侯府是她母親當家,但人來客往,見了她們這一雙姊妹,奉承起來大姐便是大家風范,有乃祖遺風,夸起她則總是不離溫柔靦腆一詞。這是好聽的,話底下的意思卻是她小家子氣難上臺盤。
自小時起,她做夢都想成為陳婉兮這樣的人。
陳婧然深深的艷羨著陳婉兮,總在心底里描摹著如若自己也能這樣肆意暢情,那該有多爽快。
然而,她是不敢的。大概是母親那對于自己并非男兒身的一聲聲嘆息太過沉重,又或者是陳婉兮看著自己的眼光總是太過冰冷。
“哇……”
一聲嬌嫩的兒啼在屋中響起,陳婧然被這道聲音驚醒,茫茫然的看了過去。
哭的人,是豆寶。
大概是小程氏驟然暈倒,屋中人仰馬翻的熱亂情形唬住了他。他擠著眼睛,咧嘴大哭起來,一張小臉漲的通紅。
陳婉兮急忙將孩子抱了過去,摟在懷中,輕輕拍撫著他的背心,柔聲哄著。
陳婧然呆呆的看著,大姐往日里那張冷淡如冰的臉上,竟現出了慈和柔美的光輝,與常判若兩人。
豆寶伏在她懷中,似是很安逸,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是小手依舊緊揪著陳婉兮的衣襟,鼻涕眼淚將她胸前侵濕了一大片。
多招人疼的孩子!
圓頭圓腦,白白凈凈,胖胖的小臉,胖胖的小手,一瞧就是討人喜的。
陳婧然更有些癡癡的,目光落在豆寶身上,怎樣也挪不開去。
大姐的命怎么就這樣好呢?不過那么一夜,就有了這樣一個頑皮可愛、生龍活虎的孩兒,已算是有了終身之靠。
自己呢?
好歹也和那亡人做了一年有余的夫妻,肚子里卻空空落落,沒有一點消息。
但凡是、但凡是有個孩子,哪怕女兒也好,都好過這樣膝下寂寞。
陳婧然垂首,看著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裙,越發黯然。
陳婉兮不知陳婧然這段心思,她心中也是狐疑不定,小程氏這番到底是當真昏厥,還是又在演戲作妖。
她一面吩咐人去問醫請藥,撥了幾個婦人去照料小程氏,一面在這里哄著豆寶,又寬慰宋母“祖母放心,萬事有孫女在呢。”
宋母看她調度有方,家中下人在她指派下也有了主心骨,方才放心,又嘆息一聲,低低說道“你這孩子也是,同她吵鬧什么?這婦人的那張破嘴,你又不是不知。渾人一個罷了,何必一般見識。今兒是你省親的好日子,偏鬧出這場事來。待會兒你父親回來,怕又是一場。”
陳婉兮抿唇一笑“不怕,孫女自有主意。”
言罷,她便吩咐人將小程氏身邊素日用著的幾個丫鬟叫到跟前問話。
此時,外頭已漸漸傳揚開來,直說大小姐回府省親,同二太太吵鬧,將二太太氣暈過去。
大小姐同二太太不睦,這是闔府皆知的事,如今竟有出來這么一場好戲,底下人都直呼熱鬧。
有說二太太不顧身份,竟和出閣的女兒爭吵,心量狹窄;有言這大小姐當了王妃,果然厲害,竟把個昔日里威風八面的侯夫人也氣暈過去。
但說來說去,大伙心里都明鏡般曉得一件事——二太太到了這個歲數,尚且未曾給侯爺誕育下一位世子,這侯府將來運數如何,還真未為可知。
二太太的兩個女兒,一個嫁的小門小戶,一個好容易嫁得富貴人家,偏偏是個命薄的,死了丈夫叫婆家以克夫為由,攆了回來。
如今這侯府,往下能指靠的上的,也唯有做了肅親王妃的大小姐陳婉兮了。
小程氏房里的幾個丫鬟,也早聽聞了消息,正要過去服侍太太,忽聽大小姐召喚,心中惴惴,不知是否要叫她們將這罪責扛下來了。
一行四個丫鬟,進了延壽堂,向著宋母與陳婉兮磕了頭,便跪著聽候發落。
陳婉兮懷抱豆寶,輕輕拍哄著,一面打眼掃了過去,見這幾個丫鬟還是昔日的老面孔,顏色平庸,不覺心中冷笑了一聲小程氏自己做了初一,生恐旁人也學她做十五,這但凡稍有幾分姿色的丫鬟,房中絕不肯用。不止如此,陳炎亭書房里兩個端茶侍香的書童,因生的清秀,也被她尋故攆了出去。吃醋到這般地步,也是好笑了。
她看這些丫鬟面孔發白,似是極其不安,便出言道“不必怕,我不是你們太太,不會白叫你們扛罪的。叫你們過來,只為問幾句話。”
四人唯唯諾諾,一人略大膽些,開口道“奴婢們不敢有此心,大小姐要問些什么,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陳婉兮遂問“二太太這些日子,可有不適?這兩年我不怎么來家,她可得了什么癥候?”
這四個丫鬟面面相覷,還是適才說話之人答道“回小姐的話,二太太一向身體健旺,不曾得什么疾病。上個月,還曾招大夫請了平安脈,無有疾病。”說著,她細想了想,又道“倒是這兩日,太太胃口好得很,食量比往日增了好多,吃罷了飯食常還要再吃幾塊點心。”
陳婉兮頷首淺笑“很好,你答的細致。待會兒老爺來家,你也這樣告訴他。”
宋母曉得她的意思,微微嘆息道“好孩子,難為你這樣細心。”
陳婉兮懷抱孩子,含笑不語。
那廂,小程氏躺在暖閣之中,只略昏厥了片刻,便逐漸蘇醒過來。
陳嬌兒見勢不對,早已腳底抹油,溜到了這邊,一見她醒來,急三火四道“娘,你可覺怎樣?”嘴里說著,眼睛一紅,淌下兩行淚來。
她這般倒也非惺惺作態,陳嬌兒心中清楚,她并非弋陽侯府的正統血脈,無過是靠著親娘在這里才有那么一分容身之處。這倘或小程氏有個好歹,她后半輩子的富貴也就此終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