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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尸體上位,這歷來都是科道言官的晉升之路。
戶科給事中華昶得知事情的始末后,當即添油加醋上了一道奏疏彈劾宋澄,懷疑宋澄將考題事先泄露給唐伯虎、徐經,請求皇帝和內閣著手調查此事。
二月的京城,春寒料峭。
身穿龍袍的朱祐樘跟往常那般在養心殿處理政務,現在登基已經十二個年頭,而他亦是即將三十歲了。
這個年齡其實還算年輕,奈何大明皇帝是一個命短的職業,如果跟原來的歷史一樣的話,其實已經剩不了幾年了。
好在從登基那年開始,他便有意調整飲食,讓自己的飲食變得更健康一些,亦是拒絕來自清寧宮的食物。
朱祐樘對壽命的事情倒是看得很開,如果老天真要將自己收走的話,那么亦是沒有什么怨言。自己這個皇帝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對得起天下人,亦是無愧于身上所流淌的血液。
“臣叩見陛下!”內閣首輔尹直走了進來,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如果說朱祐樘三十的年紀算老的話,那么尹直其實已經六十多,現在已經是滿頭白發。不過他平日保養得好,至今身子骨都很硬朗。
在原來的歷史中,卻是朱祐樘死在了尹直之前。
朱祐樘拿起了戶科給事中華昶的奏疏交給劉瑾轉交,其實不管事情怎么鬧,最終都會來到內閣和皇帝這里。
若是按著原來的歷史,弘治皇帝自然聽從內閣的建議。當時的內閣首輔是清流領袖徐溥,自然是會照顧士大夫階層的輿論,所以肯定同意進行調查。
其實這里還存在的南北之爭,當時的徐溥是北黨,而程敏德是南黨,所以徐溥不會錯過這個打擊南黨的機會。
不過現在的弘治皇帝朱祐樘并不是那種聽風就是雨的皇帝,亦是不可能事事都聽從內閣,而是有著自己清晰的判斷。
從種種的跡象來看,這場舞弊案僅僅是捕風捉影,唯一的實證是“唐寅聲稱可以奪魁”,但這種話出自天才之口不是很正常嗎?
“陛下,掄才大典關乎大明之根基,此事當有所重視!”尹直看過了戶科給事中華昶的奏疏,顯得鄭重地表態道。
雖然他心里并不認為是一個舞弊,但終究是關系到大明王朝最重要的選才,所以慎重考慮自然是要讓都察院那邊重視起來。
就像有人喊狼來了,雖然不能一下子就相信,但起碼還是要抬頭望上一眼。
朱祐樘端起旁邊的茶盞,卻是吐出兩個字:“徹查!”
“這個科場舞弊僅僅是捕風捉影,不宜打亂如今的掄才大典,還請陛下三思!”尹直的眼睛一瞪,當即進行勸諫道。
朱祐樘輕呷一口茶水,抬眼望向緊張兮兮的尹直道:“誰說朕要徹查會試舞弊!朕日前便聽聞京城的的風言風語,此次如此中傷于人,究竟源于何人之口?此事都察院務必要查清,須將此案辦成定例!今后若考生參加考試不順,便指責會試舞弊,胡亂攀咬于人,咱大明科場公正不是他一個失意之人隨便潑臟水的!”
這個決定跟拯救唐伯虎無關,而是源于一個帝王的正常思維。
那幫考生因考場失利,僅僅是一個捕風捉影的猜測,便如此公然“風暴”唐寅等人。雖然是他們宣泄情緒的方式,但對唐寅等人無疑是一種不公。
如果自己因為這些便叫停會試的審卷工作,著手對并沒有證據的人與事進行調查,那才是天下第一蠢蛋。
“陛下,朝廷歷來都是默許落榜之人宣泄情緒,此事深究恐讓陛下的聲名受損!”尹直暗松一口氣,旋即顯得擔憂地提醒道。
“朕的名聲不足惜,后人罵朕暴君則罷!”朱祐樘從來都不看重這些虛名,顯得大公無私道:“只是宋澄不貪一文,唐寅亦是按流程參加會試,何以讓清官和人才蒙受不白之冤!查是否是考試不順者胡編亂造,而華昶不盯戶部反而管上禮科,查他是否是因親友而上疏彈劾?!?
“陛下圣明,臣遵旨!”尹直感受到朱祐樘的強烈意志,亦是規規矩矩地施禮。
城東,明春酒樓。
莊伯常正與一眾友人推杯換盞,臉上洋溢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自己的同窗好友華昶已經將彈劾的奏疏送上,相信很快便有結果,如果此次會試能夠安排重考,那么當年是皆大歡喜。
當然,即便此次不安排重考,但那道題被定義為泄題,那么各個同考官自然會降低那道題的分數占比,而自己便有可能被選錄。
莊伯常的心情很好,亦是高舉酒杯得意地道:“咱們能夠高中尚不得知,但他唐子畏必定是要蹲號子了!”
“咱們為除唐子畏此等科舉之害,干杯!”其他考生紛紛舉杯相迎,亦是認定朝廷將會著手調查此次的科場舞弊。
就在他沉醉于這份自得之中時,酒樓樓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們誰是常州舉子莊伯常?”都察院檢查廳副廳王煜親自帶人上來,目光如炬地望向在場的所有人道。
在場的舉子不由得面面相覷,而后紛紛扭頭望向莊伯常。
莊伯常知曉對方是都察院的人,當即站起來微笑地拱手道:“你們可是都察院的官爺?你們找本舉子定是因唐寅科場舞弊之事,本舉子跟此人同為南直隸人士,確實知曉一些情況!”
“莊伯常,本官有三個問題要問于你,你須如實作答!”王煜已經不再是當年沖突的年輕人,顯得十分穩定地詢問。
莊伯常的嘴角微微上揚,當即進行表態:“這位官爺盡管開口詢問,本舉子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去年在秦淮河上,你可是因相好傾慕唐寅,本欲偷襲唐寅反而摔掉門牙?”王煜注意到莊伯常少了一顆門牙,顯得十分認真地詢問。
這……
在場的舉子聽到竟然有如此恩怨,卻不想這個口口聲聲罵唐寅狎妓,結果他本人竟然為青樓女子爭風吃醋,當真是一個偽君子。
莊伯常正想要辯解,但面對王煜凌厲的目光,只好默默地低頭道:“是!”
“問春秋百家爭鳴,哪家與呂不韋最有關系,能言其故歟?此題你是答非所問,還是交了白卷?”王煜再度開口,拋出第二個問題。
莊伯常的臉色瞬間蒼白,額頭的冷汗和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第五百三十三章 新科涌才,殿題難答
“請如實回答!本廳此次是代表都察院詢問,若是查實你撒謊,事后必定嚴加追責!”王煜從莊伯常的反應看出端倪,便是沉著臉強調道。
在場的舉子看著莊伯常的異常反應,心里便隱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