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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火(捉蟲)
西北這一塊地方沒什么濃重的年味, 因為西夏的新年并不在這一段時間。
街道上沒有賣/對聯(lián)、鞭炮的攤子,要置辦年貨的北豊人不會來這兒,因為西北十三城要比這里熱鬧。
臨近年關, 這里依舊與往常的氣氛無二。
蘇木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闔上正對著街道的窗戶。
“我買了一些酒,你要來一點嗎?”吉柳兒倚在門邊叩了叩門,也沒有問蘇木的同意,提著兩壺酒進來。
她將兩壺酒一并擺在桌子上, 一壺上面的紅紙上寫著“王釀春”, 筆跡歪七扭八。
“……這一壺難道不該叫玉釀春嗎?”蘇木輕而易舉就將壺身上的紅紙撕下來。這種酒一看就知道是賣家自己釀的,掛著名酒的牌子,騙那些沒喝過玉釀春的西夏人, 誰料到最后上當?shù)氖羌鴥骸?
“管這些做什么,反正都是酒,還有上下品之分嗎?”吉柳兒揭開酒封。
蘇木轉眼去看另一壺酒,一時沉默良久,“這壺酒也是你買來的?”
“賣酒的老板要回西北過年,店里的酒買一送一, 這是送的。”吉柳兒將那壺送來的酒隨手與桌上的杯具放在一堆,又抽出兩只杯子, 給自己和蘇木各倒了一杯酒。
酒水渾濁,蘇木盯著那點濁物在杯中打了幾個轉,漸漸沉入杯底,沒打算碰它。
嶺州時, 蘇木就醉過一次,雖說沈行在也沒提過她酒醉后可否會發(fā)酒瘋,但她也算見識過自己的酒量。桂花酒一壺下肚尚且能醉, 這玉釀春是烈酒,王釀春雖然差了一點,她估計也是招架不住的。
野利丹今日會到這方鎮(zhèn)子,郭宮他們大概就會在今晚行動,她若是一醉醉到明兒早,那就罪過大了。
她不喝,吉柳兒也不逼她,自顧自地開始自己喝,硬生生給自己喝出了一股舉杯澆愁愁更愁的意境。
“你們這些人,玉露佳釀喝慣了,是瞧不上這種劣酒。”吉柳兒嘁笑一聲。
“你做南斗幫的堂主時,難不成老幫主短你吃喝了?”蘇木睨她一眼。她是一國郡主,地位尊貴,南斗幫的堂主在江湖上地位也不低吧。
“南斗幫又如何,做生意還不是要看朝廷臉色。”
蘇木立刻反唇相譏,“你南斗幫都膨脹得想要把控北豊全部的水運了,怎么?長得不如何,想得倒挺美。”
“你難不成就好看?”
“你管我好不好看,我有人喜歡你有嗎?”
“誰還沒人喜歡了!”
兩人怒目圓視,又齊齊冷哼一聲轉過頭。
一壺酒慢慢見了底,吉柳兒臉上才浮出酡紅,眼里有幾分醉色。她勾著酒杯瞧著蘇木,“難不成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性命當真就沒有你們值錢?”
“所有人的性命皆是無價。”蘇木回她。
“那為何當年靖遠侯要讓小兵代他死,如今靖遠侯的手下又想冒死來救你?”吉柳兒迷迷瞪瞪打了個酒嗝,“情愿用數(shù)十條性命換你一條命。”
蘇木登時警惕起來,瞧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問吉柳兒,“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吉柳兒扔了酒杯。
蘇木生平最討厭賣關子的人,一句好好的話不說明白,非要半遮半掩。這又不是去錦步帳挑姑娘,還要什么朦朦朧朧欲語還休的美感。
可恨的是,她身邊的人都喜歡這么說話,顯得自己十分高深莫測的樣子。
但蘇木不喜歡,尤其是被勾起好奇心之后,實在抓心撓肺。
偏偏吉柳兒說完這句話便施施然離開,惹得蘇木急得扯了半天的袖帶。
野利丹下午才到,一路風塵仆仆,灰頭土臉,顯然是匆忙趕到鎮(zhèn)子里。
蘇木正在樓下,一邊幫掌柜的寫對聯(lián),一邊吃掌柜的白送給她的點心。見野利丹走進來還帶著一身風沙,眼疾手快地將點心端走。
野利丹解下滿是黃沙的披風,將身上的沙子拍干凈,才走過來,“你這是在寫什么?”
“對聯(lián),過年用的。”蘇木將墨硯往身前拽近一些,“你離我的字遠一點。”
掌柜的是北豊人,卻因客棧開在這鎮(zhèn)子里,無法回去過年。蘇木下來時正好看見他在寫對聯(lián),一時興起就提議幫他寫一副。
她的語氣滿是嫌棄,野利丹又是臉色一青,卻記著來之前野利弘的囑咐。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里,蘇木究竟是用了何種方法,能讓他父親如此維護這個異國郡主。
野利丹不屑道:“父親說你若是受了傷,北豊皇帝與靖遠侯必然不會罷休,簡直是笑話。你一個女人,難不成他們還能為了你不顧朝局不是。”
蘇木落下最后一筆,“你既然不信我對皇兄與靖遠侯很重要,那你抓我來威脅他們做什么?嫌錢多,覺得洛州那點金磚不算錢?還是想將那批兵器送給我們以示西夏的大方?”
吹干紙上墨跡,蘇木將對聯(lián)交給掌柜的。掌柜的雙手接過,朝她感激的笑了笑,又畏懼地瞧了一眼野利丹,立刻轉身離開。
論耍嘴皮子,野利丹就不是蘇木的對手。被她氣的暴跳如雷,卻又真的不敢把她怎么樣。
這一次的暴力鎮(zhèn)壓勉強成功,五王子根基未穩(wěn),內亂未定,這種時候他們是萬不敢與北豊宣戰(zhàn)。如果當真如父親所說,北豊皇帝為了蘇木對西夏宣戰(zhàn),西夏沒有足夠的把握能接下這一戰(zhàn)。
***
明日就是定好的交換人質的日子,今晚蘇木房外看管的人數(shù)多了一倍。
蘇木盯著跳躍的燭火,試圖讓自己能夠保持清醒,等待郭宮的救援。
她百般無聊,干脆將白日里剩的那一壺酒啟了封,將杯子一一放好,每杯中倒上一點酒。
喝是自然不敢喝的,只是實在閑得沒事。
背后的窗戶忽然打開,呼嘯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冷得蘇木一個哆嗦,扭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