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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許多人心甘情愿為其犧牲，這樣的國家永遠(yuǎn)值得敬畏。”

野利弘沉默著看了蘇木良久，然后大笑出聲，“我發(fā)現(xiàn)郡主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蘇木面不改色地接他的話，“還行吧，整個北豊也就我有些意思，還是被你們綁到了西夏。”

笑夠后，野利弘一臉嚴(yán)肅，但眼睛仍帶著笑意，“現(xiàn)在，我很期待西夏與北豊的一戰(zhàn)了。”

“我不期待，西北十三城原本就是北豊的國土，是西夏覬覦它，你們作為戰(zhàn)爭的發(fā)起者，說實話，很卑鄙。”蘇木冷著臉。

“但國家的壯大也是領(lǐng)土的擴(kuò)大，史冊永遠(yuǎn)由勝者書寫，史冊之上，輸?shù)娜瞬疟氨伞！币袄霚喨徊辉谝馓K木的話。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已經(jīng)懂得天下的規(guī)則，對于年輕人的沖動，與天真到自以為是的幻想，只抱著嗤之以鼻的態(tài)度。

接下來的日子里，蘇木照舊過著沒事就辣手摧花的日子，甚至還發(fā)展起了畫畫的興趣，將野利丹宅子里的墻全部涂了一遍。

意外的是，野利弘也不管她，甚至?xí)谒客慨嫯嫊r夸她有繪畫的天賦。他對北豊的文化也有著濃厚的興趣，得空會來找她說話，兩人聊起北豊與西夏的習(xí)俗，有時候甚至能聊一整天。

“我想如果你做了沈知的兒媳婦，他一定會很滿意。”野利弘笑道，“可惜你的父親大概不會同意，而我也很難理解到底是什么樣的心情才會讓你不顧這些與靖遠(yuǎn)侯走在一起。”

這樣的話蘇木一天能聽到三遍。野利弘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依舊將蘇木當(dāng)成一個可以輕易操控的小姑娘，試圖挑起她與沈行在的沖突。

但凡蘇木的演技好一點，她就真的順著野利弘的意思演下去了。與沈行在來一場反目成仇，說不定還能擺西夏一道。可惜蘇木的演技拙劣到但凡是個人都能一眼看出。

蘇木撐頭看著野利弘，“野利將軍就不要白費力氣了，縱使我與靖遠(yuǎn)侯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也是我與他的私事，但在國家面前，我永遠(yuǎn)與他站在一邊。”

第87章 永夜

越臨近西北, 天空中那道黑黢黢的線就越發(fā)清晰。

蘇木挑起車簾，定定地望著那一道黑色“裂痕”。

西北有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便是自月下城至日晷城, 橫亙在十三城之間的一道“裂痕”。無論黑夜白晝，唯有那一道永遠(yuǎn)是黑的，又被稱為“永夜天”。

吉柳兒與蘇木同坐一輛馬車，順著她的目光一道往外看，瞇著眼睛笑道：“這樣的奇景比禹郡的夢影間神奇多了吧, 我每回來西北, 都會為此驚嘆。”

蘇木放下簾子，靠著車壁，“你來過西北？”

洛州靠在北豊南邊, 兩地相去千里。

“每年都會來一趟。”吉柳兒扒著另一邊的車窗，探出頭往外望。

野利丹與北豊已經(jīng)定好交換人質(zhì)的地方，野利丹暗中卻讓蘇木與吉柳兒先行，未免北豊預(yù)先在路上設(shè)下埋伏。

自然，即便吉柳兒為他做事，他也并非全然相信吉柳兒, 又派了一隊人馬全程盯著蘇木。

十三城外，往西夏方向, 有一處城鎮(zhèn)。西夏與北豊彼此提防，但邊陲的百姓要商貿(mào)來往，便辟出了這么一塊地方。既不屬于北豊，亦不屬于西夏。

一行人在一座客棧里住下。

此地的客棧正是為兩國來此做生意的人所設(shè), 這樣沒有明確歸屬的地盤，是最不能起沖突的。掌柜是個聾啞人，蘇木他們到時正在柜臺后面打算盤。

監(jiān)視蘇木的人中出來一人同他打手語, 接著拿到了房間牌。

回房后吉柳兒便不見蹤影，其余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去向，倒是里里外外站了許多人看著蘇木。

蘇木坐在房中喝茶，房門開著，方便她看見房外守著她的人。

她指著緊閉的窗，“善意”提醒道：“你們不讓幾個人吊在窗外嗎？萬一我從窗戶逃走了呢？”

為首之人生得兇神惡煞，聽了她的話居然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接著便吩咐了兩人。那兩人得了他的吩咐便立刻下了樓。

蘇木起身推開窗。

這鎮(zhèn)子在綠洲之中，雖沒有大湖，倒是有許多小池塘。客棧后面便是一片池塘，四周雜草瘋長，足足有人高。冬日里變得干黃，草葉邊也因干枯而無比鋒利，更不必說這些長在池塘附近的草遮住了地面，經(jīng)常一腳下去就是半腿的泥。

被派去在池塘邊上守著防止她逃跑的人正在泥中艱難前行。蘇木撐著下巴看了會兒，心滿意足地關(guān)上窗。

蘇木不會水，她是傻了才去跳池塘。

午后吉柳兒才回來。蘇木午睡過后精神許多，見她一襲白衣，妝容素淡，還有心調(diào)侃她，“你這是去哪兒掃墓了？”

吉柳兒睨她一眼，“替你看新墳去了。”

蘇木經(jīng)常冷嘲熱諷吉柳兒，吉柳兒自然不會像野利丹那般容易上鉤，到最后常常是兩人用最平靜的態(tài)度互相咒罵。

樓下動靜頗大，吉柳兒往下瞟了一眼，“你今日趕得巧，客棧掌柜的請了一批舞姬來跳舞，你可要去看看？”

蘇木沒回她，反倒問門外守著的人，“你們大人有說不許我看跳舞嗎？有我就不去了。”

守門之人面面相覷，然后當(dāng)真有人去請示，不多時便回來了，操著一口蹩腳的北豊話，告訴她野利丹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

“……”野利丹派這樣的人守著她是不是覺得她太老實了？

下樓后，蘇木被客棧小二引去后院戲臺。

這戲臺顯然是臨時搭建，雖然粗糙，但布置也算講究。

與北豊不同，此處戲臺下擺的皆是胡凳。矮小的凳子，身材嬌小者也就罷了，胡凳放置的距離近，身材高大者往上一坐，還得抱住自己的雙腿，那姿勢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來守著蘇木的人皆由野利丹親自挑選，個個人高馬大。這等人多眼雜最好混水摸魚的地方，更是要盯緊目標(biāo)，迫不得已一臉憋屈地坐在蘇木旁邊的胡凳上，將她圍在圈內(nèi)。

在不遠(yuǎn)處，西夏人打扮的人與北豊人打扮的人談笑風(fēng)生。這些一直生長在兩國邊境、常有來往的百姓最不受朝廷中心的思想洗腦。對他們而言，另外一國的人是生意伙伴，也有可能是知心好友，至于兩國掌權(quán)者之間的刀光劍影、血海深仇就如一國都城一般，離他們十萬八千里遠(yuǎn)。

客棧的客人還在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蘇木兩腿并攏，雙手搭在膝上，百無聊賴地盯了一會兒鞋尖，轉(zhuǎn)頭問同樣百無聊賴的吉柳兒，“等會兒不會還有你寫的戲本子吧？”

“我寫的戲本子是要登上正兒八經(jīng)的梨園的，哪能在這樣不入流的草臺班子上。”吉柳兒嘁的笑出聲。

蘇木對此置之一笑。萬年不變的將軍娶青梅的戲碼，哪家梨園用她這江郎才盡的戲本子，遲早得關(guān)門謝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