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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的胡凳漸漸坐滿,臺上有人開始吹胡笳。悠揚的樂聲中,舞姬登場。
修長的身子,纖細的腰肢,朦朧面紗下的容顏更引人遐思。腳上鈴鐺叮鈴作響,紫色的紗隨著腰肢擺動,在空中飛揚。
西夏的女子皆長得極高,有些甚至能高過北豊男子。長手長腳的人跳起舞來,是會更好看一些。
蘇木盯著臺上的舞姬,眨了一下眼,眨了兩下眼,眨完第三下眼后,將腦袋深深地埋進臂彎中。
郭宮這腰扭的怎么跟白素貞喝了雄黃酒似的。
臺上的舞姬即便是蒙著面紗她都能認出誰是誰。都是舒秦的手下,還外帶一個郭宮。
錦衣衛這個職務,聽著威風,有時候的任務也怪讓人難為情的。錦衣衛肩擔監察百官之責,明察暗訪,有時難免要做些偽裝,比如裝裝樵夫,裝裝老翁或是裝裝花魁。
五官不端者不能進入錦衣衛,因此,鎮撫司內有不少美人,為了能順利完成任務,他們不得不學習各種本事。彈琴跳舞都是小事,蘇木幼時頑劣,有時會被樹枝劃破衣服,在鎮撫司都能找到錦衣衛替她縫好。
正好郭宮也生得嫩,一張娃娃臉,稍加打扮,再以面紗覆臉,倒是有幾分姑娘家的嬌媚。
雖說這舞姿……確實是丑了些。不過好在這也就是一個草臺班子,來這里的人也并非是為了看舞,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裸露的腰肢與挽成花一般的手指上。
但就是這樣,也足夠讓蘇木自愧弗如。
她偷偷笑夠,才揉了揉臉繼續看舞,免得露出破綻,讓人發現不對勁。
抬頭時余光瞥向身旁的吉柳兒,吉柳兒也看著臺上,面無表情。
舒秦的那幾個手下因任務特殊,鮮少在人前露臉,蘇木也是因常去鎮撫司,才認得這幾人,吉柳兒肯定不認識。可郭宮與沈行在如影隨形,現在蒙著面紗,不知道吉柳兒是否認出來了。
蘇木有些忐忑,又自知演技不好,不敢冒險去試探吉柳兒,只好強裝鎮定,一直到臺上“舞姬”退場。
有了腰細腿長的“美人”在前,后面的雜耍與大花臉咿咿呀呀的戲腔便不那么吸引人了。
原本熱鬧的后院,人逐漸散去。蘇木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起身道:“我要去解手。”
她剛才一連灌了三杯茶,說要去解手是實話。
立刻有人跟著她一起起身。蘇木看著面前人高馬大還一臉絡腮胡的男子,面如菜色,“我一個女子去解手,讓男人跟著我去合適嗎?”
要跟著她的那人稍稍遲疑,望著為首之人。為首之人點頭,他便又往蘇木面前走了一步。擺明了就算不合適也要跟著。
蘇木隱隱要發作,吉柳兒忽然道:“我同她去吧。”瞥了一眼為首之人,“這種時候,你們不會還提防我吧?”
為首之人猶豫了一下,終是松了口,“快去快回。”
擺脫了野利丹的人,卻沒有擺脫吉柳兒。蘇木緊抿雙唇,決意暫時放棄聯絡郭宮。
兩人一路一聲不吭,走至半路,吉柳兒忽然停下。蘇木便也跟著停下。
吉柳兒紅唇輕挑,“你想逃出去見靖遠侯是嗎?”
蘇木臉色一肅,戒備地盯著她。
“你憑什么以為他能順利將你救出呢?他不是永遠都這么好運。”
蘇木聽出她話里有話,皺眉道:“你什么意思?”
“當初鴻谷關破,沈知與他的夫人皆死在那場仗中,你以為靖遠侯是如何活下來的。”吉柳兒露出不屑的神情,“他讓一個與他身材年紀相仿的小兵穿上他的衣服冒充他,代替他死在鴻谷關,他自己卻活到了現在,有權有勢,只手遮天。”她打量著蘇木,眼中譏諷,“還有一個背負殺母之仇還對他死心塌地的你。”
“好運全在他身上,倒是他身邊的人,一個兩個都因他而倒霉。”
蘇木死死盯著她,“所以你想如何?”
“不如何。”吉柳兒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他的運氣的確很好,因為我打算放過他。你去找靖遠侯身邊的那條走狗吧。不過現在你還逃不掉,見了人之后你還要回來。我就在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她的話矛盾至極,蘇木不敢輕信。
吉柳兒往石子路上一蹲,“你若不信我,我們也可以再回去。”
若是吉柳兒要告密,無論蘇木是否去找郭宮,她也一樣會告密。蘇木咬咬牙,拔腿往舞姬所在的后臺跑。
到后臺時,郭宮正央著一名錦衣衛替他將發上盤珠取下來。那一串盤珠極長,他取下來時不得章法,最后與頭發纏在了一起。
沒有一個錦衣衛愿意理他。先不說他的主子橫刀奪走了他們舒大人的人,就說大家一起練舞時,初時郭宮非但不認真,甚至總是大肆嘲笑他們。錦衣衛睚眥必報也不是說著玩玩的。
郭宮揪著半耷拉在腦袋頂上的盤珠愁眉苦臉。
“剪了算了。”蘇木笑嘻嘻地走過去,示意他低頭。
“郡主。”眾人齊齊圍上來。
“我時間不夠,你們想說什么趕緊說。”蘇木拿起手邊剪刀,將盤珠剪斷,晶瑩剔透的珠子嘩啦掉了一地。
“野利丹在客棧安排的人太多,我們懷疑暗中還有其他人手,現下恐怕還不能救您出去。”郭宮咬咬牙,將纏在頭發上的線用力拽開,“待野利丹來到這家客棧那日,郡主晚上千萬不要睡著,屆時我們一定會來救您。”
時間匆忙,來不及說詳盡,蘇木也不欲多問。既然他們保證會來救她,對于他們接下來的計劃,她就該全身心地信任。
“對了,沈行在如今在哪兒?”蘇木問郭宮。
郭宮有些為難,“侯爺……侯爺現在還在日晷城,不過郡主放心,過幾日侯爺便回來接郡主回去。”他匆匆保證,試圖讓蘇木覺得自家侯爺其實還是很關心她。
“無妨,按你們的計劃來辦就是。”蘇木擺擺手,“我主要是也想看看沈行在喝完雄黃酒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郭宮: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