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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還在繼續,但樂器在一個一個退出。
先退出的是銅管,然后木管,然后打擊樂。
弦樂聲部里,小提琴先停,然后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
最后只有鐘琴在極高音區,仍然有些透明的殘響。
降旗的肅穆、冷峻的告別、個人記憶的和解、大地永存的慰藉、以及那無盡“永遠”中包含的終極孤獨與愛......所有這些層次的情緒與信息,都被音樂織體完美地承載、升華。
“道途”的橋梁,在這終極的和解與寧靜的共鳴中,被調諧到了一個真正意義的理想狀態。
更廣泛的聯結達成了,新世界集體的見證意志,向外的末端浸透于“午”,將更多世代與年景的可能性納入了歷史長河,
而另一側,聚集的這一端,先是從特定選出的27座院線,指向9座,以此映射從世界表皮到移涌;
又從9座指向3座,以此映射從移涌到輝塔;
再從3座指向當下的演出現場,以此映射從輝塔到穹頂,指向了范寧這個引路人頭上。
一組暢通的共鳴與觀測通道,至此形成,只待引路者那最終“推門”的動作。
余音在劇場高高的穹頂下盤旋,盤旋,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但鐘琴的聲音,讓“永遠”好像沒有真正消散,好像還停在那里。
停在一個聲音和寂靜的邊界上。
永遠停在那里。
瓦爾特和安站在那里,站在漸漸亮起的燈光里,一人看著樂隊,一人看著聽眾,臉上是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平靜,但雙目的焦點不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在極目之處的虛空。
燈光完全大亮。
人們還坐著,呆坐著,像還沒從那個寂靜里回來。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一分鐘,也許有五分鐘——指揮轉過身,面向觀眾,微微鞠躬。
范寧和安也微微鞠躬。
掌聲這才慢慢地“醒”過來,很輕,一下,兩下,像試探,然后被更多手掌接住。
聲音蔓延開來,但沒有人起立,聲音不熱烈,不低迷,像某種確認,確認音樂結束了,確認某種龐大的東西已經發生過了。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只有持續、均勻、克制的拍擊聲,在龐大的空間里回響出空曠的質感。
第二十九章 謝幕
沒有花束被拋上臺。
第二次鞠躬,更深一些。
這次起身時,范寧的視線略有移動,從左到右,緩慢掃過觀眾席前排,那些面孔在昏暗的光線里只有模糊的輪廓,但他知道誰坐在哪里。
安東老師、維亞德林爵士、古爾德院長等老師們鼓著掌,不知此刻思緒如何,二十多位特巡廳巡視長面色沉郁,露娜瘦小的身影攢著手帕,呂克特、席林斯和尼曼等大師嘆惋搖頭,卡普侖摘下眼鏡正在擦拭鏡片,更側方一些的陰影里,穿教士服的會眾手按福音書靜靜端坐,院線的高層同僚們微微前傾著肩膀......
第三次鞠躬。
......
更早的幾分鐘前,特巡廳總部最底層的密室。
拉絮斯站在一座黑色石質祭壇前,這祭壇有點特殊,看起來倒有點像一張“長桌”,桌面上是一整塊打磨成世界地形的“沙盤”,大陸與海洋的輪廓以極細的金線勾勒而出。
但這“沙盤”上沒有其他的道具,唯獨,插著四十根白蠟燭,燭火筆直向上,卻在密室壁面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些蠟燭不是隨意分布的,正好與范寧秘密選取的三十九座院線加上演出現場的總部院線相對應。
“旗子降下了,那音樂應該也止歇了?!?
密室中飄出一道低低的嘆息,拉絮斯的手指拂過空氣。
第一組,二十七根蠟燭,從邊緣開始,一根接一根,燭芯萎頓下去,火焰縮成一點暗紅,熄滅一根,石板上附近位置的金線就暗淡一分。
燭煙在靜止的空氣里留下筆直的灰線。
第二組,九根蠟燭,燭火“跳”了一下,然后突兀地消失,像被什么掐斷。
第三組,三根蠟燭,它們燃燒得最久,火焰甚至躥高了一瞬,然后緩緩地低伏下去,最終熄滅時,燭淚流下長長的蒼白痕跡。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根。
立在院線總部地理位置的蠟燭。
拉絮斯凝視著它。
之前一根根熄滅的那些蠟燭,青煙都飄到了它的上方,構成了一根十分筆直、近乎靜態的“白色煙柱”。
這煙柱正在向上延伸,過程一直保持著筆直、靜態、凝實。
但當其快要觸及到密室頂端時。
拉絮斯這個秘密儀式的配合執行者,忽然感覺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吸力”!
仿佛是從自然法則層面的極高處,遠高于輝塔常規范圍的范疇傳導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