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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蕩開漣漪,豎琴的琶音從低到高、清亮透明,如星辰一顆顆點亮,蕭瑟的木管不時在上面飄動,更添愁情。
“這世界沉沉睡去,萬物在安眠中呼吸,
所有的熱盼與期待,都已走回夢中。”
展開部的第一部分,長笛和單簧管開始對話,長笛吹一個短句,單簧管用時值擴大的對位回應.
一句,等很久,另一句。
正是令人無法入眠的時辰的調子。
萬物在安眠中呼吸,但歌唱之人沒有,樂隊全體進入極弱奏,聲音薄得像一層紗,紗后面還是紗,在那片極弱的聲響中,夜鶯小姐的聲音反而顯明起來,只是,音節與音節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夜晚的涼風徘徊在松樹間,
我獨立松林懸垂的夜色,
等待著一位舊友,
等待著向他做最后的告別。”
展開部第二部分是器樂段落,感情變化幅度很大,基調雖未變,卻似乎很有發展的活力,也略有一些溫暖的弧光在瓦爾特的手勢中跳躍。
畢竟,有“等待”,就意味著希望。
只是,突然的轉調,整個樂隊毫無預兆地移到一個遙遠的境界里,那沁涼的秘氛讓所有聲音都沉了下來。女中音的聲音也冷了,冷得僵硬。
弦樂開始奏震音,所有提琴的弓尖都在弦上快速抖動,抖出一片落寞又遺憾的嗡鳴。
“我期盼舊友得見這月色,
一如見證永恒孤寂的輝途,
我在披拂蘿藤的小路上撥弄琴弦,
然而那人身在何方?”
咣!!!——————大鑼陰森的音響陡然而至,樂隊音響由高而低,將眾人推向了幻滅的深淵。
部分聽眾席上的人劇烈顫抖起來。
低音提琴拉出一個持續的低音,那低音不變化,就持續著,像大地的心跳。
一下,一下,間隔很長。
“樵人歸欲盡,煙鳥棲初定。
之子期宿來,孤琴候蘿徑!”
舞臺千頭萬緒的虛幻潮水之中,依稀可見范寧的身影站立月下,手持折扇,一襲長衫,于冥冥之中低語吟唱,身邊僅有一臺古琴作伴。
“錚!”
而那聲大鑼叩擊的幻滅音響,竟然與其間畫面中古琴的挑弦聲重疊了。
“敬禮!!——”
同一時間,不同各地,警戒肅殺的信號呼聲響徹天際。
普肖爾區議會大街360號,特巡廳烏夫蘭賽爾分部,看守嚴密的懸掛警安局標志的庭院;帕斯比耶北街1050號,圣塔蘭堡特巡廳總部,灰黑色的雙子大樓......均有一群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站定在黑夜里,手臂劃出完全一致的弧度,作出屬于那個組織的致敬手勢。
黑色帽檐之下,露出一雙雙凝望旗幟的眼睛。
青、灰、白三色配色,窗戶與書柜的簡約線條背景,露出約1/4弧線的巨大圓桌,圓桌上的一把小刀。
那面討論組的旗幟,開始徐徐下降。
第二十八章 大地之歌(6)
“敬禮!!——”
雅努斯圣珀爾托,曾經的豐收藝術節閉幕式廣場,一面面巨大的旗幟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俯瞰沉睡的城市。此刻旗桿旁的兩名儀仗隊員亦開始解繩,動作精準、勻速,沒有一絲多余顫抖。
“敬禮!!——”
提歐萊恩北部極地之邊境,寒風撕扯著旗桿纜繩,四名裹成臃腫毛熊的警察褪下手套,凍紅的手指解開凍硬的繩結,圓桌與刀子的旗幟降下后被一隊調查員迅速折疊、收起,放入一個覆霜的金屬盒。
“敬禮!!——”
南大陸前線建設指揮所,此值暴雨之夜,旗桿立在泥濘的院子里,被探照燈照得慘白,雨點砸在臺階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警察們奮力拉扯濕透沉重的旗繩,圓桌與刀子的旗幟降下來后,列隊的調查員抱起它,在巡視長的帶領下轉身起跑,每個人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敬禮!!——”
“敬禮!!——”“敬禮!!——”“敬禮!!——”
最終,各地的旗桿頂端空無一物,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屬尖端,指向夜間深空。
禮畢的手臂一道道放下。
討論組,全稱“失常區擴散原因調查及相關事務討論組”,至此解散。
它完成了屬于它的歷史使命,而特巡廳,作為提歐萊恩神秘官方機構之一,或許還將在一個時期長期存在,但那和失常區事務調查沒有了關系,和全世界藝術側的監管、指導與發掘沒有了任何關系。
神秘的歸神秘,藝術的歸藝術。
在某些無法被看見的地方,在歷史與集體認知的夾層中,那一張張細密的無形金屬網被“松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