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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箱來驗,竟然在雜物填充材料的下面,發現了兩支長槍,再開另一個箱子,也是如法炮制,將槍械藏于其中。在二十只箱子里,竟然發現了一批數量不小軍火。
尉遲鉉走上前來,仍舊恭敬著道:“霍大少爺,對不起,恐怕要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素弦立時道:“尉遲隊長,這分明是有人陷害,我們就算要私運軍火,也不可能大白天明目張膽地在這洋行進行,這里人來人往的,豈不是全都暴露了么?”
尉遲鉉神情冷漠:“霍氏洋行是商會特許的免檢商行,倚著這種天然便利,干這種事并非沒有可能。霍大少爺,恕卑職直言,私運軍火,這事可是非同小可,已經連累了霍副總長。您就算真有苦衷,也得隨我們回警局,接受審問。”裔凡面色不變,只對素弦囑咐道:“我沒事,你帶好家庸,回去等我的消息。”
他堅定的眼神里暗含著深意,她擔心地看著他,不肯放手,怔忡之余,家庸也奔上前來,抱住爸爸,“爸爸,我不要你走……”素弦趕忙哄著他:“家庸乖,我們聽爸爸的。”
霍裔凡從容地走出去,尉遲鉉又道:“大少奶奶,私藏軍火乃是大罪,現下霍家所有人都不得離開霍府,還請您配合我們回去。”
素弦知道他與張晉元之間有所勾結,這件事定然與他脫不了干系,輕蔑地瞥他一眼:“尉遲隊長,恭喜你,快要立功了。”說罷,便帶著家庸離開了洋行。
霍家大少爺被警局關押,霍府也立即被警方控制,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甚至連二少爺霍裔風,身居副總長之位,也被暫時停職,限制了出入自由。
霍翁氏看見素弦,氣自然不打一處來,罵道:“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嫁到我們家來,哪日得了消停?才消財免災了一回,不到多久的工夫,麻煩事又來了!為何好好的,平白無故突然冒出個私藏軍火的罪名來?依我看,能搞這鬼的除了張晉元,沒有別人!”
當前府里除了霍翁氏,只有裔風和素弦兩人。素弦知道她素來不待見自己,這回不過是隨口說說,發泄發泄罷了,然而,她心里卻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或許真的跟張晉元有關。
她凝著眉左思右想,一時把霍翁氏的指責拋到了腦后,霍翁氏見她不說話,覺得自己下不來臺面,愈發火大,“倘若這次裔凡有什么閃失,就算他不舍得,我也要請族長做主,休了你這個惹禍精!”
素弦起了身,冷淡道:“隨娘的便好了。不過,現下要琢磨的,是怎么化解眼前的危機。”又道:“兒媳回去看看家庸,娘也早點休息,火氣大了傷身。”說罷,目不旁視,便揚長而去。
霍翁氏氣不過,“裔風,你就容著她,這般欺負你娘?”
裔風眉頭緊鎖,“娘,現下還是想想,怎么救大哥出來吧。”
當下只朱翠一個下人,霍翁氏臉色一暗,低著嗓子道:“風兒,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呢?你大哥倒了,正好于我們有利,你懂不懂。”
裔風無奈于她的頑固,“娘,現下不光是大哥的事,私藏軍火槍械,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罪,大哥出了事,財產充公、店鋪查封也就罷了,說不定連我們也性命堪憂啊。”
霍翁氏眉毛一豎,理直氣壯地道:“洋行可都是老大一手經營,我們母子可半分都沒插手,出了事倒要連累我們,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明兒個你帶我去,我要跟那龔嘯天親自說道說道。”
裔風知道與她說不通,只得敷衍了幾句,回房去了。
將近夜深,裔風臥在榻上輾轉反側,怎樣都不得安穩。忽然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卻是素弦。裔風朝外左右張望了一下,趕忙把她拉進屋來,低聲問道:“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怎么救裔凡出來。只是,需要你的幫忙。”清冷月色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怎樣救?”借著黯淡月光,他才注意到她換下了旗袍,代之一套黑白配色的干練裝束。
“帶我出去,”素弦很平靜地直視著他,“去牡丹花巷張晉元的宅子,在他臥室的地磚下面,有證明裔凡清白的證據。我留意到那些槍械箱子上的字母和標識,與那份單子上的一模一樣。”
裔風臉上由愕然轉為陰沉,“你是說,這件事真的是你哥在搗鬼?”冷哼一聲,“既然如此,我怎么能相信這不是圈套。”
素弦望著他隱隱發怒的神情,道:“現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事不宜遲,裔風,現在只有你能幫你大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意莫問,長恨無據始昭然(一)
他眼色狐疑,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盯了她半晌,語氣卻又緩和下來,“這宅子周圍都有警察看守,想偷偷出去并不容易。我最親信的下屬,林世安和呼延輝,也被暫時下放到巡警隊了。”
“裔風,你一定有辦法的。”她似在等待他肯定的回答,眼中有一種從容不迫的緊逼感,“我哥每逢周五,都會到江邊的輕煙閣喝酒作樂,我們必須趁著這段時間,潛進去拿到那份名單。”
裔風負手背過身去,腦子里將各種可能的辦法飛快地閃過一遍,忽然道:“有了。”從上鎖的書柜里拿出什么東西揣在懷里,又抓起手電筒,“跟我來。”
二人趁著夜色,抄小路到了正院霍彥辰的書房。裔風并未打開手電筒,憑著記憶摸索到那本銅綠外殼的《周易》,扳動了機關,漆黑的屋里突然響起重物移動的聲音,素弦心里一緊,才意識到原來他啟動了傳說中的密室。裔風掏出懷里的盒子,從中取出一把蓮花尾的鑰匙。素弦這才發現,這正是老爺交給自己的那只錦盒。她離開霍家的那晚,曾經將它還給了裔凡。
大鐵門緩緩開啟,他方才打開手電筒,光線不算很亮,但足以照明前路,低聲說了一句:“小心點,跟在我后面。”然后便往前走了。跟著他的一瞬她有了遲疑,她是要偷偷出府去的,密室?這個常年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此時充滿了未知的陰森感。
她徘徊的當口,他已經走到了深處,那一束光亮變得暗淡如星,她由不得再多想,緊走幾步跟上。
走到那間古怪的六邊形儲藏室,她看見他站在那里,目光沉著地掃向四周,似乎在尋找什么東西。
“這里是老爺的密室。”她說了一句話,墻壁便有回音傳來,“從這里可以出去么?”
她見他沒有答話,便走到墻壁邊上,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側耳細聽,似乎真有回音,難不成,這里另有出口?她手掌摸索在墻面上,仔細地觀察著彩繪佛像的不尋常之處,突然被他一拉:“小心!”
她怔了一下,才發現指尖沾染了一些血跡,再一細瞧,才發現是佛像念珠上所畫的紅漆。
“大哥和我整理了這間密室以后,便重新粉飾了佛像。據說這里有一條通道,通往府外,但是我從來沒有走過。”他摘下佩戴的青玉蓮花佩,蹲下身去,將蓮瓣處的墻壁輕輕撬開一片,將玉佩鑲進內部的凹槽處,輕輕轉動,這道墻壁由下自上緩緩移動,又一條黑暗的通道展現于眼前。
她跟著他走了進去,這里沒有安裝壁燈,似乎有陰濕和發霉的味道混雜彌漫,微微有些嗆鼻。越往深處去走,這種味道就愈發強烈,漆黑的四周隱約有滴答滴答的水聲。裔風手握電筒,在前方帶路,她走在后面,難熬的時間里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溶洞探險,她認為自己可以不懼危險,但是隨著黑暗的加深她漸漸有些呼吸不暢,走兩步便要頓足喘口氣。然而不論前方還是后方,都是沉沉壓下的黑漆,他走得不快不慢,但對于她來說,仍然需要盡力地追趕。他一直沒有回頭,也不曾言語。
“裔風。”走了一段,她突然叫了他一聲,“你確信,從這里能出去么?”
“不確定。”他輕描淡寫地道,“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素弦心里一揪,把要問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地繼續走著。
暗道很曲折,七拐八拐的,好在并沒有分岔口。
又走了一會兒,電筒的光亮漸漸微弱,勉強持續了一陣終于完全滅掉了,在這條長長的地下暗道中,霎時黑暗得令人恐慌。他突然停了下來,摸索著碰到她的手,如下命令般的,道:“抓住我的手。”
她手指微微一顫,還是將他發涼的手輕輕拉住,他也沒有任何表示,繼續摸索著向前行進。又走了一段,滴水的聲音愈發清晰,地道年久失修,地面滲出的水慢慢地沒過腳面,再往深處去走,積水已沒及小腿。
他握著她的手,趟著水,一步步地朝前走著,源自地下冰冷的水再次加深,馬上就要超過膝蓋。他突然駐了足,冷不防地問她一句:“你怕不怕?”
她微微一怔,“我……不怕。”
他沒再說話,繼續蹚水走著。
終于到了通道的盡頭,他突然道:“前面是木梯。”
梯子坡度很陡,幾乎是直立著的,裔風先上去,拆下綁在頂部蓋上的粗大鐵鏈,將木板取下,一股清冷的夜風瞬時吹了進來。他兩手一撐,跳了上去,然后伸手把她拉了上來。
她拍拍身上的塵土,方才發覺,自己已身處一處民巷的盡頭,干冷而清新的空氣拂過,緊張的心情也有片刻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