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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行了3、4盞酒,每盞酒的配菜都各具特色,在場的一眾官員頓時覺得冗長的壽宴也沒那么難熬了。
第五盞酒的配菜是清攛鹿肉和黃雀饅頭,剛剛一上桌,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趙暉顯然也注意到了,那碟黃雀饅頭造型獨特,表皮酥脆可口,黃雀腌制的很入味,里面的餡料味道咸鮮,還帶著一絲麻爽,是一道很好吃的下酒菜。
不知不覺間,趙暉便把那碟饅頭吃完了,隨口問一旁侍立的周成慶:“這黃雀饅頭倒是別具一格,里面的餡料是用什么做的。”
周成慶忙道:“回官家,黃雀腹內(nèi)的釀料是黃雀腦和黃雀翅。做這道菜可相當(dāng)費功夫,這一碟饅頭需要用幾十只黃雀呢。”
趙暉一開始還含笑聽著,后來便漸漸沉下臉來:“列祖列宗皆躬行節(jié)儉,□□皇帝的衣服、寢具更是多年沒換過新的,今日壽宴上一碟饅頭,居然要耗費這么食材,朕心甚愧。”
皇帝居然這樣自責(zé),周成慶當(dāng)即跪下請罪:“是小的辦事不力,還請官家責(zé)罰。”
在場的一眾官員見此情形,也都紛紛起身肅立。
趙暉的臉色緩和下來,擺擺手道:“今天是喜日子,朕就不再追究了。只是以后千萬不要如此靡費。朕雖貴為天子,受天下供養(yǎng),但也不能肆意揮霍,耗費民脂。”
百官稱頌圣明后,又重新落座。第五盞酒的配菜也端上來了,是從薛盈店中采買的燒臆子、炙金腸和辣魚羹。李維臉上露出笑容,夾了一塊炙金腸品嘗。
壽宴上都所有菜肴皆放入湯茶盒子內(nèi)保溫,所以端到桌子上冒著熱氣。羊腸的表皮被烤得有酥又脆,一口咬下去,內(nèi)餡還有汁水流出來,羊肉餡豐腴鮮美,配上蔥花、花椒末和蒔蘿粉,一點也沒有膻味,還散發(fā)出迷人的燒烤香,真的令人停不下筷子,還沒等到飲第二盞酒,這道菜便被吃光了。
趙暉羊肉和各類燒烤吃了不少,覺得有些油膩,倒是對案上這碗看上去清淡的辣魚羹很感興趣。周成慶察言觀色,將魚羹灑上芫荽挪到他近前。魚肉瑩白,筍絲嫩黃,間以深紅的火腿和青碧的芫荽,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欲。
趙暉嘗了一口魚羹,魚肉鮮嫩,鮮筍爽脆,而金華火腿和香蕈氣味濃郁,給這碗羹增加了獨特的風(fēng)味。他多飲了一些酒,正覺得有些不適。這碗辣魚羹酸酸辣辣,正好解酒,幾口魚羹喝下去,只覺得暖洋洋的,腸胃也熨帖起來。
趙暉笑著稱贊道:“這碗魚羹不錯,是那家酒樓做的?”
周成慶暗暗感慨薛盈的運氣,忙回道:“是御街南側(cè)薛家瓠羹店掌廚薛娘子所做。”
天子親自垂詢,看來薛家瓠羹店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李維臉上再一次露出笑容。
這時一名年長的內(nèi)監(jiān)匆匆走至趙暉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趙暉的眉頭立即皺起:“大娘娘身子還是不好嗎?可請醫(yī)官來診治沒有?”
年長的內(nèi)監(jiān)苦笑道:“翰林醫(yī)官院的陳新來看過了,倒也沒什么大礙,只是腸胃不好,需要慢慢調(diào)理。大娘娘今日會早些歇息,宮宴散后,官家就不必過去請安了。”
趙暉又問:“大娘娘今日午飯吃了什么?”
“回官家,大娘娘胃口不開,只吃了半碗筍肉餛飩,就再不肯多用了。”
趙暉皺眉道:“保慈宮的司膳內(nèi)人也是無用。”他內(nèi)心一動忽又道:“這碗辣魚羹就很開胃。大娘娘身體要緊。朕的意思,便把薛家瓠羹店的薛娘子請來為大娘娘掌廚吧。”
第56章
第二天午后, 薛盈剛剛忙完店里事打算午睡一會兒,卻見沈瑤急匆匆走來道:“娘子,宮里來人了!”
薛盈嚇了一跳, 難不成是因為同天節(jié)宮宴上皇帝品嘗了自己制作的菜肴, 覺得滿意頒下賞賜來了?
今日來的內(nèi)監(jiān)任守義, 現(xiàn)為內(nèi)侍押班, 是太皇太后黃氏的貼身內(nèi)侍。他見薛盈一臉忐忑, 笑著安慰道:“薛娘子不必驚惶,是有好事來了。”
薛盈內(nèi)心越發(fā)不安,卻見任守義清了清嗓子正容道:“奉陛下口諭, 特召薛娘子入宮為保慈宮司膳內(nèi)人, 為大娘娘掌廚。”
任守義見薛盈呆呆的,出言提醒道:“薛娘子趕緊謝恩呀。”
薛盈這才如夢初醒,機械地下跪行禮。任守義笑道:“大娘娘脾胃不好,進(jìn)來膳食用得很少,若薛娘子能想出法子令大娘娘恢復(fù)食欲, 日后必定前途無量。
薛盈忍不住問道:“中貴人恕妾身冒昧, 陛下何以得知妾的名姓?又為何會召妾身入宮?”
任守義笑了:“昨日同天節(jié)壽宴上,薛娘子做的一道辣魚羹得陛下賞識。恰好大娘娘近日胃口又不好, 故今日有這道旨意傳下來。這是國朝難得的異數(shù),薛娘子可不要辜負(fù)圣恩啊。”
能得到皇帝的賞識, 入宮為太皇太后烹制菜肴,這的確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可瓠羹店經(jīng)營剛剛步入正軌, 她這一入宮便等于前功盡棄,薛盈的心情極為復(fù)雜。
任守義在宮中當(dāng)差多年,早已修煉成了人精。見薛盈這幅樣子, 淡淡一笑問:“薛娘子這是心存顧慮,不愿意入宮?”
“妾身不敢。”薛盈忙道:“敢問妾身這次入宮,是要在宮中終老嗎?”
任守義不由失笑:“薛娘子想到那里去了。官家為人寬慈。便是后宮的內(nèi)人,也是每隔幾年就要放歸的。薛娘子這次進(jìn)宮是個短局,等到大娘娘恢復(fù)了胃口,身邊的司膳內(nèi)人□□好了,自然也會放歸的。薛娘子這兩天抓緊準(zhǔn)備一下,后日便要入宮了。”
送走任守義后,薛盈心思稍定。既然是皇帝的口諭,她自然不可能抗旨。好在聽任守義的意思,自己不過一年半載便可以離宮,如此看來,宮內(nèi)的日子也不算太難熬,何況自己有過給大娘娘掌廚經(jīng)歷,對今后經(jīng)營瓠羹店定會大有助益。
薛盈將此事告訴沈瑤和張青,交代了店里的一應(yīng)事務(wù)后,便開始收拾入宮的行李。誰知李維急匆匆闖了進(jìn)來。
他的神色有些郁郁,沉聲問:“今日宮中來人了嗎?”
他的消息可真靈通呀!薛盈道:“來了,讓我準(zhǔn)備一下后日入宮。”
李維沉默片刻道:“若你不想入宮,我可以在陛下面前陳情,陛下為人寬慈,會體諒臣下的難處的。”
薛盈忙道:“不必了。我思前想后,還是入宮為好。一來宮中不乏廚藝精湛的內(nèi)人,我也想跟著學(xué)習(xí)一下,二來我此次入宮只是個短局,若能有宮中服役的經(jīng)歷,更能為瓠羹店打出名聲。”
李維的面色越發(fā)陰沉,反問道:“你就只在意這家瓠羹店?說了這么多,在你心中,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薛盈愣了一下道:“你何必這么著急,那位中貴人已經(jīng)對我說過了,遲責(zé)一年,少則半載,我就會被放歸的。”
李維心中升起一股無名之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若是我不想讓你進(jìn)宮呢,照我的意思,明年開春我們就要成親的。”
薛盈覺得李維有些不可理喻,想要抽開手,卻又被他牢牢抓住動彈不得,嘆了口氣道:“我不想這么快就嫁人。憑自己的廚藝獲得太皇太后的賞識,然后再風(fēng)風(fēng)光光與你成親,這樣不好嗎?”
李維忽然放開手,冷冷道:“原來你還是不信我。”
薛盈有些急了,忙解釋道:“不是的……”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聽李維冷聲道:“你不必說了,既然這么想入宮,這么想出人頭地,那就隨你的意吧。”說完,竟是抬腳走了出去。
他這樣一個高傲的人,幾次求婚受阻,想必這次徹底放棄了吧。薛盈覺得心里澀澀的,可又覺得委屈,自己心里明明是有他的,便是此次入宮,也是為他們的將來考慮,為什么他總是不了解自己的苦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