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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招手把沈瑤叫過來:“你家的羊肉不新鮮!”
“客官想是誤會了。”沈瑤忙上前耐心解釋:“我家店里的羊肉都是現(xiàn)殺現(xiàn)做的!”
薛盈見情形不對,忙走過去一看,中年男子那碗瓠羹只是略動了動,其中有幾片羊肉顏色發(fā)暗,隱隱有腥臭味。她心里已有了成見,眼見店中的客人們都紛紛議論起來,提高了聲音道:“這位客官,我家店里的羊肉不是這樣子的,你若不信便跟我來看。”
薛盈引著那中年人來到自己烹飪的灶臺前:“你看,我們店里的羊肉都是切成薄片炒制的,而客官碗里的羊肉卻是塊狀的,可見是故意栽贓陷害。”
中年男子還不服氣,憤憤道:“胡說,說不定是你想要省錢,特地將不新鮮的低價肉摻到瓠羹里。”
薛盈覺得他的話簡直不值得反駁,冷笑道:“現(xiàn)在店里的客人也不少,既然我打算摻低價肉,應(yīng)該每個人碗里都有,你且問問,他們碗里的羊肉是否也不新鮮?”
薛盈見那中年男子一時無話可說,便放緩了聲音道:“薛家瓠羹店也開了十多年了,若我真是客官口中一味逐利的奸商,怎么能有這么多回頭客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dāng)。開店最講究的是誠信二字,這一點我問心無愧。”
店中的熟客亦紛紛附和:“薛娘子的為人我們放心。”
其中一位客人嗤笑道:“這位客官怕是故意來找事的吧,沒準(zhǔn)是薛娘子的同行呢。”
中年男子沒想到薛盈這樣伶牙俐齒,一時惱羞成怒,向周圍的同伴使了個眼色。他們很快便起身掀了桌案,一時間店里亂作一團(tuán)。
作者有話要說: 國人一日三餐的習(xí)慣,是從宋代養(yǎng)成的,以前都是一日二餐。
話說我夏天沒胃口的時候,也喜歡吃茶泡飯配咸菜,嘿嘿。
第3章
店內(nèi)的客人看到這種情形,有的早就趁亂躲了出去,也有人路見不平,上前跟鬧事的人理論,很顯然,今早的生意是沒得做了。
那中年男子見店里沒什么人了,低聲對薛盈道:“薛娘子,我勸你識相一些,趁早從了范大郎。你眼光再高有什么用?不過是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孤女罷了。這整條街的酒樓都要看范大郎的臉色行事,你若得罪了他,這家店也休想再開下去。”
薛盈這才明白他們鬧事的由頭,怒氣抑制不住地涌上來。
那一廂李維和劉景年和往常一樣起早上早朝,劉景年照例要來薛家瓠羹店買白肉胡餅,卻見店門口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不由皺起了眉頭。
沒過多久,劉景年看見薛盈從店里沖了出來,攔住正打算撤退的鬧事者喝道:“先別走,當(dāng)著街坊鄰里的面,我們把事情說清楚。”
鬧事者不耐煩地甩開胳膊要走,卻被一旁的沈瑤緊緊抓住,她跟隨薛盈學(xué)廚藝這幾年,日日端鍋顛勺,也頗有些力氣。
“心虛了?”薛盈冷笑道:“你把我店里桌椅碗筷砸了,想走沒那么容易!”
薛盈索性提高了聲音道:“諸位給評評理,太和樓的范大郎想娶我做續(xù)弦。我的心思都在這家瓠羹店上,何況他如今四十多歲了,和我年紀(jì)相差太大,所以沒同意。結(jié)親本是你情我愿的事,誰知范大郎被拒絕后惱羞成怒,竟找了幾個街頭混混故意來我店里搗亂。太和樓是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一,他范大郎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瑓s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欺負(fù)一介孤女,這種做派,我還真瞧不上。”
薛盈這一番話有理有據(jù),看熱鬧的街坊都很同情她,當(dāng)下便有人議論道:“范大郎太過分了,平時看上去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私下里這么不堪。”“他這樣的,一看就不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生意人,平日里無法無天的事肯定沒少干。”
鬧事者沒料到薛盈的臉皮這么厚,竟然公開宣講她與范大郎之間的私事,一時無話反駁,只得沖著她吼道:“你胡說!”
薛盈隨即懟回去:“誰胡說自己心里有數(shù),街坊鄰里的眼睛也是雪亮的。今天把話說在這里,爹爹臨終囑咐我好好經(jīng)營這家瓠羹店,我就是拼了命也會把店維持下去。我不會惹事,但也決不怕事。若范大郎還想找人來鬧,我們就去見官好了。”
士農(nóng)工商,商排在最后,汴京城一眾商戶雖饒有資財,卻最怕見官,他們沒料到薛盈竟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鬧事者不由暗地埋怨起范大郎來了: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這么一個母夜叉!
劉景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這位薛娘子別看年紀(jì)輕輕,平時一副笑模樣,關(guān)鍵時候卻一點不含糊,當(dāng)真有大將之風(fēng)。
劉景年起了要管閑事的心思,低聲對李維道:“子京,你是汴京的父母官,有人在坊間鬧事,似乎不能不管啊。”
李維皺了皺眉,低聲吩咐了侍從幾句,沒過多久,廂吏便領(lǐng)著人來了。
薛盈眼睛一亮,忙上前陳詞,沈瑤與眾街坊也幫著分說,廂吏很快弄清了事由,又見那些鬧事者神色倉皇,言辭閃爍,心中早有了成見,很快將他們綁住領(lǐng)去衙門嚴(yán)加詢問。
薛盈見李維和劉景年官身打扮,知道是他們的功勞,忙上前道:“多謝二位客官主持公道,不知二位怎么稱呼?”
劉景年笑笑道:“在下劉景年,表字平甫。不過隨手之勞,娘子無需介意。”
李維淡淡的一言不發(fā)。薛盈卻知道,這回官府肯出頭,大半還是他的功勞,便上前施了一禮道:“閣下不愿透漏姓名,我亦不好多問,不過禮數(shù)缺不得,這次真要謝謝閣下,日后必當(dāng)回報。”
李維淡淡道:“娘子客氣了,有人在坊間鬧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卻并不是因為貪圖回報才幫你的。”
這個人似乎總能把話題聊死,薛盈暗自撇撇嘴,又露出感激之色對眾人道:“我不過是婦道人家,蒙街坊鄰里捧場開了這家瓠羹店,卻沒想到遇到這種飛天橫禍,若非二位客官主持公道,諸位街坊法眼如炬,我就真的被欺負(fù)慘了。”
薛盈這一頂高帽子扔下來,劉景年儼然成了扶危救困的英雄,感覺好極了,眾位街坊也紛紛道:“薛娘子不必客氣。誰家沒有個難事呢,所謂遠(yuǎn)親不如近鄰,今后再有人鬧事,我們必會出手相救的。”
李維心中好笑:這女子剛才當(dāng)街與鬧事者理論,潑辣得像一只胭脂虎,此時卻在這里扮可憐騙同情,她可當(dāng)真是一點也不傻。
正思量間,薛盈已是從店中拿出一壇酒來,笑對眾人道:“今日多虧諸位君子鼎力相助,我今秋釀了一壇葡萄酒,一直舍不得喝,如今拿出來給諸位潤潤嗓子吧,大家千萬不要客氣。”
葡萄酒一向價值不菲,尋常百姓即使逢年過節(jié)也難喝到,眾人紛紛上前品嘗,一壇酒很快便見了底。
劉景年見那酒色如琥珀一般晶瑩剔透,醇香撲面襲來,饞蟲早就被勾起,也想舀一碗嘗嘗,卻被李維一個眼風(fēng)掃過,只得咳嗦一聲道:“薛娘子好意心領(lǐng),只是我們要趕著上早朝,就先告辭了。”
薛盈知道他是看李維臉色,只好上前招呼道:“這葡萄酒度數(shù)很低,稍喝一點不會醉,二位還是嘗一嘗吧。”
誰知李維皺眉瞅了薛盈片刻道:“薛娘子既然經(jīng)營酒店,應(yīng)該知道我朝嚴(yán)禁售賣私酒。京城除了七十二家正店可以買官方的酒曲自釀酒之外,其他店是不許自釀酒的。你若是自己喝也就罷了,但要是公開販賣,那是絕對不行的。”
薛盈內(nèi)心咯噔一下,忙忍住腹誹賠笑道:“當(dāng)然當(dāng)然,我不敢違背朝廷的規(guī)矩,這酒是平日過節(jié)自己喝的,今天一時高興便拿出來與眾街坊分享。以后我會格外注意的。”
李維這才點點頭,薛盈也不敢再勸他喝酒。她對李維的觀感實在不佳:他可真是既嚴(yán)苛又古怪的人。
雖然如此,卻并不影響薛盈打贏官司后的愉悅心情。她將店內(nèi)收拾好,笑問沈瑤:“餓不餓,我們來做勝肉夾吧?”
沈瑤各種夾子吃了不少,但從沒聽說過有勝肉夾,忍不住問:“什么是勝肉夾,比肉夾還好吃嗎?”
薛盈笑道:“我還是和道圣庵的姑子學(xué)的方子,勝肉夾是以冬筍、蘑菇、松子、核桃做餡,吃起來比肉還香呢。”
沈瑤很感興趣,忙去和面。薛盈將核桃仁泡入溫水中,去掉外皮搗成綠豆大的碎粒,又將松子去殼搓凈褐衣。冬筍、蘑菇切厚片入沸水略焯,切成小丁。
待這些材料冷卻后,薛盈將它們混在一起,又加入少許蒔蘿籽、鹽、酒、醬油和芝麻油攪拌均勻,餡料便備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