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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吻之一路向西】第三十二章·加茲溫
2022年8月11日
同樣是高原,但波斯高原和蒙古高原的地貌相差很大,簡單來說波斯高原更為貧瘠。
波斯高原北臨里海,南接阿拉伯海,西眺地中海,按理來說這里是不缺水的。
但是不幸的是高原外圍密布著一圈巍峨的山脈,如北面的厄爾布爾士山脈、西南的扎格羅斯山脈、南面的莫克蘭海岸山脈,以及東面的科佩特、興都庫什山脈等。
這一圈山脈牢牢擋住了周圍海域吹來的海風,使雨水留在了這些高山上而不能進入內陸。
只有少量雪水融化后夾帶著礦物質流進了內陸,而強烈的光照蒸發了水份,只留下了水中的礦物質,越積越多。
最終波斯高原的內陸就成了一片鹽漠。
如果說還有什么地貌能比沙漠更惡劣,那就是鹽漠了。
沙漠只要種植上適合的樹木,經常澆灌,保留住水分,還是有希望被治理的。
而鹽漠,顧名思義就是被鹽水浸漬的泥漠,僅能生長少數鹽生植物,連牧草都長不了,是所有地貌中土壤最貧瘠的地區。
所以波斯的大部分城市都集中在外圍的高山中,內陸只有一些小村莊。
巍峨坦蕩的波斯高原北面就是環流涌動、煙波浩淼的里海,如果說高原是一個是粗獷坦率的牛郎,那么里海就是豐腴多情的織女。
本來郎情妾意地想纏綿在一起,結果中間出現了個冷峻無情、難以逾越的西王母--橫亙在波斯高原最北的厄爾布爾士山脈。
海拔高達5000米的厄爾布爾士山脈把北面里海吹來的濕潤海風遮了個嚴嚴實實,吝嗇地一絲風也不肯放入內陸,最終如愿以償地使自己成為了波斯高原最有經濟價值的地帶。
東西走向的厄爾布爾士山脈是絲綢之路的一個重要節點,無數的商隊在此通行而過。
在山脈左起的三分之一處有一條由河水沖刷而成的狹長峽谷--阿拉穆特峽谷,更是商人們的必經之地。
北出阿拉穆特峽谷就是阿塞拜疆大草原、里海西岸走廊,再向北就是羅斯的廣袤大地。
蒙古第一次西征,速不臺、哲別的偏軍就是走的這條路,越過大高加索進入了欽察草原。
他們繞著里海兜了一圈,從而得知了欽察人、羅斯人的虛實,為十幾年后蒙古人的第二次西征埋下了伏筆。
從阿塞拜疆向西翻越小高加索,可到黑海、小亞細亞半島,最終通過拜占庭抵達歐羅巴大陸。
而從阿拉穆特峽谷南端進入波斯高原,沿厄爾布爾士山脈一路向東,途徑波斯的幾座大城市,卡拉季、拉伊(德黑蘭)、內沙布爾、馬什哈德,可以抵達西域、中國或印度。
這種類似于「一線天」
的通商要道,一向是匪徒們的必爭之地。
幾番血腥拼殺,最后阿薩辛開派祖師,「山中老人」
哈桑·薩巴赫占領了這里。
他在峽谷中設下關卡,收取過路費。
很快積累了大量的資金,在峽谷的頂端修建了一座險峻的城堡--阿拉穆特堡。
城堡遠看就像一座巨大的鷹巢屹立在山嶺之巔,監視著阿薩辛的第一塊地盤。
因為「阿拉穆特」
在波斯語中意思是「鷹的巢穴」,所以外邦人多以「鷹堡」
來指代阿拉穆特堡。
埃及民族英雄薩拉丁發動政變推翻了信奉什葉派的法蒂瑪王朝(綠衣大食),建立了信奉遜尼派的阿尤布王朝。
法蒂瑪王朝中的什葉派紛紛外逃,其中就有哈桑·薩巴赫。
哈桑回到故鄉拉伊(德黑蘭)后,深刻認識到了武力對于傳教的重要性,于是創建了非常極端、非常暴力的尼查里派。
后來由于這派的穆斯林喜歡吸食大麻(haschisch),于是尼查里派慢慢被叫成了阿薩辛。
阿薩辛派的正式名稱為,伊斯蘭教什葉派分支伊斯瑪儀派下的尼查里派。
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阿薩辛在波斯高原的崇山峻嶺中修建了百余座堡壘,占領了波斯最有經濟價值的地塊。
并且以刺殺為手段,對波斯各城主進行武力威脅,收取保護費,強迫當地的穆斯林改信尼查里派。
阿薩辛以一種監督者的姿態把控了波斯高原北方的大多數城市,形成了蒙古人口中的「木剌夷國」,并最終引來了蒙古人的第三次西征。
前文說過,為了消滅札蘭丁,窩闊臺派大將綽兒馬罕帶了三萬軍馬進入波斯高原。
在追擊札蘭丁軍隊時,綽兒馬罕順便打下了波斯、阿塞拜疆、亞美尼亞和格魯吉亞。
在剿滅了札蘭丁勢力后,綽兒馬罕留在了波斯,成為了「泛波斯總督」。
波斯高原名義上也歸屬了蒙古,但阿薩辛并不認可蒙古人的統治。
三萬蒙古鐵騎在正面戰場上所向無敵,但對上阿薩辛這種「游擊隊」
卻一籌莫展。
大部隊過去,阿薩辛就往山里一躲;小部隊過去又打不過這幫武藝高強的刺客。
阿薩辛潛入城市,化妝成各式各樣的人,對蒙古官員不斷地刺殺,把綽兒馬罕弄的灰頭土臉、威信全無。
再加上高原的鹽漠地貌,缺乏大規模牧馬的條件,軍隊的補給跟不上。
最后綽兒馬罕的三萬騎兵只能龜縮在了阿塞拜疆的大草原上,事實上放棄了對波斯的統治。
加茲溫位于厄爾布爾士山南麓,是從阿拉穆特峽谷進入波斯高原的第一站。
天氣好的時候站在城中的街道上可以隱約看到遠處山頭上的鷹堡。
在蒙古第一次西征時,加茲溫受到了速不臺、哲別的洗劫,據說被屠殺了近四萬人,還好城市建筑損毀不大。
經過十幾年的休養生息,加茲溫又被南來北往的行商擠滿,街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恢復了繁華的景象。
由于伊斯蘭教義禁酒、禁賭、禁嫖,所以城里沒有酒館、賭場和妓院,少了幾分紅塵的喧囂。
取代這三大娛樂場所的是水房、澡堂和健身房。
澡堂沒什么好說的,波斯男人喜歡在里面聊天、講經、喝茶,當然絕對不會有坦拉克。
至于健身房,Zurkhane力量之屋,相當于波斯的武館。
除了練武,師傅們還要給學員們傳經布道,傳教無處不在。
最后是水房,也就是茶館、咖啡館。
波斯水房提供的茶飲種類很多,幾乎涵蓋了所有不含酒精的飲料,當然最受歡迎的還是來自東方的紅茶和北非的咖啡。
對了,水房還提供各種風味的水煙。
如果你想忘卻生活的煩惱,自然有來自印度的高級大麻,加一點在水煙里,可以使你飄飄欲仙,聆聽到真主的聲音。
離城中心著名的賈姆清真寺不遠,在一條相對偏僻的巷子里,有一家規模頗大的水房。
它的招牌很奇怪,是一對交叉的彎刀,進出者也與眾不同,都攜槍帶劍,氣質剽悍。
這里便是加茲溫的「戰士水房」,暨加茲溫傭兵公會。
當工商業發展到一定水平,商人和工匠的流動比較頻繁時,公會就必然會出現。
最早的目的是商人們抱團取暖,一起對抗各地領主的盤剝。
慢慢地公會作用越來越大,制定行業規則,協調報價,分享情報等等。
商人公會出現了,伴生職業傭兵公會緊隨其后,然后其他各種職業的公會越來越多,石匠公會、畫家公會、教師公會等等。
而各個公會頒發的紋章則成了職業證明。
中世紀的農民是不能遷移的,相當于各領主的農奴。
一個旅人如果不能提供相對應的職業紋章,將被視為流民遭到當地領主的驅逐或逮捕。
春天到了,這幾天加茲溫一直下著小雨,行商們減少,所以空閑下來的傭兵特別多。
戰士水房的一樓被擠得滿滿的,各個族裔、各種膚色的傭兵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吹牛。
沒錢的捧著杯最便宜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有錢的則是加了料的水煙,抽的五迷三道。
砰,水房的大門被人推開,細雨刮了進來,淋到了門口的幾個傭兵,紛紛怒罵起來。
進來的四個人都穿著小羊皮做成的防雨斗篷,佩戴著武器,顯然也是傭兵。
為首的是個大高個,手里提著一個包裹。
雨水順著包裹慢慢地滴落在地,紅色的、有腥味……幾個罵人的傭兵馬上不開口了,背轉身裝著沒事發生一樣,他們只是專門跑腿的木級傭兵,是不敢接見血的任務的。
「你們找個地方坐坐,喝點熱茶去去寒。我一個人上去交任務就行了。」
大個對同伴們說了句,就抬步走向樓梯。
二樓分隔成了幾個小房間,估計是為了保密。
可別高估了傭兵們的節操,任務外泄,說不定就給你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把戲。
大個隨意挑了間門開著的房間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里面一個年輕的波斯人正在書桌上奮筆疾書,頭也沒抬,「坐,有什么事?」
「交任務。」
大個把滴著血水的包裹放在了寬大的桌子上。
強烈的血腥氣終于使青年停下了筆,有點厭惡地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臉藏在兜帽里的大個,「什么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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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又是一包人頭。
「死亡蠕蟲。」
「什么?」
青年這下繃不住了,一下跳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了難聽的摩擦聲。
「是卡維爾鹽漠的那條死亡蠕蟲?」
青年咽了口口水。
「是的。」
大個伸手想掀開包裹。
「等等,放那邊籠子里。」
青年指了指墻邊的一只鐵籠子,那里一般是用來關押活物的。
大個二話不說,抓著包裹來到籠子邊上,打開蓋板,抖動包裹,一個重物滾落到了籠子里。
「來,驗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