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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紅衣稍有猶豫,公主出宮本就不妥,如今又要涉足軍中事務,萬一有個閃失她也擔待不起,然而蕭沁卻是沒給她反駁的機會,腦袋才剛剛縮回車轎,稚嫩的嗓音便朝著車夫呼喊:「走,去未雀街,我們去看個熱鬧。」
盛紅衣勸阻無果,只得引著身后眾騎隨著公主車駕同行,未雀街與皇宮本就順路,行至廣云樓附近時,自然便瞧見了被重兵合圍之下的琴無缺。
「好厲害的功夫!」
盛紅衣策馬立于軍前,眼見得琴無缺于萬軍之中閃轉騰挪,手中古琴揮舞之中便有七彩琴光四散開來,周遭禁軍俱是癱倒一片,然而當盛紅衣定睛細看之下卻未見一具尸體,而在那高樓上方禁軍還布置了一眾弓手,如此上下封鎖,竟是沒能傷到這人半根汗毛。
「他……不對,她是女子!」
而正當盛紅衣看得出神的功夫,空中箭雨傾盆而下,琴無缺閃躲更為迅捷,而偏偏那用于偽裝的發髻卻是不甚松動,一時間長發散落于肩,配上她那精巧吞顏更顯艷麗。
蕭沁亦是看著眼前一幕有些入迷,尤其是瞧見琴無缺的女子身份后更是雙目冒火,滿臉憧憬之色,她自小崇尚女中豪杰,最敬仰的莫過于百年前那位力挽狂瀾的煙波樓主,對于眼前這位能以一敵百的女人自是萬分喜歡,當下忙不迭鉆出車馬,朝著盛紅衣喊道:「師傅,你快去幫幫她吧,可
別讓她有什么閃失。」
「是!」
盛紅衣此行雖是為了護佑公主,但眼見得琴無缺這等人物自然也起了惜才之念,正如公主先前所言,齊王要對付的人,想必不會太差,當下也不再猶豫,當即驅馬向著軍陣疾馳而去。
「何人?」
禁軍聽得身后馬蹄陣陣,當下便有人回頭斥問,然而盛紅衣卻是目光一凝,策馬于陣前猛地一收,便當著這數千禁軍一聲狂嘯:「本將盛紅衣,護送公主回宮,爾等速速散開。」
「……」
禁軍聞言俱是陷入沉默,盛紅衣在軍中雖有些名氣,但比起手執兵部虎符的齊王自然是相差甚遠,他們又豈會輕易退散,當下也無人答話,繼續結陣應對著看似強弩之末的琴無缺。
盛紅衣倒也不會以為憑她名號就能影響這數千禁軍,見無人響應,當即也不再言語,拔出長劍驅馬向前,當先便斬殺了兩名軍卒,一眾禁軍見狀這才意識到這頭吃人的母老虎不像琴無缺那般留有余地,紛紛調轉矛頭,然而盛紅衣鮮衣怒馬氣勢如虹,左右揮刺順噼毫不手軟,一瞬之間便殺出一條血路。
「攔住她!」
安坐高臺的黑袍此時才發現場邊的盛紅衣,他奉齊王之名捉拿刺客,如今調集了數千禁軍圍堵了小半時辰都未能將人拿下,若真讓她就此逃離,他當然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后果,當即一聲怒吼,自己也手執一柄軍刀凌空躍下,儼然是要決一生死!「哼,找死!」
然而地面上看似已有不支的琴無缺卻是陡然側過身來,手中琴音頃刻間變得急促激烈,一道道精光閃爍的琴波剎那間似乎有著千軍萬馬的磅礴氣勢,遠看還是千絲萬縷無所干聯,可在凌空躍下的黑袍眼中這道道精光卻已匯聚成了一頭洶涌異獸,異獸青面獠牙,渾身冒火,目光猶如獵食一般直盯著他的落點,而后,便是張開血盆大口。
「啊!」
隨著異獸暴起,黑袍人頓時發出一聲凄厲慘叫,整個身體好似有烈火煎熬一般痛苦,落在地上不住的蜷縮顫抖。
「炎……炎蛇膽,念隱門!你是念隱門的!」
可讓琴無缺沒料到的是,這位黑袍怪人卻是在無邊痛苦之中說出了自己這一手法的奧妙,念隱門三峰主雖是各有所長,但閑暇時師姐妹們自會交流切磋,炎蛇膽本是二姐千機無塵于山間蛇窟里煉制的一昧藥材,可這藥藥性極為猛烈,服用者稍加不慎便會心生幻想,渾身有烈火焚身之感,而琴無缺一時起了玩心,將炎蛇膽的藥性與自己的琴波相融,繼而創
出了這琴生異獸,舉火焚天的技藝。
「倒是有些眼光!」
見他提及師門。
本就不愿殺人的琴無缺倒也停下手中彈奏,上前徑直問道:「你是如何認得的?」
黑袍人依舊沉浸在那烈火焚身的痛苦煎熬中,全身不斷在地上翻滾來回,見得琴無缺有收手之意,這才勉強擠出氣力求饒道:「女俠,女俠饒命!」
「我問你,你是如何認得炎蛇膽的?」
琴無缺面露冷笑,隨即語聲加重,毫不理會對方的求饒。
「我說,我說,小人數年前有幸到過念隱山下的一處村子,那會兒,那會兒正巧遇著千機峰主下山歷練,小人……小人親眼見著她與玉面郎君對敵,千機峰主手段高明,機關椅里藏著這蛇膽煉出的暗箭,輕松便將那玉面……那淫賊拿下。」
「倒是有這回事,」
琴無缺聽得真切,當年二師姐下山確實捉過些江湖敗類,這炎蛇膽的威力被人瞧見也不算稀奇,當下朝著四周早已膽寒的禁軍瞧了一眼,這才將古琴收好,正要離開,可隨即又想起不遠處那位英武不凡的紅衣女將,不免展臂一躍,近至盛紅衣跟前莞爾一笑:「這位姐姐好生厲害,今日之事先謝過了。」
盛紅衣收束長劍剛要回禮,卻不想眼前這女子竟是就地躍起,于空中幾處騰挪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誒……」
車架之上的公主蕭沁見狀連忙奔下車來,她還想著與這武功卓絕的女子結識一番,卻不想這女子說走就走,倒是讓她還有些措手不及。
「公主,上車吧,人已經走了!」
蕭沁心中猶有不甘,目光掃過那滿地躺倒的禁軍,不由得嘆了口氣,轉而朝盛紅衣問道:「師傅,這人的武功這么好,為何不讓她去邊關抵御鮮卑人?」
盛紅衣聞言不禁苦笑,可畢竟礙于君臣禮節也只得緩聲答道:「公主,個人武力終究有限,她武功雖好,可若在戰陣之中久戰,也會有力有不及之時,因而兩軍對壘,更重的便是戰陣之法與將帥之才。」
「可……」
然而蕭沁卻仍舊有些不服:「可當年史書記載,金陵之戰時,煙波樓主便曾一人沖入異族軍中救下國母等女眷人質,這史書總不會騙人吧?」
「史家杜撰本就不足為奇,」
盛紅衣卻是話鋒不變:「況且就算記載不差,那煙波樓主是何等人物,這世間又豈會有第二人。」
「那你瞧她怎樣?我看她對這上千禁軍可輕松得很。」
蕭沁自知說不過師傅,只得調轉話頭問起剛才與禁軍對敵的琴無缺。
「此女武藝確乃我生平罕見,」
盛紅衣微微點頭,對琴無缺適才表現出的武功亦是極為震撼:「但更重要的,她還精通兵法,能在數千人的圍剿下示敵以弱,引得那黑袍人現身后便能一擊制勝,這般膽識謀略,絲毫不遜邊關老將,若是,若是能將此女留在公主身邊,那我此次北上便也高枕無憂了……」
盛紅衣說著不由感傷起北上之事,公主如今羽翼未豐,她也是憑著身份特殊才得以領兵北上,可眼下這京中局勢變幻莫測,也不知公主一人能否安好。
「罷了!」
一番念想作罷,盛紅衣倒也灑脫,眼見已是耽擱了許久,這便催促起蕭念上車回宮,一路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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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這么放了他?」
客棧廂房之中,呂松聽著琴無缺說起今日廣云樓一戰,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古怪。
「怎么,我這次下山是來查摩尼教的事的,師傅當年教過,能不殺人就不殺人。」
琴無缺見他語氣不對,當即出聲解釋:「不然要真殺得個血流成河,朝堂上的人們哪還坐得住。」
「可那位黑袍卻不是一般人。」
可呂松卻是露出微笑,看著琴無缺面露疑惑,當下也不再賣關子:「我那小侍女曾與我說過,二峰主下山歷練向來也是不傷人性命,對待那些淫賊惡棍多是小懲大誡。你說她要是將那『玉面郎君』擒下,會如何處置。」
「……」
琴無缺到還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得追問道:「會如何?」
「如若不傷性命為前提,對待這等淫賊,必然是廢去武功,毀掉他那『玉面』才對。」
「啊?」
琴無缺微微張嘴,似乎已是想到了什么:」
你說他就是……」
「你瞧這人全身黑袍遮住臉面,武功看似老辣卻內息不穩,又對當年炎蛇膽的事如此清楚……」
「呀!」
琴無缺立時跳將一般站起身來,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可瞧著呂松那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不免有些氣急:「你……他……他,當年師姐饒了他一命,他居然還敢作,我真該一指彈死他!」
「也算不上作惡,」
呂松坦然一笑:「他重修一身武藝,自然要謀一番出路,齊王是當朝顯貴,不過是替人辦差而已。」
「哼,」
琴無缺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可隨即又想起呂松適才說過的北上之事:「你當真要去冀州。」
「嗯,寧王害我呂氏滿門,是為家仇,鮮卑犯我疆土,是為國恨,世子幾番摯言,是為私情,無論為何,我都該去一趟。」
琴無缺眨了眨眼,心中倒是有些不舍,然而嘴上卻只道:「麓王一家與你恩仇難說,你此去冀州,焉知不是成了他們手中的棋子?」
然而呂松卻是淡然一笑:「此事我也曾想過,這世上有人謀劃,便該有人做這棋子,就算被人利用,那冀州之地的軍民卻是無辜,若能幫到他們,也是好的。」
「你倒是看得通透,」
琴無缺撇了撇嘴,顯然已被說服。
「倒也不是通透,」
呂松一邊說著閑話,一邊雙手枕在腦后朝著桌椅靠倒,難得在琴無缺面前流露出幾分慵懶模樣:「只覺得人活一世總該有個活法,家姐自小讀書時便常教我先賢之舉,從軍報國也是一直是我心中夙愿。」
「是是是,」
琴無缺見他與自己越發熟稔之后有些放浪不羈,當即拌嘴道:「你便去完成你的報國之志,我呢,明天便返回山門欺負你那苦兒丫頭去。」
聽她說起回山之事,呂松立時翻轉起身,收起了剛才的閑適模樣,正色道:「琴峰主,這一路諸多恩惠,呂松心中銘感大恩。」
「誒誒,少來,」
琴無缺白了他一眼,顯然對他這正經模樣頗不習慣,但聽到言語中隱有分別感傷之意,當下心思一轉,不由提議道:「既然明日要分開,不如今晚咱們喝點酒吧!」
「啊?」
呂松稍稍有些驚訝,這一路上卻從未見過這位琴峰峰主還有著飲酒的習好,但她既是有意,呂松倒也不會推辭:「也好,咱們便小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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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至三更,燕京城內一片沉寂,巡街的打更衙差這會兒也難掩疲態,幾道更鳴聲后便開始打起了哈欠,困意來襲,心中只想著早些天明結束了這苦命的差事。
但誰也不會想到,便在這陣陣更鳴之中,四道黑衣身影于樓宇之間輕快飛躍,一路向著北城奔去。
北城背靠皇宮,沿街府邸大多是王侯貴戶,但這名黑影的目標卻并非某一大戶,而是北城一座不起眼的尼庵,這尼庵說來也有些講究,據說當年異族南下,幾名天家女眷落難于敵,幸由煙波樓主于萬軍陣中救下,而后這幾名女眷便歸入這尼庵之中修行終老,只是百年已過,當年的薄命紅顏如今早已故去,留下的便只這略顯殘破的尼庵而已。
四名黑影悄然潛入,卻是猶如自家庭院一般輕車熟路,拈上火折一路向里,于禮堂佛像前將那佛腳一轉,禮堂之后赫然現出一道暗門,幾人四下張望,待確認無人后才依次潛入暗門之中。
暗門之下一路通途,才行幾步便已燈火通明,原來在這荒
棄了的尼庵之下竟是藏著一處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而眾人目光所及,便是一位頭戴獠牙面具之人高坐于殿中。
「極夜天道,摩尼永生,屬下參見教主!」
一眾呼聲之下,殿上坐著的面具「教主」
卻是不為所動,只淡淡回了一句:「事情準備得如何了?」
殿下四人自是早有準備,當下便開始一一匯報:「冀州方面一切妥當,慕吞先也已得了消息,已派了五千精騎南下,盛紅衣這一路定不安穩。」
「蕭瑯昨日回府便盤查了『定州五虎』,好在教主早有準備,蕭瑯查無所獲,只得稍加勸誡而已。」
「齊王那邊倒是動靜不大,想來是知道了念隱門的身份后有所忌憚。」
「寧王卻不一樣,」
身居末位的黑衣護法言語間卻是帶著幾分嘲弄:「他聽說這位琴峰主讓齊王吃了癟,心中歡喜,卻是托我來傳話。」
「哦?」
摩尼教主聞言倒是有些意外:「他說了什么?」
「愿以一州之地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