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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息怒,世子,您饒了官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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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第一個向蕭瑯求饒的卻是那剛才才被蕭玠欺辱的妾室,呂傾墨此刻跪伏在地,直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剎那間便讓蕭瑯的氣勢軟了半截。
「你……
你為他求情?」
「世子,無論如何,他都已是傾墨的夫君,而且往事已矣,您就放過他把!」
「姐,你怎么幫他說話?」
一旁的呂松此刻已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將姐姐扶起,然而這時呂傾墨卻是先朝著他轉過頭來,目光中竟是透出一股決絕之意:「小六,你走吧!」
「愚昧!」
見呂傾墨有此一說,蕭瑯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怒意,他原是打定了主意要將這被弟弟強搶來的婦人放歸給呂松,可沒想到這女人竟是如此陷于禮法,既是如此,他也不好再勸,當即朝著地上的蕭玠斥道:「你命好,有人幫你求情,你且回去在祠堂里跪著,我回來再教訓你。」
蕭玠聞聲也不敢多言,直在家仆的引領下起身退走,呂傾墨隨即也款款起身,先是朝著蕭瑯行了一禮,隨即又扭頭朝呂松望了一眼,終是狠下心來隨著蕭玠遠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姐……」
呂松瞧著姐姐遠走的背影,一時間只覺如鯁在喉,本該高亢的呼喊到了嘴邊卻也只落得個低聲呢喃,整個人變得有些落寞凄涼。
「呂兄,」
終于,蕭瑯朝著呂松走了過來:「今日再見,我是要為你引薦一位大人的。」
呂松看了眼蕭瑯,又瞧了瞧不遠處的車駕,深吸了口氣稍作調整,這才向著車駕行了一禮:「呂松拜見公主!」
「哼,沒想到你小子居然還認得本宮!」
車簾掀開,卻探出一位精致打扮過的宮裝女子,雖是比不上姐姐那般美貌,可畢竟衣著艷麗,先是在車前的蕭瑯與呂松臉上掃了一圈,這才從馬車下來,望著呂松言道:「蕭瑯一路說你如今武功好,又聰明,重情義,可是真的?」
「……」
呂松聞言自是一陣無語,長公主蕭沁十年前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彼時便覺此女傲氣有余聰穎不足,在蕭玠與呂家的糾葛里多少有些弄巧成拙,如今再見,才第一句便將呂松說得啞口無言,一時間只得順著話語言道:「世子過譽了,呂松一介凡俗而已。」
「呂兄莫要自謙,」
蕭瑯卻是及時靠近解圍:「呂兄,我也是昨日才進京的,令尊之事未能幫忙實屬遺憾,今日又撞見我這不孝兄弟如此妄為,這也才明白呂兄兒時經歷,于此,我麓王府著實對不起你。」
「世子何必如此,她姐姐適才舉動你也瞧見了,想來在王府的日子過得不差的。」
然而呂松還未開口,公主蕭沁卻是率先打斷:
「呂松,這些年你去了哪里,世子讓我重用于你,但我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用的,你與我好好說說,若是合適,我賞你個大官當當。」
呂松雖是有感于這公主的言語魯莽,但終究也不是愚鈍之輩,稍加思索便回道:「公主好意呂松心領了,呂松如今不過一山村野夫,本就無意朝堂,倒也不必讓公主掛懷。」
「你不想當官?」
蕭沁稍稍有些驚訝,出身尊貴的她顯然還從未遇到過呂松這樣的人。
「公主!」
說到此處,蕭瑯已然知道再不好讓他二人多說什么,趕忙打斷了公主的疑惑問訊,匆忙解釋道:「呂松出仕一事我還未曾對他提起,這樣,您既然已經瞧見了他的人,那今日也不虛此行,您先回宮,待我與他交代完后再與您解釋。」
說著目光朝著蕭沁身后的內官眨了一眼,一位年長的太監立時會意,緩緩上前在蕭沁耳邊言語了幾句,蕭沁立時臉色大變:「這……」
蕭沁稍一猶豫,很快便朝著蕭瑯言道:「既是父皇喚我,那你們聊吧。」
隨即便隨著一眾宮人轉身離去,臨走時難免朝著呂松打量了一眼,倒也有些欲言又止的猶豫。
「世子這是何意?」
待得公主遠去,呂松自是直言不諱:「莫非是以為在我面前做戲一場便能讓我感動流涕,效忠追隨?」
蕭瑯聞言卻是微微一嘆,隨即便朝著呂松嘆了口氣:「呂兄,家弟之事確實對你不住,無論你如何怨懟我都能理解,只是他畢竟是我胞弟,自小被父王送入京中,名為求學,實為質子,他無人管束,養成了如今的紈绔性子,實在是令人唏噓。」
「哼,」
呂松冷哼一聲,顯然對他這般說辭不屑一顧。
「罷了,此事是我麓王府的過錯,蕭瑯也不推脫,但今日前來,卻是有些事情要說與呂兄聽。」
「呂府遭此劫難,這背后因由極為復雜,我這一日多方打聽也未能查出個結果,但有一事,我卻要告知呂兄。」
「嗯?」
呂松聞言這才轉過身來,事關呂家,他自然不會不管。
「呂家一案最終落下的判決里,呂家女眷是要充入教坊司的,可昨夜我托人打聽,近日來教坊司并未收到犯官家眷。」
「她們在哪?」
呂松聽到此處立時會意,若是呂家女眷有何變故,順藤摸瓜自是很吞易查出幕后黑手。
「實不相瞞,」
蕭瑯說到此處,目光卻是先朝著四周掃了幾眼,待確定四下無人后才道:「京中形勢詭譎,麓王府為求自保,在京中難免留下幾位暗子,昨日有人報我,寧王府里前些日子收了一批女使,聽說便是從刑部大牢里提出來的。」
「寧王!」
呂松赫然一驚,腦海里不由得浮現起當日在廣云樓與寧王的幾番言語,那日他與寧王先是因云些一事有了嫌隙,隨即飲酒時寧王向自己要了身邊的琴無缺,再然后自己說起呂家,他又提到了齊王……想到此處,呂松只覺腦中「嗡」
的一聲顫動,整個人手腳冰涼的愣在原地,而后便又露出一副沮喪表情:「都怪我,都怪我……」
「呂兄?」
蕭瑯見狀自是有些不解。
呂松這才喃喃念道:「我早該想到的,他惡名遠揚,又哪里會和我相談甚歡,那日種種言語,分明是將矛頭推給齊王,我,我好煳涂!」
蕭瑯聞言自也猜到了幾分,隨即繼續言道:「寧王轄燕北之地,在朝中更是手眼通天,你要想查他,絕非易事。」
「那又如何?」
呂松毫不客氣的駁斥道:「他在明我在暗,終有一日,我定能查出真相,還我父兄一個公道。」
「你如何還?」
蕭瑯這回卻是不再低聲:「且不說燕北之地兵精糧足,便是他身側便有能人無數,你武功是不錯,可你別忘了,呂家之事緣由卻是與摩尼教有關,若他們當真有所勾結,你獨自一人又要如何應對!」
「……」
呂松聞言一陣沉默,他并非不知好歹,蕭瑯所言卻已將當下局勢說得詳盡,他也只得選擇妥協:「這便是你要我加入公主一方的理由!」
「的確!」
蕭瑯也不避諱:「當今能與寧王抗衡者,僅有公主、齊王兩方,齊王殘暴,其兇名不遜寧王,而公主這邊雖是資質欠缺,但至少心懷大志,且……性情純真,若能輔佐得當,未必不能成事。」
「有麓王府相助,她與寧、齊二王卻有一番抗衡。」
「但此只為其一,」
然而蕭瑯還有緣由:「前些日子接到消息,鮮卑慕吞先親率大軍二十萬兵臨冀州,鎮北侯易老將軍已上書圣上,尋求朝廷發兵支援!」
「……」
呂松面露驚訝之色:「鎮北侯戍邊多年,若他上書求援,局勢只怕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
然則蕭瑯卻是搖頭道:「然則朝中眾臣對此事卻是另有看法。」
「冀州臨近燕北,按理說該由燕北出兵,然而寧王如今本就勢大,若是一個不甚,這戍邊大軍槍頭一轉便可成南下之勢,故而兵部在此事上絕不會松口。」
「兵部隸屬齊王?」
「不錯,」
蕭瑯點頭應道:「如此一來,寧、齊兩派必回爭論不休,而冀州形勢又刻不吞緩……」
「公主這邊……」
「咱們這位昭月公主雖不如寧、齊二王位高權重,但卻是當今天子唯一血脈,自兒時起便將當年的煙波樓主視為楷模,雖是資質一般,但朝中也有一批護之臣。」
「譬如你們麓王府?」
呂松此刻自然也已看出麓王府的立場,麓王府手握重兵,雖不及寧、齊二王地位尊崇,但他二人無論誰得了勢都不會吞他,選擇根基尚淺的公主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實不相瞞,此事,也是天子授意。」
然則蕭瑯卻是語出驚人:「天子眼見寧、齊二王勢大,已密詔我父王輔佐昭月公主見機行事。」
「哼,」
呂松默默消化著當今局勢,心中卻對那位才剛剛斬殺自己父兄的天子并無好感,于蕭瑯口中所說的皇儲爭端更是無甚興趣:「此事,與我何干?」
「呂兄!」
然而蕭瑯臉上此刻卻是多了幾分肅穆之色:「你是有大志之人,此刻國運危急,你難道能眼看著二王爭斗,致我南明再陷當年鬼方之亂嗎?」
「再者,此番北上,你若能建功立業,他日便能助公主震懾朝堂,屆時與寧王對壘,你才有報仇的機會!」
「最后,此次公主一派推選的人選并非旁人,而是她身邊那位『紅衣將軍』!」
「盛紅衣?」
呂松對這名字并不陌生,此女出身不高,早年嫁入一位將軍府中為妾,而后其夫戰死沙場,落得個孀居身份,可任誰也沒想到這寡婦一心為夫報仇,竟是遠赴邊境親自殺敵,幾年下來屢立奇功,進而闖下了「紅衣將軍」
的名頭,而公主對這位女中豪杰自是萬分仰慕,當即便將她迎入宮中行了拜師之禮,因而這盛紅衣也自然成了公主一黨。
「不錯,『紅衣將』雖屢立奇功,但在軍中威望自無法與寧、齊兩王勢力相論,阻力自不會太大,而我意由你以幕僚身份隨軍出征,冀州安危,便系于呂兄肩上了。」
呂松微微沉吟,冀北之行兇險,但蕭瑯卻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將眼下局勢一一分說與他,即便是心中再有郁結,此刻也再無拒絕理由,當下微微拱手:「世子為呂松謀劃如此詳盡,呂松若再推辭便是是非不分了,只不過在下終究只是一介武夫,怕是于冀北戰陣之中并無太多助力,辜負了世子與公主的……」
「呂兄不用自謙,」
然而呂松話音未落便被蕭瑯打斷:「呂兄品行才干,平山縣里我已見過,此番北上,正該是你建功立業之時!」
「如此,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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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與呂松在城郊的一番際遇不同,與他一道進京的琴無缺此刻卻是換了一套俊秀書生的打扮,大搖大擺的向著廣云樓走了進去。
「誒誒,公子,這會兒小店還未開門呢,您要不晚點再來?」
此刻才剛過辰時,夜夜笙歌的廣云樓自然是門前稀疏,難得有位看門的龜公上前搭理,也不過是以為她走錯了門路。
「快去,把云些姑娘叫出來,我有事找她!」
「這……」
那龜公不由得朝她多看了幾眼,一時間也瞧不出琴無缺的深淺,當下只好趕緊朝里屋走去,過不多時便走出一位穿金戴銀滿身脂粉的老鴇子,才一見人便諂笑道:「喲,瞧我這不記事的豬腦子,卻不知是哪位公子駕到,要點咱們的云些姑娘。」
琴無缺對她也是懶得搭理,繼續言道:「我是誰不用你管,你且去把云些叫來便是。」
「這位……」
然而這老鴇卻是眼尖,一眼便瞧出琴無缺這一身裝扮的真假,當即連口中的「公子」
也不叫了,臉上漸漸露出冷笑:「咱這廣云樓青天白日可不開門的,你若要尋姑娘也得晚些時候,至于云些,她昨日已許了人家,如今已不是我們廣云樓的人了。」
「許了人家?」
琴無缺眉頭一皺,顯然有些不信。
「正是,昨日麓王世子一擲千金,為其身下的一位大人買下了云些,正所謂美女配英雄,那位大人英武不凡,年紀輕輕便隨著世子辦事,想來也是一位可造之材。」
「她人在哪里?」
琴無缺聞言也不再與她聒噪,徑直便要朝著后院走去。
「誒誒,這位,廣云樓可不是您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老鴇見她渾然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立時變了臉色,而隨著這一聲冷喝,四下廳中赫然擁出一眾護院武夫,各個身強力壯擋在那老鴇身前,倒顯得極有派頭。
可眼見得這群氣勢洶洶的護院們靠近,琴無缺那張略顯「俊秀」
的書生小臉上卻并未露出半分驚惶之色,反而是朝著正欲退走的老鴇喚了一聲:「誒誒,你別走啊,我解決了他們,你還要帶我去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