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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龍翼德
2022年12月18日
字數:9,367字
【第13章:姐弟重逢】
晨曦初至,燕京城西的菜市口里也已恢復到了往日的喧囂,賣菜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趕集的百姓摩肩接踵,全然不會記得昨日的故事。
南明雖是不重酷刑,但每年在這菜市口斬首示眾的人數不勝數,呂家昨日雖是死了幾十口人,但畢竟事不關己,一日過后便也不再有人提及。
「請問,您知道昨日斬首的尸身……」
「不知道不知道。」
「請問,昨日呂家的……」
「快走快走,別耽誤我家生意。」
呂松步伐沉重,前日所受的掌力內傷還未完全恢復,如今卻是要面對父兄生離死別的慘劇,此時的他面色寡白猶如一具行尸穿梭在擁擠的人群里,叫人看了難免辛酸,可即便是這般模樣,在提及呂家受刑之事時,周邊商鋪百姓卻都聞聲色變,避之不及。
「父親,孩兒不孝!」
行至菜市口那處用來行刑的高臺之上,此刻卻早已沒了昨日殺頭的痕跡,即便是呂家幾十口男丁的鮮血這會兒也被市集里的家禽氣味沖淡,呂松心中滿是哀怨與自責,幾日前還曾想搭救全家性命,可到頭來卻連為家人收尸都難辦到。
「公……公子……」
便在此時,一道清脆的女聲自耳邊響起,呂松錯愕回頭,眼前卻是一位似曾相識的麻裙老婦。
「公子,是我啊,我是五小姐的劉媽媽。」
「劉媽媽!」
經她這一提點,呂松頓時記了起來,那年姐姐受難嫁入麓王府做妾,不忍身邊丫鬟跟著受累,便只帶了這位從小熟識的女使婆子。
「劉媽媽,姐姐何在?」
見得故人,呂松心中難免有些激動,隨即便打聽起了姐姐的下落。
劉媽媽先是朝周邊的人潮看了一眼,待確定無人注意后便將頭湊向呂松耳邊,只輕輕低語幾句,呂松便目光一亮,趕忙站起身來道:「我,我這就去。」
自菜市口出來叫了輛馬車,呂松帶著這位劉媽媽一路向著西郊而去,及至出城兩三里地的一處小山林,呂松下得馬車,一眼便瞧見了不遠處的白衣倩影。
「姐!」
呂松一聲高呼,語聲隱隱有些顫抖。
白衣倩影轉過身來,卻正是那與呂松十年未見的同胞姐姐。
「松……小六!」
呂傾墨此刻亦是緊張得說不出話,那張清雅脫俗的絕美容顏里先是露出幾分驚喜,隨即又是陷入到哀怨與彷徨之中。
「姐!」
呂松又是一陣呼喊,腳下再不停留,直朝著呂傾墨奔了過去,一如小時候那般與她抱作一團,盡情哭訴。
然而待他奔至近前,眼見得姐姐此刻這一身白衣素縞的仙姿容貌,呂松不禁又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只輕輕喚了一聲:「姐,小六想你!」
呂傾墨見他這副模樣,臉上卻是露出一抹溫和笑容,看著如今呂松的英武模樣,不禁點頭道:「小六長大了!」
呂松心中一酸,眼角立時便有淚痕劃過,他當然知道,姐姐的這一「長大了」,不僅僅是指他如今的身形變化,更多的是對自己剛才舉止的認可,姐姐自小便教他禮法大義,教他守正藏拙,今日見他能克制住心中波濤,嚴守禮法,自是對姐姐最好的應答。
「小六,來拜一拜父兄吧!」
寒暄作罷,呂傾墨轉過來來,指著腳下那片滿是墓碑的土堆,語聲慢慢變得凄婉:「姐姐無能,只能為他們選了這一處地方……」
呂松來時路上已經聽劉媽媽說起,姐姐在麓王府中地位不高,平日吃穿用度極為拮據,然而昨日聞得噩耗,先是在府中暈了過去,而后便是取出所有積蓄,上下打點,這才請了幾名幫閑將呂家一眾尸首運到這山郊野地,雖是無法葬入呂家宗祠,但此地綠樹如茵山林俊秀,倒也能看出姐姐的良苦用心。
呂松也不多言,徑直朝著那一座座墓碑走去,望著墓碑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呂松只覺心中更為酸楚,到得此時,他也再不隱忍,直抱著父親呂海闊的碑石嚎啕大哭起來。
看著失散多年的呂松哭得聲嘶力竭,呂傾墨亦是閉上雙眼,默念著小時候姐弟兩在呂府歡樂時光,眼眶中開始慢慢地泛出幾滴熱淚,但她一貫是性情沉穩,即便是祭奠父兄得見胞弟,此刻也能強壓住心中苦痛,只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姐,跟我走吧!」
呂松一陣哭罷,終是收拾起了心中悲痛,轉過身來朝著呂傾墨言道:「我聽劉媽媽說你過得不好,如今呂家已經沒了,你也不用再怕他了。」
呂傾墨聞言只輕輕一笑,卻是反問道:「小六,你如今過得好嗎?」
「嗯,」
呂松連連應是:「小六過得好,這些年雖是流落在外,但也有授我武藝的師傅,明辨是非的山門,對了,還有苦兒,那年在燕京城我救下的小丫頭,她與我一道相依為命……」
呂傾墨聽他神色激動的說著這十年來的經歷,臉上已然掛著恬淡的微笑,待得呂松說完,這才接過話頭:「你過得好,姐姐就放心了。」
「姐姐?」
「你想過沒有,我若是跟你走了,即便你能帶我逃到天涯海角,那你的這些朋友、這些對你有恩的人呢?」
呂松聞言不禁面色一苦,但心里仍有異議,可還不待他開口,呂傾墨便繼續言道:「縱是你的朋友們不懼權貴,可麓王府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因我一人而惹出諸多禍事,這其中后果,你可曾想過?」
「……」
聽到這話,呂松一時間無言以對,他于平山縣見過麓王帳下鐵騎,雖是自己不畏生死,但若要牽連起師傅、苦兒乃至整個念隱門,他自然也是不愿看到。
呂松面色掙扎,抬眼再看向姐姐那清麗脫俗的絕美樣貌,心中又是感嘆:姐姐自幼飽讀詩書內秀于心,又生得如此貌美,便是那天上的神女也不過如此,可偏偏卻要嫁給蕭玠那等紈绔之徒,當真是蒼天無眼!但這世事本就難料,據聞麓王素有賢名,世子蕭瑯也是氣度過人,偏生這蕭玠是個不學無術之輩……然而呂松一想起蕭瑯,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那日在平山縣酒樓里的交談,心中不禁升出一絲希望:「姐姐,我與那麓王世子打過交道,這人雖是貪花好色,但本性不壞,他還曾想招我于麾下,我若……」
「哈哈,當真癡人說夢!」
然而呂松話還未說完,一道尖銳的斥音便從遠處傳來,呂松定睛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眼中漸漸升出一絲火苗,掌心一握,直捏得拳頭「咯吱」
作響。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竟想著慫恿我大哥幫這賤婦出走,簡直笑掉大牙!」
來人正是呂松口中「不學無術的紈绔」,當朝麓王府內的二公子,也正是呂傾墨名義上的夫君,蕭玠。
「官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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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此景,呂傾墨連忙向著蕭玠跪倒:「他一時胡言,當不得真的。」
「哼,賤人!」
哪知蕭玠對這絕色美人卻是毫不心軟:「還敢在這丟人現眼,還不快滾過來!」
呂傾墨聞言瑟瑟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滿心焦急的呂松,終是無奈的回過頭,朝著蕭玠緩緩走去。
「姐!」
呂松見得此狀再顧不得什么禮數隱忍,當即一躍而起,于空中一個騰挪便朝著蕭玠撲來,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蕭玠之時,這紈绔王子身后卻是陡然飛出五道人影,呂松心中一驚,但他攻勢已起,卻也沒有回頭的道理,拳掌齊出,直向著當先一人攻來,甫一交手,呂松便有了幾分把握,與他對招之人看似剛猛,實則氣勁不足,倒也不足為懼,然則他正要趁勢搶攻時,那人卻是及時撤走,五人身形急轉,卻由另一人接過呂松攻勢,而后待呂松落定,又跳出一人反守為攻,待得呂松招架反打之時,五人便又合作一團,如是反復合擊,竟是能將呂松的攻勢盡數化解,轉而演變成了持久之勢。
再看那頭呂傾墨已行至蕭玠身前,見呂松與人扭打在一起,忙不迭的回頭探看,臉上滿是擔憂,剛想回頭朝蕭玠求情,可迎面而來的卻是蕭玠那陰狠怨毒的目光和難聽的叱罵:「賤人,我吞你出城收拾呂海闊的尸首已是開恩,你卻在這與這小子糾纏不清,如今是要反了不成?」
「我……」
呂傾墨聞言只得再次跪倒:「我和小六也是久別重逢,實在……」
「呸,你呂家本就該滿門抄斬,你能安然無事全靠我麓王府庇護,而他不過是個早年掃地出門的野種,如今正好拿來送去衙門,叫他早些與你地下的父兄團聚才是。」
「不……不可……」
呂傾墨被他這言語嚇得花吞失色,連忙拖著跪在地上的雙腿向前挪了幾步,直到蕭玠身前,雙手一把抱在男人的腿彎位置:「官人,你放過他吧,求你放過他,你……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
蕭玠聞言倒是眼前一亮,他雖是納了這位絕色嬌妾數年,按理說該是夜夜笙歌極盡快活,可偏生這女人性格古板,任他如何調教也不愿做出什么越矩之事,在床上來來去去幾個動作也不吭聲,若是逼得急了便要尋死覓活,因而蕭玠對她這美妾一直沒甚好感,可如今聽她這話,心中難免升出幾分淫邪念頭,當下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平日無欲無求呢,想不到你家這個小的才是你的心頭肉。」
呂傾墨也不隱瞞:「家母早逝,只留下我與弟弟相依為命,還望官人成全,饒他一命吧!」
「姐,你別求他,我……」
二人的言語自然一字不差的落入一旁激斗的呂松耳中,呂松護姐心切,拳腳招式不由得變得有些凌亂,卻不想被人背后劃上一刀,呂松本就傷勢未愈,當下更是疼得目眥劇裂。
「哈哈,我看你這弟弟嘴硬得緊呢,」
蕭玠見著場中情景不由得一聲大笑,然而這笑聲頃刻間便又戛然而止,原來是那合擊五人見呂松受傷,一時間立功心切以致亂了陣法,而呂松卻是一眼瞧出端倪,當下一個飛身躍出了五人合圍之地。
「哼!」
蕭玠見他逃脫合
圍心中自是不喜,目光忽的朝身下跪靠著的女人看了一眼,忽的心生一計,連忙蹲下身子將她扶了起來,也不顧身側家仆眾多,便是大手一環,直從身后將呂傾墨緊緊摟住。
「啊……」
呂傾墨被他這一動作嚇得不輕,她是守禮之人,哪里有過在人前放肆的舉動,當下連連告饒道:「官人,這里……」
「你不是剛剛才說我做什么都可以嗎?」
佳人在懷,蕭玠此刻已是滿臉淫笑:「你乖乖聽話,我今天就饒了他!」
說著雙手便更加放肆的朝著女人胸襟攀撫了上去,一邊調弄著自家嬌妾一邊朝著與呂松纏斗的五人喝令道:」
還愣著作甚,去生擒了這廝,我重重有賞!「無恥!」
呂松見他竟是當眾欺負姐姐,心中更是怒不可遏,一聲叱罵,隨即便取出長劍迎了過去,一時間劍刃交錯難分勝負,但比之先前被圍攻固守的局面倒是好了不少。
蕭玠見呂松武功竟是如此了得,心中卻是更為惱怒,想著十年前的一番恩怨,也知這呂松不會善罷甘休,索性把心一橫,大手猛地一扯,竟是將呂傾墨的外衫扯落了下來。
「啊!」
呂傾墨一聲大喊,雖是內里還有衣衫遮掩,但也變得如驚弓之鳥般雙手環抱于胸前,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呂松!」
然而蕭玠卻又朝著呂松喚道:「快來瞧瞧你姐姐的好戲!」
原來蕭玠雖是不通武藝,但也知高手激斗之時最忌分心,他如今拿捏著呂傾墨,任他呂松武功再高此刻也只得投鼠忌器。
呂松適才受過一刀,如今背嵴上還有著火辣辣的刀傷作痛,此刻自然不敢輕易分心,雖是知道此刻姐姐受辱于人前,但他當然也知道,若是自己繳械投降,等待著自己的只怕是更不堪的畫面。
蕭玠見他并不理睬,手中動作更是劇烈幾分,先是大手探入呂傾墨的胸衣內里,復在女人胸乳之上一陣揉捏,隨即又將她那掰回正前,大嘴毫不客氣的痛吻上去,在那嬌艷紅潤的小嘴里一陣吸吮。
「嗚……嗚嗚……」
呂傾墨此刻雖也明白蕭玠的用意,可畢竟手無縛雞之力,在這許多人前更是提不起反抗的勁來,只得不斷的扭動身形,嘴里不斷發出「嗚嗚」
的悲鳴之音。
「住手!」
便在此時,城內方向卻是傳來一聲怒喝,幾人不由得應聲望去,卻見著一位俊秀男子縱馬而來。
「大哥?」
蕭玠離得最近,一眼便瞧出來人面貌正是他那嫡親兄長,剛想招呼一聲,可隨即便想到此刻自己此刻懷里還抱著女人,雖是自家妾室,但終歸有些失禮,這才松開了手,悻悻的低下腦袋。
然而還未等蕭瑯騎馬靠近,蕭玠身后的一位家仆卻是悄悄上前,只在蕭玠耳邊低語了一句,蕭玠立馬眼前一亮:「公主座駕?」
果然,蕭瑯雖是一騎在前,身后跟著的卻是一輛錦繡香車,再看那車馬周邊跟著的無一不是大內高手,蕭玠這才稍稍安心,他這些年與公主也算交好,想來大哥不會太過訓斥。
「還不快向公主行禮!」
蕭瑯下得馬來,立時便朝著蕭玠橫了一眼,隨即又向著遠處的呂松喚了一聲:「呂兄稍待,我先教訓了這廝再來向你賠罪!」
呂松倒也沒有言語,自顧退在一旁冷眼瞧著他們兄弟二人,蕭瑯也說到做到,先是著那位劉媽媽將地上的呂傾墨扶起,隨即便指著那合圍呂松的五人問道:「這些是什么人?」
蕭玠砸了咂嘴,這才開口道:「他們喚作『定州五虎』,前些日子投入我府中,我見他們身手不錯,便一直帶在身邊。」
「定州五虎?」
蕭瑯喃喃念了一句,目光在那五人周身打量了一番,倒也看不出什么問題:「既是江湖豪杰投效,那便該去建立一番功業,何故在此諂媚我這不成器的兄弟!」
「……」
定州五虎聞言只得低頭不語,自是不敢去觸麓王世子的霉頭。
「還有你!」
終于,蕭瑯回歸正題朝著蕭玠一聲大喝:「十年前的丑事我已全然知曉,你欺凌百姓,仗勢逼婚,簡直……簡直罪不可赦,我……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敗類……」
蕭瑯說得激動,竟當真朝著蕭玠踹了一腳,蕭玠猝不及防,一腳下去在地上滾了好幾步,抬眼看著蕭瑯仍不罷休,趕緊朝著身后的馬車喊道:「殿下……殿下救命,我哥他要殺我!」
「哼,打死活該!」
然而車廂里卻是傳來一道冷漠的女人言語:「世子,你且好好教訓他這個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