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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曲
2023年1月23日
字數:8377字
絕合人身上的道袍已然四處破裂,有凈身術傍身,身上倒是沒有多臟,只是從衣服破洞中能清晰地看到絕合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肌膚,雖沒被萬蛇咬中過一次,但身體總歸是免不了被蛇尾蛇身抽了個遍,這一個月下來,心境沒有磨練出多少,反倒是挨打能力上了一籌。
健壯的身體在蛇群中拼命地竄動。
習慣性地靈力催生,將五官靈明到極致,稍聽聞一絲蛇吐信的聲音便警覺如瀕臨大敵,身形暴動,起起落落間避閃的動作已相當熟練。
靈敏的感知,和迅疾的身法,又是此番禁閉進步的一個點。
可即便如此,還是不夠!實力并沒有得以飛躍性的提升,他依然不是宗門內那些個妖孽天驕的對手。
半個月的時間,絕合人拼命地想要進入處動而靜的境界,累了便會雄黃圈中休息,一得到恢復便重新沖進蛇群,急迫的心就望在某一個契機中得以實現心愿。
但終究還是未嘗如愿。
他甚至想要再請教一下天宇師兄,可是師兄人不在,也無人能指點他。
卻不知道,天宇一直都在……。
……在萬蛇窟的第九十七層,天宇和寒濁依然興致勃勃地盯著畫面竊笑,不時交流打趣。
竟是看了半個月都不覺得無趣!其人之樂趣所在可謂是難以言喻。
忽然,畫面里閃過一幕,驚動了原本還在嬉笑的天宇二人,只見畫面中一條蛇看準時機猛然竄出,以迅猛的速度,突破了絕合人的重重防御。
「不好!」
一見此幕,天宇和寒濁不禁大驚失色,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便閃身消失在了第九十七層。
……沒日沒夜的挑戰,日夕保持著靈明,又無食糧慰藉身體,絕合人的精神在距離懲罰結束前一個時辰,終究還是扛不住了,他明明已經感知到了那蛇襲來想要做出反應,可身體卻不受控制般地停下直讓那蛇咬在了自己的肩上。
絕合人雙目一縮,看到自己肩上的那蛇,想叫又叫不出那蛇的名字,只覺得頭暈熱脹,站也站不穩了,身形搖搖欲墜,終于還是沒有堅持住,暈了過去。
剎那間,萬蛇奔涌,如驚濤澎湃,朝著失去了一切防御措施,搖搖晃晃就要倒下的絕合人就是復蓋而去。
一層又一層,群蛇迭起一座高高的小山丘,將絕合人死死地壓在這蛇山之下,有蛇咬去,有蛇鞭打。
待全然看不到絕合人的身影了,天宇和寒濁才現出身形。
看了眼堆積成山的萬蛇妖,天宇松了口氣,眼中滿是慶幸地道:「可算趕上了。」
「是啊。」
兩人靜默地站在原地,有些許尷尬,不再敢似方才那般嬉笑,此時滿臉嚴肅甚至還有絲惶恐地看著那座蛇山,一種如吃了屎一般的難受感覺涌上心頭。
有宗門弟子入萬蛇窟,怎能沒有門內長輩保護?更何況絕合人還是宗主的兒子,是絕家的嫡傳后人!雖作為懲罰,明面上沒有人專程保護,但凌霜梅還是事先給天宇和寒濁安排了任務,暗地里看好他,別真的弄傷了。
接下這個任務,短期的獎勵便是可以自由在萬蛇窟的各個層內活動,而若是完成了任務,凌霜梅還許諾了,可以釋放他們兩個外出兩個月的時間。
這叫早就悶壞了的二人怎么能不同意!接下了大長老頒布的這個任務,本來呢,絕合人自己龜縮著過去一個月也便是過去了,可是兩人偏偏是耐不住寂寞,想找一些樂子玩,于是便去挑逗絕合人與蛇追逐供他們娛樂。
不出事還好,可現在,偏偏出事了!天宇看向寒濁,神情崩潰地道:「怎么辦啊。這下任務完不成了,出去肯定是沒戲了……。」
「都怪你!你慫恿他出來干什么!」
寒濁連吹胡子瞪眼地推卸責任。
「你怪我?不是你要找樂子的嗎?!」
「哼!誰叫你說動了他呢!我不管,反正現在出不去了,先前妖丹的事不作數!」
「你敢!」
任務失敗,兩人心思都不好受,發泄式地吐槽對方幾句,便又沉默了下來。
這下,不僅失去了短暫自由的機會,一想到凌霜梅那冰封千里的氣場,卓立寒冬的身影,威嚴無褻的雙瞳,以及鐵血無情的態度。
二人便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恐怕比起失去能夠出去的機會,要面臨那個魔鬼大長老的懲戒要更恐怖的多。
片刻后,堆積在絕合人身上的蛇群散開,露出了被白色靈力緊緊包裹住的結合人,原來在最后關頭,天宇還是趕上了在絕合人身上施加了一層靈力罩,這才幸得絕合人沒有葬身于此。
天宇一把拉起絕合人,把絕合人扛在肩上,與寒濁對視一眼,隨后便一個閃身同寒濁離開了這第二十五層。
……消去了布置在絕合人身上的靈力護照,天宇撕開絕合人肩頭上的布料,看著絕合人身上被蛇妖咬中的牙印,眉頭緊皺:「寒濁,你來看看,這是什么蛇妖咬下的痕跡。為什么我沒印象。」
寒濁俯下身子,看去,只見那傷口處通紅,如有火焚燒。
也是皺了皺眉,半響后才展開來:「這恐怕是新變種,最新一輪的統計還沒有開始,具體是什么變種還有待考量,不過這毒倒是奇怪,是異常剛烈,比之一般的陽毒還要熱辣幾分,但陽毒攻體,理應破壞性極強,可此毒卻溫順似陰毒,只是堵住了他的氣脈,竟毫無要破壞五臟的跡象。」
「那依你看,此毒該如何才能解。」
聽寒濁分析,天宇點了點頭,他也是這樣認為的,只是因為這毒太過新奇,他一時也沒有想出解毒之法。
「即是陽毒,那必然還是以滋陰的方式來中和,寒未丹,紫銀液……不對,此毒雖溫順,但如同陷阱,不觸則已,一旦用寒性食材來調和,恐怕會直接刺激到它,到時恐怕更加嚴重。」
「所以,不能強來,只能引導。也就是說即需要滋陰,又需要有人引導排毒,那便只有一個輕巧的法子了……。」
天宇直到此刻眉頭才舒展開來,與寒濁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異口同聲道:「房事。」
寒濁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只有在行房事時,以女體之陰氣鎮住陽毒,再借靈力加以引導,助其排出蛇毒這一法較為簡易了。」
「既如此,這小子禁閉的時間也到了,我們現在把他送出去,然后稟報宗門吧。」
「好。」
天宇和寒濁無奈地再次扛起絕合人,硬著頭皮走出了萬蛇窟。
……萬蛇窟外,凌霜梅雙手環抱于飽滿的胸前,閉目而立,崎嶇的地勢偶傳出幾陣妖風,帶著幽靡濕澤的潮氣,吹動凌霜梅的一襲青絲。
卻如同未有,凌霜梅的身影與之周圍的環境竟隱隱間有融為一體的趨勢,此是合道之境,與道冥合的體征。
凌霜梅靜虛而未動,卻忽而感到心神有絲不寧,擾亂了與大道間的一縷牽連,黛眉微蹙,睜開威凜霜目,剎那間,寒風四起,冰霜天降,連得妖風都僵在原地,這暗玄峰離暗的一角,轉瞬間化作冰天雪地,白雪皚皚。
憂吞,不知自何愁而出;愁風,不知因何事而結。
心緒繁亂,鏡不通明。
凌霜梅摘下一片雪花,凝神思遠,自捻于手中而不化。
其語淡如沒,悄然藕斷:「不修無情,這繁亂心結,真無可解之法?」
「明道圣人有言:「坐懷不亂,體虛順物,不求事端,只求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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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若無事端,人之修行為之若何?人修行問道,不即是求長生,證大道?大道有名,怎來得無名之理?入事修道,人亦是如此,修行亦是如此,為何偏執就有心結!非得去那無情才能了斷?」
語思未了,就見一黑一白兩道人影既至。
空氣中飄出淡淡的蛇靡腐臭,是妖身蛻化成人形不完全的表現。
看到天宇身上扛著的絕合人昏迷不醒狀,凌霜梅凜目側逼,地處之溫度驟降,合道境的威壓,已與自然冥合,如冰渣般無縫不入地鉆進天宇二人的身體,直凍的兩人要現出妖身。
「大長老……您怎么親自來了……。」
天宇二人面色惶恐,驚慌失措,他們本思量著先行去紫水峰稟告此事,再尋凌霜梅認罰,何曾想到大長老已然在萬蛇窟入口待著了。
慌神恍惚間,便聽到大長老淡冷的聲音帶著質問的口吻問道:「發生了何事。」
聞言,天宇二人趕忙放下絕合人,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低首認錯,隨即一五一十地描繪了絕合人此時的癥狀,當然為了受罰從寬,二人也模煳掉了慫恿絕合人這一段事件。
聽完二人言語,凌霜梅黛眉緊鎖,冷厲的雙目中也帶上一絲難辦:「以房事引導?可合人未有道侶,又該如何……。」
「大長老……不若隨便找來一個下人,那些個丫鬟們身份低微,能攀上絕家,亦是她們的福氣。」
「荒唐!我絕劍宗乃正道魁首,豈能為解毒而害人清白。自己掌摑一百次,再敢有此等言論,雷云谷雷戒半日。」
「是……。」
聽到寒濁出的餿主意,凌霜梅怒然呵斥,以施懲戒之。
卻不由想到:(下人?我記得合人府上新招來了一個丫鬟……。)于是玉臂帶動袍袖,素手微張,冰藍的靈力包裹住絕合人的身體,隨凌霜梅手指一勾,絕合人的軀體便順著路線飄到了美婦身旁。
凌霜梅轉身,凌厲雙目在臨走前掃蕩了天宇二人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本座已有解毒的人選,至于你二人……此番懈怠做事,看管不力,罰你二人清掃下層萬蛇窟至干凈為止……」
言罷,身即乘云離去。
至始至終,天宇和寒濁都不敢抬頭看大長老一眼,此刻凌霜梅人已走,也遲遲不敢站起,直至半響后才動彈起已經有些酸木的雙腿,剎那時,身上的冷汗如雨點般砸在地上。
……林蔭小道上,兩個女子正抱著竹籃慢步走在回府的路上。
其中一從身上看不出半點修為的美熟婦躍動著身子,不時靈巧地采下幾顆靈果,收獲頗豐,顯然對于采摘靈果此事,她已相當熟練。
翠花
取笑似地看向顧蕁菡道:「翠兒丫頭,今天勤快地很嘛,是不是小情郎回來了,開心啦?」
又摘下一顆靈果,放入竹籃中,顧蕁菡用袖口抹去額角的香汗,熟婦的臉上閃過疑惑:「情郎?回來?什么意思?」
「嗯?還給花姐裝煳涂咧,今天不是丫頭你家那合人少主禁閉結束的日子嘛。」
翠花的大手捂住嘴,竊竊私笑,畫面頗似東施效顰般「美妙」。
一個月以來,她和這位翠兒相處的可謂是格外融洽,這翠兒雖手腳笨拙,但也機靈,很多事教一遍便學會了。
就這樣她教翠兒學,兩個人很快便成了亦師亦友的姐妹,每日都會一同勞作,閑的時候也會一同來散步。
卻是顧蕁菡愣住了,這些日子里,她開始漸漸融入了普通丫鬟的生活,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竟是有些忘了還有此事。
(不對!我怎么能忘記?!我怎么會開始習慣起這樣的生活?!不對!不對!不對!!不可以啊!!我還要恢復修為,我還要報仇!!!)顧蕁菡嬌軀一顫,似惶恐,似不安,這才察覺自己竟不只是修為全失,如同凡人,竟連得自己的觀念也開始慢慢向凡塵墮入。
這要一界之至高如何能接受,霎時間,顧蕁菡方才還翩翩如蝶般的身子頓然下沉,也不摘野果了,頗有心思般地緩步行走。
翠花奇怪,不明白為什么方才還那么欣喜的翠兒一下子彷佛失了魂一般行尸走肉,她拍了拍顧蕁菡的美背,和藹地問道:「怎么啦翠兒,是俺剛才說錯什么了嗎?」
「沒……。是我突然想起來一些事……。」
「啥子事嘛,要緊不?」
「不要緊。」
「不要緊就開心點嘛,說不定等丫頭你到府上了,合人少主已經在等著你了哩!」
「……。」……半路上與翠花分開,顧蕁菡獨自回到府邸門前,左手上提著一籃靈果,右手輕放在門上,卻是有些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