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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舉著手用力地揮了揮。「謝謝你們，大姊姊，大叔！」

咖啡師竊笑了起來，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聽好了，健斗，大姊姊的年紀可是比大叔還老喔！」

一說完我就暗叫不妙。不是因為生氣的咖啡師對我射來如雷射光束般的眼神，而是健斗看看自己的胸前后，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今天啊，被老師罵了。因為我忘記別名牌去學校。」

喂，少年，別說得這么白啊。但我的愿望并未傳進健斗耳中，最后他以連站在我身旁的咖啡師也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問道：

「但大叔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和大叔你們是第一次見面耶，你們究竟是誰啊？」

6

過了大約十天后，我接到一通塔列蘭咖啡店打來的電話。

「我們店里多了新成員喔。」

即便是我，也不至于遲鈍到聽不出她的話中之意。當我親自到店里一探究竟時……

「歡迎光臨。」

「喵——」

和美星咖啡師一起歡迎我的是一只小暹羅貓。

「它比之前健康多了！連毛色也變得這么漂亮。」我抱起了小貓。

「它叫查爾斯。要好好跟它相處，喵——」

咖啡師故意用比平常還尖細的聲音說道，害我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

「因為是暹羅貓才叫查爾斯（3）？」

「不，是取自塔列蘭的第一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她似乎想一直把它養(yǎng)在店里。

「不過，要注意衛(wèi)生問題應該很麻煩吧？」

3「查爾斯」的日文發(fā)音(syaruru)與暹羅貓(syamu)相近。

「關于這點倒不用擔心。現(xiàn)在也有飼養(yǎng)店貓的咖啡店，或是允許攜帶寵物犬光顧的狗咖啡等營業(yè)型態(tài)。這類店家基本上還是跟一般餐廳相同，不需要特別申請營業(yè)資格。」

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正如咖啡師所言，法律并未禁止動物進入餐廳內(nèi)，就制度上來說，是可以在店內(nèi)飼養(yǎng)寵物的。不過調(diào)理區(qū)當然不能讓動物進去，這點店家必須自行注意。順便一提，所謂的「貓咖啡」不僅是飼養(yǎng)在店內(nèi)，還有「展示」動物的目的，因此除了餐廳的開業(yè)許可外，還必須取得「寵物業(yè)營業(yè)許可」資格。

「我已經(jīng)請專家確認過，下了不少工夫以防止查爾斯闖進調(diào)理區(qū)。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么問題，大部分的客人也都可以接受。」

我環(huán)顧店內(nèi)，發(fā)現(xiàn)家具的位置有些微變化，還多了之前沒有的網(wǎng)子和隔間。由于店外的庭院空間很寬敞，就算要向外擴張也沒問題吧！

「固定休假日時是由誰來照顧呢？」

「叔叔住在咖啡店正后方的公寓里當房東，我也住在距離這里走路不到十分鐘路程的地方，隨時都可以來店里。」

她口中的那位大叔正坐在角落的專屬位子上，嘴巴彷佛在銜接漏雨的水滴般，張開地對著天花板。又在睡午覺？比小貓還懶惰呢！

「也就是說把這孩子養(yǎng)在店里，暫時不會造成什么麻煩，對吧？不過考慮到晚上店里沒有人，還請你們務必要好好照顧查爾斯喔。」

「包在我身上，喵——」

以查爾斯的口氣說這句話感覺有點奇怪吧？

我在窗邊的座位坐下，把小貓放在膝蓋上。當我伸手輕撫它的背時，它雖然一度拾起頭來張望一下，卻又立刻縮成一團，可能想睡覺吧！不過真的很黏人。

「果然被你看穿了嗎……」

我一喃喃自語，咖啡師便微笑著說了聲「是啊」。

「我之前就已經(jīng)推測出那個故事并非青山先生的親身經(jīng)歷，而是聽別人轉(zhuǎn)述的了。」

——我和大叔你們是第一次見面耶，你們究竟是誰啊？

聽到那時健斗脫口而出他和我們是第一次見面的真相時，咖啡師的臉上毫無訝異之色。相反的，她還把手掌貼在嘴邊，對健斗答道：

「我們只是一般的大人喔。也有普通的大人會想要保護小貓的。」

少年露出滿足的表情，這次終于乖乖回家了。

咖啡師目送他離開后，便轉(zhuǎn)過頭對著我說：

「我們也回去吧！」

我原本以為她一定會追問個不停。她的反應卻出乎我預料，讓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雖然記得自己似乎在出町柳車站和她道別，但其實這段時間的記憶很模糊。于是意想不到的契機就在沒有豐收的情況下結(jié)束了。

「你怎么猜出那不是我的親身經(jīng)歷？」

沒有什么比被人拆穿后還打死不認帳更可笑的了。她站在吧臺內(nèi)磨著咖啡豆，睨視了我一眼。

「首先……青山先生看起來實在不像擅長踢足球。」

「這是歪理，完全不合邏輯！」

我不滿地抗議。雖然她說中了。

「我開玩笑的。青山先生之前曾說過自己是獨生子，對吧？但您在故事中卻拿健斗和『親生弟弟』比較，難道不會覺得有點奇怪嗎？」

真敏銳。我的確在上個月跟咖啡師說過我是獨生子。所以比親生弟弟還值得疼愛的心情，我其實不太能感同身受。

「還有，青山先生在敘述故事前半段時，并沒有使用『我』這個第一人稱，而是一直維持帶有異樣感的欠缺主語的敘事口吻。等到故事的場景轉(zhuǎn)移至咖啡店，『我』才再度出現(xiàn)，這時也已不是以登場人物的主觀敘述，改由您的觀察和感想讓故事繼續(xù)推進。從這一點便能看出，青山先生說到自己不在場的段落，會重述自別人口中聽到的內(nèi)容，實際目擊的部分則以親身經(jīng)歷的口吻敘述。」

我相當驚愕。先不論咖啡師的說明有多么正確，她的話讓我明白，自己耍的無用小聰明似乎已經(jīng)被她看穿了。我雖然盡可能地把聽到的對話當成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仔細重現(xiàn)，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并未堅持這是我的親身經(jīng)歷。

「說這些話的人應該是當時在咖啡店里的學生情侶的男生吧！我之所以明白對方是學生的理由和之前一樣，因為青山先生一直在偷聽他們談話的內(nèi)容。另外，廄然您可以把陌生人的經(jīng)歷敘述得有如自己的事情一樣，就代表聆聽的人和說話的人關系應該十分親密，所以無論對方解釋得多么鉅細靡遺，都不會對此感到厭煩。換句話說，那天晚上沒攔下健斗的男生一回到咖啡店，就開始對自己的同伴說明情況。而一直待在旁邊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聽得一清二楚的人，就是青山先生。」

唔。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咖啡師的眼神和口氣有些冷淡。

「為了不讓健斗被兩名陌生大人嚇著，我才會刻意不在他面前呼喚他的名字。但是您卻讓我的苦心前功盡棄，所以請您告訴我，為什么要說這種謊話騙我呢？」

「說、說我騙你實在太難聽了！」

我忍不住看向趴在我大腿上的查爾斯。

「我先聲明，我原本要在故事最后加上『上述內(nèi)容是我在這間咖啡店聽到的故事。』這句話，但你卻冷不防地沖了出去，我才會錯失說出真相的機會啊！」

幸好我事先準備好藉口。如果被她知道我真正的意圖——藉由買牛奶給小孩這件事讓她得知我也有溫柔的一面——豈不是太丟臉了嗎？

無法直視咖啡師的我，有好一陣子耳邊只聽得見喀啦喀啦喀啦的磨豆聲。當聲音消失時，咖啡師像健斗以前曾做過的……不，是讓我覺得健斗應該這么做過似地從鼻子哼了一口氣，說道：

「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看在多虧了青山先生說的故事，讓我能察覺健斗和小貓的危機的份上——而且……」

「而且？」我不禁好奇地抬起頭。

「我也徹底明白青山先生的溫柔之處了。」

因為咖啡師輕輕地對我微笑，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話究竟是帶有強烈的諷刺，還是代表這意想不到的契機竟然讓我們的關系產(chǎn)生了變化呢？

她完全沒看出我內(nèi)心的激動，聞著磨好的豆子說：

「這次也磨得非常完美。」

其實就算你不磨豆子，也已經(jīng)漂亮地解開謎題了。我摸了摸查爾斯的頭。

「健斗之后來過這里嗎？」

「嗯，已經(jīng)來過好幾次了。」她的口氣聽起來很高興。「昨天也是一放學就來這里玩了喔，而且還帶了三個朋友。」

「三個？難道是……」

我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但她的笑容染上了些許落寞。

「青山先生，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盡如人意的。」

「唉，說得也是。」我對自己的猜測感到難為情，抬起幾厘米的臀部又坐了回去。

「不過，他在搬來這個城市后經(jīng)過五個月，終于找到和自己意氣相投的朋友，不也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嗎？」

「是啊。健斗遇到的各種困難，可能還要好一段時間才能解決。不過有沒有同伴在身旁，感受應該截然不同吧！如果要和所有人和平相處很困難的話，就算只有那三人，也希望他們能維持良好的友誼。」

「不，似乎不是只有三人而已——最起碼還要再多一人。」

咖啡師隔著我的頭望向窗戶，十分幸福地說道。我也跟著轉(zhuǎn)頭往后看。

眼前的情景讓我笑了出來。

健斗正穿過房屋之間的小徑，朝著塔列蘭走來，而且還牽著曾在那間咖啡店和我有過一面之緣的男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