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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肉是好東西,看來以后我得常給她買。”
“對了媽,小海燕村就在海子邊,怎么會沒魚吃呢?”
老太太頓了頓,“我跟你說吧,你別覺著不信。”
原來紅星海子沒魚并非真的一條魚也沒有,而是每年在里頭捕魚淹死的人很多,有很多水鬼聚在水里。傳說水鬼被困在水底,想要投胎做人,得抓“替身”,抓到活人替它水底受苦才行。而紅星孩子因為水鬼太多,抓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一連死了好幾個水性不錯的青壯年以后,還敢下海子里抓魚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安然一般不信這種怪力亂神,也沒放心上。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被鐵蛋給叫醒了:“小姨小姨,他們又貼我小姨父的大字報了,咋整,還是不管嗎?”
安然起來一看,同樣的位置,昨天才撕了的地方,又巋然不動貼上兩張新的大字報,甚至比昨天的還過分——按了好幾個血手印。
安然看著,莫名的來氣,哪個王八羔子,她丈夫好端端在首都學習呢,貼哪門子大字報!她不僅不自己撕下來,也不許鐵蛋撕,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看見了,她擠出幾滴眼淚,怒氣沖沖跑到廠長辦公室,進門就是哭:“劉廠長啊你得給我們做主啊,我丈夫好好在外學習,大院里的人不給我們活路啊,你快去看看吧!”
劉解放被她哭得腦仁疼,稀里糊涂也聽不懂她到底哭啥,只能被她帶到報刊欄面前,看著幾個大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誰,這是誰貼的?!”
家屬們戰戰兢兢,誰也不敢說話。
安然一面假哭,一面留意所有人的臉色,害怕的,無所謂的,看熱鬧的,唯獨沒有奸計得逞的。
看來,不是大院里的人,那就難辦了。
因為為了方便下也班的工人,大院的門是不上鎖的,白天院里不離人,進來個誰總有人看見,可半夜大家伙睡熟之后,小偷摸進來就沒人知道。
而想要整宋致遠的人很多,包括但不僅限于造反派、敵特分子、被他空降擋了道的,甚至,就連她的敵人也有可能通過打倒宋致遠的方式來打擊她。
首當其沖的,就是眼前劉解放。
安然忽然“哭”得更傷心了:“廠長啊,別人誣賴我家貓蛋爸是走資派,這明顯是胡說八道,他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不信可以把他調回來咱們當面對質。”
劉解放立馬眼睛一瞪:“宋副廠長在京市好好的忙著學習呢,怎么能輕易回來,你放心吧,貼大字報的人我一定幫你找出來,一定狠狠教訓,咱們就別打擾小宋了吧。”
看來,不是他干的。
因為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宋致遠回來。
“廠長,那我家貓蛋爸爸的名聲怎么辦?就這么由著他們敗壞嗎?”
劉解放大聲說:“我第一個不同意,你等著就是,最多三天我就能把貼報的人查出來。”
包淑英膽子小,以前被整怕了,簡直惶惶不可終日:“然然,要不我和鐵蛋還是回村里吧?”總覺著是因為他們在這兒不明不白的,才讓人抓了女婿的小辮子。
安然把貓蛋塞她懷里,“媽你就安心等著吧,讓我知道誰干的我一定先弄死他。”
“不是,咱們婦女同志的,能別動不動就弄死這個弄死那個的嗎?”
安然反駁:“那別人還想弄死你女婿呢,只許他們動手,我動動口就不行?”
包淑英被她懟得目瞪口呆,可閨女是自個兒的,她還是心疼:“然然啊,這事咱們不能鬧大,大不了他們貼一張我撕一張,就專門在報刊架下等著。”
“不僅要鬧大,我還要使勁鬧。你女婿現在外頭給國家賣命呢,這些王八蛋就欺負他是個啞巴,他不會說,我可是能說著呢。”
當然,包淑英不知道宋致遠在702秘密開工的事,只當女兒說的“給國家賣命”是去京市培訓,嘴唇蠕動了兩下,啥也沒說。
***
接下來幾天,劉解放叫了保衛科幾個人,專門在大院報刊架底下蹲守,愣是沒守到一個人。
“小安啊,見咱們有人守著,他們都沒來貼了,雖然人沒抓到,但至少事情也沒惡化,要不就算了吧?”
安然冷笑,“廠長您今兒沒經過廠房吧?”
劉解放一頭霧水,“怎么?”
“廠房大門口又貼了幾張,這次不是墨汁寫的,是血寫的。”
第31章三更合一
劉解放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誰也想不到他們才剛按住葫蘆又飄起瓢來,這不是赤裸裸打他臉嗎?!守株待兔兩天,馬上就到他當眾拍著胸脯保證的“三天”期限了。
“這樣吧廠長,您日理萬機,忙正經事都忙不過來,這種小事就交給我辦吧,您只要給我幾個人就行。”
劉解放如蒙大赦,“好好好,要什么你只管說。”到時候查不出來那就是你自個兒的問題了,跟我可沒關系。
有了這位甩鍋大王的“令箭”,安然當天就去革委會會了會幾位革命“中將”,發現人好端端在寬敞明亮的大辦公室里喝茶看報,悠哉悠哉。
安然故意說起大字報的事兒,他們比她還一頭霧水,并指天畫地的發誓:“安同志你一定要相信我們,不是我們干的啊,別的單位革委會那是……可咱們也是被趕鴨子上陣,頂多上頭來檢查的時候做做樣子,從來沒批過一個人,沒斗過誰啊。”
別的廠時不時就有工程師和領導被下放,小到個小小的紅星縣二食堂也有革委會批人下放人,而陽鋼二分廠愣是一個下放的也沒有。
這個安然是信的。
這也是她雖然看不慣劉解放,但也不想把他怎么著的原因。只要有他和胡光墉在的一天,批人斗人的風氣在二分廠就搞不起來。
這幾位“中將”只是讓一個鋼鐵廠在這個年代保持形式上的完整。她點點頭,沒說啥就上保衛科,找出這幾天進出廠區人員登記表來看。
大院是敞開的,誰都能進來。可廠區卻是非工人不得進出,有生人要進也必須登記,這就是壞人留下蛛絲馬跡的地方,所以安然還得感謝劉解放,雖然他的守株待兔沒逮到人,可至少把壞人逼到了廠區不是?
安然指著這幾天進出人員名字,一個一個詢問當班工作人員,這是誰,長什么樣,什么時候來的,來干啥,來了多久,比公安查案還仔細,好幾個保安當場就被問得滿頭大汗……因為,有些人是老面孔,經常來的,人家遞根紙煙他們就放行了,沒讓登記。
不過,幸好,安然發現最近有二十八人次進過廠區,而其他大多數都是來過好幾次的老面孔,只有一個叫“陳小玉”的,單獨來過一次。她又翻出上半年的登記表仔細核查,沒出現過這個人的名字,說明是第一次來。
“這人是誰?”
保安想了想,說:“是來給食堂送肉的,說是肉聯廠職工,我核查過她的工作證,沒問題。”
“那以前送肉的不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