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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摸了摸臉,自己的情緒居然藏不住的嗎?她的愧疚不是因為她提的分手,而是她被宋虹曉和劉美芬聯手設計名聲大臭的時候,他主動提出寫文章幫她正名。結果名沒正上,把他自個兒名聲也弄壞了,還讓宋虹曉陷害他吸毒,雖然最終化驗證明沒吸,可在華國最高文學獎評審開始前一天爆出這樣的丑聞,他的作品被緊急取消參賽資格……本來,所有人都覺著,那一屆的最高榮譽應該是他的作品。
這叫什么呢,當年分手她頭也不回,遇到困難雖說也沒主動求助于他,但一位文人,愿意用文人最看重的聲譽幫助她“平反”,最后還把自己也陷進去了,安然感激他的同時,也愧對他。
恰好小貓蛋睡夠了,一睜開眼,好奇的看著胡子拉碴瘦巴巴的宋致遠,一臉迷茫:你誰,我認識你嗎?你為什么抱著本崽崽?
宋致遠的失望直接沒控制好,表現在了臉上。
“寶貝這是爸爸呀,以前每天給你換尿布的爸爸呀,你還在他圖紙上跳舞呢,想起來沒?”
小貓蛋眨巴眨巴大眼睛,才不要吸血鬼一樣的陌生人抱呢,轉頭就找媽媽的懷抱,一點面子也不給。
安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酸。
說實在的,以前她理解不了他的冷淡,現在看來幸好是冷淡,要是感情充沛的人,好容易跟孩子培養出點感情,一走就是半年,回來孩子不認識他了,得該難過啊?
而且,這樣的“分分合合”,未來也不會少。反反復復的在剛培養出感情的時候離開,又反復回來,除非孩子記事,不然真的對他太不公平了。
上輩子的宋虹曉外貌跟他相差那么大,他打心眼里也沒懷疑過,反而投入了很多金錢和精力,后來還被她騙走了房子……不是他智商低,他的智商比大部分人高得多,他只是愛孩子,沒把這份過人的智商用在孩子身上。
可憐的廢物老爸喲!
為了增強他育兒的參與感,安然還是決定:“我這次來還有個事,孩子快周歲了還沒上戶口,你想幾個名字,我也想幾個,到時候咱們商量一下給她上戶口……當然,得姓安。”
其實,說這話她是懸著心的,不知道他同不同意孩子跟她姓。上輩子剛開始那幾年她是沒那意識,后來條件好了,她想改來著,宋虹曉不樂意,因為保姆跟她說,要是姓了媽媽的姓,他的大科學家爸爸就不會給她生活費了。
然而,宋致遠眉頭也沒皺一下:“嗯。”
***
提著老醬和幾根茄子回來,哼著小曲兒,安然在門口遇到銀花和寶英。
“小安你今兒可真早!”
“瞧把你美得,遇到啥好事兒啦?”
安然只是笑笑,“讓貓蛋鬧得睡不著,怕你們還沒起,我就先去了。”
她們也沒懷疑,忙著看她的茄子,可真嫩,真新鮮啊,忙問多少錢買的,現在還有嗎……大院里的婦女,每天關心的不就是這些嗎?
而此時的大院里,大家正在說最近一個稀罕事:“聽說沒,胡書記被人貼大字報啦!”
“咱們胡書記?挺好一人啊,哪個瞎了狗眼的……”話未說完,就被自家婆婆制止。
這兩年大環境是好多了,很少有人玩貼大字報這招,更何況是德高望重的胡書記,不用想,肯定是造反派那班人搞的鬼。
每個單位都有幾個自封”造反派”的家伙,對內他們重拳出擊,對外那就是慫貨幾個。二分廠也不例外,這群人就專門待在一個叫“陽城市鋼鐵集團二分廠革委會”的辦公室里,整天琢磨著怎么整人。
不過,因為胡光墉和劉解放都是以生產為重的領導,不肯配合他們,所以他們在廠里很不受待見,沒啥地位可言。
安然沒想到,這幾個坐冷衙門的人,居然開始出動了?
但胡書記最近都在忙著聯系京市那邊,打算三個月一到就把宋致遠要回來,也沒時間干啥,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他們了。安然決定先不管,按兵不動。
可惜她的按兵不動沒持續多久,因為第二天一大早,鐵蛋剛背著書包出門,一會兒又當當當跑回來,把門拍得賊響:“小姨小姨你快開門!”
“咋了又?”
“你快去看,大字報,我小姨父的大字報。”
安然的瞌睡立馬就給嚇醒了,“哪兒?”
大院靠左的院墻上,平時是充當報刊欄用的,每天的《人民日報》和《紅旗》必上榜,安然每天都會去看會兒,沒想到今兒居然在上頭看到宋致遠的大字報!
燒給死人用的黃紙上,黑色墨汁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寫著五個字:打倒宋致遠!
這是第一張,第二張是:宋致遠不得好死!!!
感嘆號就是書寫人的感情宣泄。
當然,因為有前一天胡書記的前車之鑒,安然懷疑這有可能是哪個對廠里領導班子有意見的工人干的,幾個領導輪流著貼,倒也沒在意,決定向胡書記學習——冷處理。
下午,廠里本來應該在上個月就過五四青年節的,但因生產任務給耽擱了,現在要求工會出一個補過青年節的方案。負責青年團委工作的牛正剛,是個四十多歲的半老頭,本來文化程度也不高,平時為人也不錯,經常給大家伙帶吃帶喝。
那一串串甜絲絲,翠綠綠的水晶葡萄,安然舍不得吃,帶回去洗干凈,小貓蛋一個人就能吃一串。
今兒他居然帶了一條巴掌長的鯽魚:“小安你帶回去給孩子熬湯喝吧。”
自從重生回來,安然還是第一次看見魚,因為石蘭省緯度高,容易缺氧,這地方不產魚,哪怕是就在海子邊的小海燕,也沒見過幾次。
鯽魚不大,也就二三兩的樣子,瘦條條的,兩腮用一根草繩拴著,剛死沒多久。安然想起魚的各種做法,嘴里都快饞出口水來了。可無功不受祿,這次的魚是悄悄給的,也只有她一個人有,牛正剛應該是還有別的事要求她。
果然,牛正剛喝了半杯茶,終于說:“小安啊,咱們知道你厲害,啥計劃方案的我也搞不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寫一下?如果不忙的話。”
這幾個老人都屬于很自覺,很喜歡施展“小恩小惠”的人,安然還真不好拒絕,秉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她婉拒幾次都沒推開,這才“很為難的”接下,說她想想,過兩天再告訴他。
牛正剛很高興,他最近迷上了釣魚,陽城市周邊不是有好幾個國有水庫嘛,他閑著無聊總愛去,雖然水庫里沒放魚苗,可耐不住他耐心好,一等就是七八個小時,總能釣到三瓜倆棗。“先吃吃看腥不腥,要還不錯過幾天我再給你們釣兩條。”
他們兩口子雙職工,孩子又都成人了,生活條件不錯,還真不缺這兩條魚。
晚上,安然就把鯽魚煎了一下,加上豆腐煮成一鍋奶白色的鯽魚湯,別提多鮮多美了。趁著還沒放鹽,她盛出半碗湯和兩塊凈肉,吹著喂給小貓蛋。
本來以為第一次吃帶腥味的東西,她怕是會不喜歡,誰知道小丫頭愛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魚肉一口一塊,吃得可香啦!
“我就說吧,這孩子該屬貓的。”包淑英揩著她嘴角流下的湯汁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