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他的家屬名叫邱雪梅,是個皮膚白白,頭發(fā)黑黑,膽子小小的女人,人又生得小巧玲瓏,算是大院里比較好看的女人,雖然別的婦女聊閑的時候她不怎么插嘴,可存在感不低。
就因為這,張得勝就覺著家屬不安分,女人他供著養(yǎng)著就該在家里安安分分伺候男人和孩子,你整天有事沒事出門干啥?拿個針線簍子坐那兒,是給哪個野男人看的嗎?
不打你打誰喲。
“對了陳大娘,您覺著金蛋媽這個人怎么樣?”
“她啊,嘴巴子厲害,跟她婆婆都不是好惹的。”陳大娘頓了頓,“你問她干啥?”
安然笑笑,又問起另外一人:“那何寶花呢?”
“她啊,呸!”陳大娘狠狠的啐了一口,“反正不是好東西,嫁人后只逢年過節(jié)走娘家,以前倒是天天在金蛋家待著,跟在人家里做了個窩似的,我呸,不就是扒拉著想讓人家給她介紹個好婆家嘛。”
“她的親事,是何隊長介紹的?”
“可不是咋的,人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事兒只照顧他們姓何的。”所以整個小海燕村,就只有何家的姑娘能嫁進城里,一個帶一個的,姜家的永遠在農(nóng)村打轉(zhuǎn)。
離開陳大娘家,鐵蛋抿著嘴,“小姨你不是要幫我討公道嘛,咋不去金蛋家?”他都拿好鐮刀了,預(yù)謀像上次一樣把金蛋嚇個屁滾尿流。
“有些毒蛇,咱們不能一次性摁死的時候就別輕易出手,它咬你一口吃虧的是你。”
“那要咋辦?任由他們干壞事嗎?”
“怎么辦,當然是找到能摁死它的法子,一鼓作氣咯。”
鐵蛋似懂非懂,但乖乖把鐮刀還給了好朋友牛蛋。
***
這天,安然正伏案疾書,也不知道誰說出來她寫的文章上了《紅旗》,還被副主席寫信表揚的事兒,現(xiàn)在搞得整個工會都知道她文筆好,凡是涉及到文字工作都交給她。
這不,馬上就到五一國際勞動節(jié)了,工會需要起草一封致全體工人的感謝信。寫點小打油詩小論文啥的安然不在話下,可這種“感謝信”,她實在是抓破了腦袋。
正抓著,陳文慧進來,“小安,按一分廠的慣例,咱們工會勞動節(jié)都得搞個定點幫扶項目,今年你說幫哪家好?”一般是幫廠里的困難職工。
不過,安然了解到,幫扶困難職工也就是送幾斤油幾斤面,實際值不了多少錢。可大院里為了這么點東西早半個月前就在“明爭暗斗”,給廠里舉報誰誰誰作風不好,誰誰誰偷偷去自由市場買了東西,誰誰誰哪天輪到打掃公共廁所又沒值日的……問題是小問題,可風氣不好。
這兩年大字報都很少貼了,也沒幾個人玩檢舉揭發(fā)那一套了。
“咱們自己幫扶自己多沒意思啊,要不咱們來個工農(nóng)團結(jié)一家親。”
陳文慧眼睛一亮,“快說說,怎么個搞法。”
“工人幫工人,一方面搞得廠里風氣不好,另一面嘛,不知道的外人還當咱們工人內(nèi)部搞小團體,自個兒當老大哥不管農(nóng)民小老弟的死活,對不對?”
“對對對,可咱們廠怎么幫農(nóng)民呢?給他們送農(nóng)具嗎?”鋼廠的廢鋼倒是有點,可也是計劃物資,直接送人上頭怎么交代。
“送農(nóng)具咱們廠效益本來就不好,怕工人們有意見,不如……咱們送糞吧!”
“糞?”陳文慧愣了愣,“你是說咱們廠公共廁所里的大糞?”
二分廠有兩個公共廁所,一個在廠區(qū),供全體男女工人使用,另一個在大院這邊,家屬上得多,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大糞產(chǎn)生,廠區(qū)倒是有專門掃廁所的,大院這邊就只能挨家挨戶輪流著值日。
以前,大院公共廁所的大糞都讓楊老太太給了她大侄子,最近沒人來掏,都快溢出來了,所以大家都怕去掃廁所,臭得慌。
越是不勤打掃,廁所越臭,到時候溢出來大家都得遭殃。
安然其實一直想給婦女生產(chǎn)小隊搞點小福利,早就看中那兩廁所的糞了,只是苦于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在城里,大糞不算啥,可在農(nóng)民眼里,那就是人見人愛的寶貝!還記得鐵蛋剛來的時候看見滿滿一個糞池子的公廁,當時可心疼壞了,就像看著一池子的錢,要知道他們在小海燕為了撿泡牛屎可是會拼命的。
“好啊,咱們也不要他們的錢,就當給咱們打掃廁所了。”
“對,我就怕外頭人說咱們名義上是做好事,其實是利用農(nóng)民大兄弟給咱們掃廁所。”
“那咋辦?”陳文慧焦急的走了兩步,“小安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安然也不藏著掖著,“咱們從車間挑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給他們送去不就成了?反正廠里工資照發(fā)不誤。”
可挑誰呢?深諳“量身定做”挖蘿卜坑精髓的安然,當場就讓她拍板定下張得勝。
滿滿兩池子大糞什么概念呢?安然不敢看,也不敢想,反正聽說接到消息當天,張得勝就找車間小組長說了,他不去,打死也不去。
而他的組長正是趙銀花,那可是安然說往東堅決就要執(zhí)行到底的人,冷笑著就問:“這是廠辦下的通知,你不去就是不搞工農(nóng)大團結(jié),你是不是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張得勝只能偃旗息鼓,以他的級別,廠辦都沒去過,更不可能去找人對質(zhì)。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被保衛(wèi)科的人喊起來,挑糞去了。
滿滿兩大池子臭烘烘的人糞,用敞開的糞桶挑那是不現(xiàn)實的,一路走一路臭,等他走到小海燕,罵娘的舉報信估計也送到中央了。所以,廠里給他免費提供了一輛帶蓋子的手推車和兩個蓋子可以擰緊的方形塑料桶,早上他推著滿滿一車糞,沿著公路走到小海燕山腳下,再一瓢瓢的裝進方形桶里,拴倆繩子,挑到小海燕去。
每只桶能裝五十斤,一挑就是一百斤,一個來回是一個小時,一車糞夠他從早挑到天黑,有時候八九點還在山路上干著呢!
海燕村為了表示對他的歡迎,專門給空出一間勞改房,讓他晚上就住那兒。
廠里規(guī)定,不把糞挑完他就別想回去上班。于是吧,張得勝同志就光榮的成為一名駐村工人,每天往返于二分廠和小海燕之間哼哧哼哧……挑大糞,三過家門而不入。
“可憐”的張得勝哪里知道,他每天挑,大院的人每天拉,他挑的速度剛好跟拉的速度持平,剛好他又每天早出早歸的,于是每天看那倆糞池子都是一樣的深度,整個人心態(tài)都崩了。
兩個多月啊啥概念?他沒回過一次家,累成狗就不說了,每天聞大糞他鼻子都壞了,晚上哪怕是洗干凈躺炕上,他仍覺著哪兒有糞臭……找了半天,哦,原來是靈魂深處來的糞臭。
愛打人的丈夫不在家,邱雪梅心情好了不少,人也開朗起來,見誰都會笑瞇瞇的打個招呼:“安同志好啊,起這么早?”
“今兒去自由市場買兩斤老醬,晚上吃茄子。”安然兜著還沒睡醒的小貓蛋,邁著輕快的步伐說。
她今兒比平時起得早,就是怕銀花和寶英要跟她一道。
因為她今天,可不光買老醬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