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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金鑲翡翠的護甲被拍飛了出去,養了一寸長的指甲崩斷了,桌上的碗盤都跳了起來,里頭的水果點心蹦了出來,茶湯和甜品翻倒,順著桌子流到了太后精美的錦緞衣裳上。
而然身邊的人也都愣住了,一時僵在那里沒有反應得過來,直到看見太后捂著手指瑟瑟發抖,才一個個圍過去,“哎呀哎呀”叫喚著,上趕著擦衣裳的擦衣裳,看傷勢的看傷勢,湊近討好得晚了的則忙著拾掇桌面,甚或就是嘟嘟囔囔罵穎嬪作死,竟然敢這樣子氣著了太后。
第152章
昝寧這日回到養心殿, 臉色有些憔悴疲憊。
但見到李夕月時,他還是露出了一些笑容。
李夕月也聽說了今日慈寧宮的事,忐忑不安的心在見到他的笑容之后才放了下來。
“聽說今日鬧了絕大的一場風波?”她邊幫他解外衣, 邊小心問。
昝寧笑道:“風波雖大,與我無關。”
攬過李夕月的腰親了一口, 才又說:“穎嬪的尖刻今日才算得其所用。她居然敢這么直接就對太后頂撞上去, 我還真沒想到。看她平日挺蠢的, 今天那句話倒是聰明得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頓時懟得太后幾乎無言。”
“那穎嬪沒有受處置?”
“怎么可能沒有?”昝寧說, “太后那性子, 骨子里和她侄女一個樣,又尖酸又小器——唯一不同的是她比較會算計,比皇后精明。不過這一算計, 穎嬪除了一個空空的嬪妃名分架子,還剩下什么?倒是看見太后著意注目了我幾眼, 敢情她倒是有些顧忌我的想法。”
“那你怎么做的呢?”
昝寧說:“孝道為先, 自然先把穎嬪呵斥一頓,叫她跪下認錯。她呢, 口不擇言了一句,估計也知道后怕了, 乖乖就跪在戲臺下面默默飲泣,估摸著這會兒也還沒起身呢。”
“跪一跪也就沒事了?”
昝寧搖搖頭:“哪那么便宜!估計這次她的位分要被擼到底了。”
禮親王的案子終于告一段落, 朝堂中與后宮中均是大震蕩:
朝中且不去說他, 自是各有冷暖;
兩件牽連到婦人的,一是宗人府傳來的消息,原本作為禮親王側福晉的吳氏, 顏面無存地遭受刑訊,大概既是疼痛難忍,又是羞憤難當,在宗人府的牢房里小產了,出血甚多,好容易保下一條命,但虛弱到走路都走不動,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二是后宮穎嬪被牽連,在暢音閣外跪了整整一晚上,暈倒在地,太后不為所動,下懿旨說她“毫無人倫禮儀,但知媚主求榮,以家人私意,妄圖干議朝政,實屬不可恕之大罪”,廢嬪位為答應,遷到寧壽宮老太妃們的院子里,分了間還不如宮女的圍房給她,徹底斷了她和皇帝的關聯。
說是斷了與皇帝的關聯,因為寧壽宮里都是些皇帝庶母輩、祖母輩的老嬪妃,先頭皇帝死了,無子無女的嬪妃們無人奉養,就只能在這里養老。而男女有別,輩分有差,皇帝要避嫌,無事絕不會到寧壽宮去。
昝寧琢磨了一下,對李夕月說:“這件事情上,穎嬪是委屈的,將來我的反戈一擊,或許還少不了她的現身說法。只是不方便去看她,你替我走一趟,探探她的口風,也可以逼得皇后更生些嫉妒。”
“這節骨眼兒的,還想著惹一惹皇后啊?”
昝寧聳聳肩,一副沒奈何的表情:“還不是為了你?”
李夕月說:“可別!我不圖什么,也不指望什么。這會子還是小心為上吧?”
昝寧說:“等禮親王伏法,我還慢慢等著和太后周旋?自然是打算著同時就收回權柄了,自然也不會再給皇后留那么多時間。太后有一句話說的還是對的,留她們一日,就譬如是養虎一日,我可不能還懷著宋襄公之仁。”
于是,李夕月提著養心殿的雕花紅漆食盒,由一個小太監陪著,一路順著甬道到了寧壽宮。
春天的寧壽宮倒還是生機勃勃的,這里人手緊,平時打掃、布置沒那么勤快,所以磚縫里的草瘋長,樹上的花和葉子也瘋長,而飛來的鳥兒藏在樹杈間,一進去就覺得分外陰涼,而鳥鳴陣陣,花香翩翩,綠琉璃瓦的飛檐偶爾露出一個角,反而覺得比起養心殿等處的森嚴,要多些回到人間的平凡氣息。
養心殿陪同的小太監到了宮苑門口就不能再進去了,另有里頭的首領太監把人領進去。
他打量了李夕月兩眼,笑道:“姑娘瞧著面善?”
李夕月笑道:“高諳達不記得我了?我剛進宮時,就在寧壽宮禧太嬪處伺候呢。”
她是可親可愛的笑面孔,笑嘻嘻的自帶著讓人信服的天真和說話滴水不漏的成熟:“我叫李夕月,曾經多謝諳達的照顧。”
那姓高的首領太監想了想,笑起來:“想起來了,是給禧太嬪養鳥的那位李姑娘。啊,只聽說被永和宮挑了去,現在又到養心殿了?”
李夕月給他蹲了個安,笑道:“是呢,機緣巧合,不過越伺候越不容易,倒還是懷念在寧壽宮的日子。高諳達看著倒又年輕了,敢情是這里日子適意,可羨慕死我了。”
幾句話一說,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了。高太監說:“這里適意是適意,就是沒出息。姑娘如今在養心殿伺候,可真是人尖尖里的人尖尖!其他不說,將來出宮的賞就是咱們這里小宮女兒的多少倍。更別說人家一聽是‘皇上調.教出的水蔥般的人兒’,那將來找婆家,只怕媒人都得排長隊呢。”
他也是個幽默可親的人,說得李夕月微微臉紅,又給他蹲蹲身說:“高諳達快別取笑我!我臉都紅啦!”
閑聊了一會兒,高太監也不敢怠慢她的正經事,引著她往宮苑深處的屋子去,嘴里道:“嗐,都知道主子爺寵這個穎嬪——現在是答應了,但日子過得連你們都不如!但是太后的懿旨下來的,誰能說什么?你今日既然是奉主子的命來看望,事也沒事,但切記謹言慎行,小心——”
他做了個殺雞抹脖子的動作,壓低了聲音:“小心隔墻有耳!她呀,這一陣破罐子破摔,脾性可壞著呢!”
果然,行步間就到了一排矮裙房邊,失修的屋子,粉堊的墻顯得斑駁,爬山虎爬在墻面上,但又不茂密,一根根猙獰的藤蔓扒著整面墻,屈曲盤旋直到灰撲撲的屋頂上。
最邊上一間用柵欄鎖著,看著像牢房似的。高太監上前拿鑰匙打開,嘴上說:“這是太后吩咐的。”
李夕月走進去,里面一陣霉味撲鼻而來——京里的干爽氣候,生出霉味的屋子有多久沒人住可想而知!
她的眼睛一時都沒適應里頭陰暗的光線,好一會兒看見榻上坐著一個人,披散著頭發,抱膝蜷著,聲音依舊尖刻,帶著久哭后的沙啞:“你是誰?!”
李夕月情知這就是穎答應了。
她對穎答應一點好感都沒有,但是猛然瞧見好好一個姑娘突然淪落到這步田地,心里也發顫,有一種兔死狐悲的難受。
她柔聲說:“穎主子,我是夕月。”
李夕月的眼睛正慢慢適應著光線,看出榻上那人確實是穎答應,那雙大眼睛又紅又腫,淚光盈盈,嘴唇哆嗦著,是看見親人般的委屈:“夕……月……,是皇上叫你來瞧我的嗎?”
李夕月上前兩步,正看見小屋子的一角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兩只粗瓷碗,里頭還余著殘粥,粥也是玉米碴子粥,混著菜葉,瞧著稀糊糊很惡心。
她不由嘆口氣:“是呢,萬歲爺吩咐奴才來瞧瞧您,給您送點吃的。”
“吃的?”穎答應眼睛一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