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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夕月趕緊把提盒打開,里頭裝的是御膳房做的各色點心。
穎答應抓起一個包子,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李夕月瞧著都怔住了:這是那個天天嫌自己腰里肉多而不肯好好用膳的穎嬪么?!才餓了她兩三天吧?
大概吃得太猛,又或者吃撐了,穎答應最后干嘔了幾聲,用手捂住嘴,不讓翻涌而上的東西吐出來。
李夕月忙給她順背,又從一旁的銅壺里倒了茶給她喝。茶是冰涼的,顏色像鐵銹水一般,氣味也很難聞。這落架的鳳凰不如雞,真是叫人看著唏噓!
穎答應終于緩過來,然后“嗚嗚”地哭起來:“夕月,難為皇上還想著我!可惜那老妖婆太苛酷了,他也沒法來看望我!你幫我帶話給皇上,讓他救我??!”
李夕月嚇了一跳:“穎主子!在這兒您怎么能說這些話?這可是什么地方呀!”
“我死都要死了,還顧得上這些?!”穎答應哭著,“不過,她想折磨死我,想我在這個鬼地方悄無聲息地就去了,這是絕不可能的!我反正什么都沒了,估計著家人也會和禮親王一道清算了,既如此,我他媽還怕她什么?!”
這位到底是武官家的女兒,平日里的佯羞詐臊都是裝的,這會子才有了點她丘八父親的本相。
李夕月可不敢應和她,怕惹火上身,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的話,又答應把她的委屈告訴皇上,這才能夠脫身離開。
在門口,高太監似笑不笑的:“李姑娘,你看見了,這可不是失心瘋么?”
“她瘋,我們可不能陪著瘋?!崩钕υ抡f,“左不過萬歲爺是念舊的人,咱們做奴才的替他了一個心思?!?
她深知這位太監首領是得了太后的命令,關于穎答應事無巨細必要傳話的。但私下里可以和他關系處好,他一句話輕重不同,差距可就大了。畢竟,她李夕月不是太后關注的對象,也犯不著為穎答應吃掛落。
于是,她悄悄掏出一個荷包,里頭硬硬的都是碎銀子,悄悄塞在高太監的手心里。
高太監正色道:“姑娘這是什么意思?”
左右沒什么人,他義正辭嚴,聲音也不低。
李夕月賠笑道:“嗐,能有什么意思?今日麻煩高諳達了,難道我不該致一致謝意?我一個沒根沒系的小宮女,將來還想妥妥地出宮嫁人呢,得主子的吩咐不錯,可不想糾葛到不關我的事情里?!?
高太監會意,笑了笑,也就沒再推辭,嘴里高聲道:“行,應有的照應,還是不會少的。畢竟,答應的位分還在呢?!?
然后低聲說:“萬一這一位將來還有發達的一天,也叫她見你的情?!?
大概他覺著太后年紀大了,皇帝掌權之后會念著這位穎答應,重新給她升位分,所以得留點做好人的余地。
李夕月卻知道這幾乎沒可能,但讓穎答應見情,對昝寧接下來的步驟是有用的,所以也點了點頭。
離開這片圍房,李夕月還是喜歡這片難得有自然氣的宮禁之地,在綠楊陰下走了一會兒,她悄聲說:“高諳達,我可不可以去看望舊主子?”
“是禧太嬪嗎?”高太監很爽快就答應了,“小事一樁,你知恩孝順,真真是個好姑娘。我帶你去?!?
一邊走一邊說:“禧太嬪今年六十九了!這個年紀過壽呀講究個過虛不過實,過九不過十,沒幾天就是太嬪的七十大壽了——這些先帝的嬪妃,又是古稀的年份,大壽還是要熱鬧熱鬧的,說不定太后還首先幫著慶賀呢?!?
李夕月心里不由也為禧太嬪高興,更有著見“故人”的喜悅了。
第153章
李夕月很快見到了禧太嬪, 半年過去,這位老太嬪的耳朵仿佛沒有以前好,但一雙眼依然很明亮, 見到李夕月就拊掌笑道:“我們來看看是誰!”
李夕月上前蹲了個安,脆生生說:“太嬪萬福萬安!”
禧太嬪連聲道:“起來!起來!這是稀客, 我見著就高興, 總蹲在這里, 我還瞧個啥?”
等李夕月過去,她拉著李夕月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嘴里連連夸:“看看, 還是永和宮會調理人, 比在咱們這寡婦院可水靈多了,這小臉兒潤得羊脂玉似的?!?
仔細看了看李夕月的眉,突然問:“你后來一直在永和宮么?”
寧壽宮這座寡婦院, 消息等閑不入,老太妃老太嬪們也是心如槁木死水, 日常養養花卉、貓狗、鳥兒, 打發時間等著大限將至的一天罷了。
所以李夕月賠笑解釋說:“沒,在永和宮只待了不到一個月, 又被挑到養心殿去了?!?
禧太嬪對身邊隨侍的大宮女說:“咦,怎么不倒茶給客人?”
她貼身伺候的大宮女就一個人, 離開了,就剩李夕月陪著。
禧太嬪這才問:“是皇上的人了?”
這話雙關, 李夕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臉紅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日常伺候?!?
禧太嬪笑道:“不僅是日常伺候吧?”
見李夕月低了頭不好意思說話,她倒是正正經經說:“看樣子還沒給你位分。宮里頭啊,真正寵愛就舍不得給這個位分——別居一宮, 見個面還得傳召,睡一晚還得翻牌請皇后鈐印,真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但是呢,”她卻又很快轉折,“沒個名分,也委屈了的。而且,他要能護得住你才行?!?
努努嘴指向穎答應所居圍房的方向:“剛進來的那一位,只怕太后殺她的心都有,但因為這個位分,還不能說殺就殺,得軟刀子逼凌,逼得人家活不下去??捎龅絺€性子剛硬的,忍忍不定也就忍過去了?!?
李夕月不敢多說穎答應的事,嘆口氣說:“后宮的事,摻和起來都挺可怕的。”
禧太嬪亦是嘆息:“誰說不是呢。我在這個宮禁里一輩子了,十三歲起伺候德宗皇帝,轉眼我都要七十了!”
她伸出三根指頭比劃了一個“七”,又說:“想想真是沒意思,大半輩子都在和貓貓狗狗打交道,靠它們打發光陰。活過了七十,哪一天叫我閉眼都行!”
“您說什么哪!”李夕月嗔怪著,“看看貓貓狗狗,不摻和那些破事,想想不也不錯?您可是奴才進宮第一位伺候的主子,您得長長久久的,讓奴才一直有個念想?!?
禧太嬪笑道:“也是。馬上過壽,這里的首領太監已經匯報上內務府了,估摸著還是會辦一辦,希望你到時候也來喝一杯壽酒?!?
拜別了禧太嬪,李夕月回養心殿繳旨。
皇帝正在東暖閣召見榮聿——這是當自己人召見的——所以也叫李夕月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