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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石死
“把孩子給我。”咆哮聲傳來,馬車外車夫渾身打了一個冷顫,揮起馬鞭狠狠的甩向狂奔的馬兒,意欲早點進城好終止這車內的爭執。
“不給。”春雀死死抱住石頭,一臉堅決。
車內,春雀將石頭護在懷中,縮在馬車一角拼命搖頭。王青彧稍稍走過來,她就趕緊挪動身子與王青彧始終保持一段距離。
王青彧氣結,臉黑如碳,氣急道:“這天花是會傳染人的。你給我,我自會帶他去治療。你信不過我?”從開始上車他就試圖從春雀懷中搶過那個叫石頭的病人,奈何春雀竟多生了幾萬分力氣一般,自己若不是怕傷了她早就搶了過來。
此刻,他心急如焚,如果春雀一不小心被這天花傳染了,那是必死無疑的啊。
春雀怎會不知道他的意圖,心里泛著酸酸的溫暖。他這是要做什么,昨天明明都拒絕了,今日為何還要故作這般擔心。
是愧疚?堂堂主子需要對一個下人愧疚嗎!
自己自然是知道這天花是傳染的,所以從剛才上車前她就將王青彧往外推,可他卻硬生生的跟了過來。自己為了不讓他被傳染,抱著石頭在這車內都盡量與王青彧離的最遠。
這不是他平日做的馬車,而讓春雀剛才發愣的是這車內的黑色窗簾,黑色桌椅黑色軟榻……
馬車在道路上瘋狂行駛,不管王青彧怎么說春雀就是搖頭不放人,最終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彼此干坐著。
春雀將石頭緊緊抱在懷中,懷中漸漸低下去的溫度令她心生不安。
按理說溫度低下去應該算是好事,畢竟石頭是在發著高燒。可春雀一直石頭耳邊輕聲呼喚,石頭均未有任何反應。春雀抬起頭,無助的望著坐在對面的王青彧。
“公子……”春雀開了口,她真的是很不安。
“他還沒醒嗎?”王青彧見春雀終于肯開口說話,心里不由一喜待見到她那無助求救的目光,心里再度泛起了疼惜,連著說話都柔了起來。
他哪里想對春雀發脾氣,只是急之過切,疼之過切,那也是真情的別樣流露。
“倒是沒剛才那么燒了,可是怎么叫都沒反應。”春雀回應道。
王青彧聽春雀這么說,不由探出身子伸出手想去摸下石頭的身體。
春雀見狀,心里一急,抱著石頭往車角落一退,只聽咚的一聲,后腦勺整個撞在車柱上,春雀疼的眼淚差點掉出來。
只這么一晃神,身邊黑影欺近。后腦勺一股涼意傳來,一只大手輕揉按摩著,春雀立馬覺得好了許多。
“還疼嗎?”耳邊一聲低低的嘆息,聲音溫柔無比。
“公子離奴婢遠點,若是被傳染了,奴婢回王府豈不是死路一條。”春雀垂下臉冷聲道。抱著石頭不著痕跡的離開王青彧,走到離他最遠的地方坐下。
可車內就這么大點地方,再遠也就是幾步的距離。
她能做的只有這么多,趕他他不走,只希望這樣能護他最安全。
王青彧眼睛一深,心中一股力量沖了出去。他幾步就跨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春雀整個身子抱在懷里,包括一直未有任何反應的石頭,夾在他們中間。
下一刻,王青彧身體被春雀狠狠推離,坐在車里毯子上。春雀臉上泛著一絲焦急,往車里另一角落跑去,剛邁出一步,忽然覺得石頭動了一下連忙停了下來。
“晚了,我已經碰過了。”王青彧說道。他的手正拉著石頭的手臂,墨黑的星目里閃爍著點點星光,臉上泛著光華熠熠,春雀分明看到了他在笑。
“你瘋了。”春雀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見王青彧手碰的地方皆是石頭手臂上大片大片的紅斑處,心瞬間掉進了七尺冰洞里。
“好了,你也累了。我來抱著吧。”王青彧用另一只手將石化的春雀拉了過來,欲將石頭接過來,可春雀依然死死不松手。
王青彧眉頭一皺,大手一伸將春雀攔腰抱起,自己退回軟榻上坐下。
春雀與他對望著,她眨一下眼,王青彧跟著眨一下眼。這一刻時間停止……
春雀深深呼吸,閉了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見了,她卻清楚感覺到王青彧也正閉著眼。
再睜開眼,春雀的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她看見,王青彧也正緩緩的睜開眼睛。
“公子……”春雀低聲道。耳邊傳來一聲淡淡的嗯聲。
“奴婢不是個聰明的人,公子你這樣做,真的讓奴婢很糊涂。”春雀說完一臉平靜的抬頭深深的望著頭上的人,心里因為身體突然的被抱緊而再度顫抖了起來。
王青彧,你能否親口告訴我,你不愛我。連死都不怕也要跟著我,到底是什么讓你不敢接受我的愛意?
王青彧臉上有一瞬間的紅暈閃過,快的連一直盯著他的春雀都未曾發覺。
半晌,王青彧的雙唇終于微微開啟……
“公子,回春堂到了。”
陽光透在窗欞上,從未合嚴的縫隙中射出一條長長的直線,開始跳到一堵白墻,慢慢的又爬到一方木桌上,最后變了暈黃的顏色終止在床邊上一僵直的女子臉上。
陽光的溫暖到了女子這里似是走到了盡頭,屋子里是濃郁的死亡黑暗氣息。
一個胖胖的身影走到春雀身旁,黑影罩在她臉上,將那一抹最后的余溫也擋了開來。
“春雀,你節哀。”廖淼的聲音沉重的響起,眼睛望著床上,那里正躺著一位胖乎乎的孩子,只見他雙目緊閉,渾身的紅斑已經變淺,可身體早已冰涼。
那一雙桃花眼紅腫的厲害,緊緊的盯著床上早已沒了呼吸的石頭,期望著他會一下子睜開眼睛,或者身體哪里有著輕微的活的氣息,十指緊緊相握,泛白的指節清晰可見。
“你已經盡力了。我們都盡力了。”另一側心疼的聲音響起,王青彧伸出手將春雀的兩只手分了開來握在手中,只覺自己掌心里一片濕潤,心里一驚連忙攤開春雀的手,春雀的掌心被她自己的指甲早已挖破正流著血。
下車的時候,王青彧終于從春雀手中抱過了石頭,可是一進醫館誰看見了都避之不及。奈何回春堂大夫雖多,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碰一下石頭。
若不是自己晾出了王府公子的身份,春雀說出自己與廖淼是好友的身份,那些人估計要直接將他們趕了出去。
可,終究是太遲了。
在車上石頭的身體溫度就一直在下降,那已經是要離去的癥狀。廖淼雖立馬從外面趕了回來,可依舊救不回這條鮮活的小生命,他和春雀冒著被傳染的危險要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