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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管理不力,讓這些沒用的下人耽誤了診治石頭的最好時機。我非好好懲罰他們一頓不可。”廖淼一臉怒氣,說完就轉身要離開。
春雀聞言,伸手拉住廖淼的衣袖,平了平情緒說道:“是我們送來的太晚,不關他們的事情。說來還要感謝那位大夫,若不是他出去找你回來,我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他們怕也是情有可原,自己本也不是奔著他們而來。
徐叔叔的家人她除了認識徐叔叔和他妻子,誰都沒說過話,石頭也是第一次認識。有多少感情那是沒有的,但是一條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沒了,誰心里都很難受。
尤其,她一直想還一個死人的恩情。這么難,這么難……
春雀這么一說,王青彧這才想起來。確實是有位大夫一看到石頭的樣子就跑了出去,最初他還以為這大夫膽子小怕被傳染第一個跑了出去,后來他帶了廖淼回來,這才知道了他的真正意圖。
“哦。你說的是吳冷大夫。上回你來醫館見到的也是他,說起來也是因為他,我們才會認識。這次,也因為他,而讓我能做到一點朋友能給的幫助。只可惜……”廖淼一臉惋惜,說到這里望了眼床上的石頭,眉頭極快的皺了下。
王青彧將廖淼的神色盡數收在眼底,一臉波瀾不驚,身體卻微微靠向了春雀。
“你已經盡力了。想來是我抱歉才對,這天花會傳染人,可我卻偏偏將人帶到你這里……”春雀語氣里是后知后覺的抱歉,一臉誠懇。
“你這說的什么話。 為醫者就該治天下所有病人。再說,你我什么關系,一個天花而已,以后可不要再說這些客套話了。廖某不愛聽。”廖淼擺擺手說道,說的極為自然,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和春雀關系有多親密……
王青彧的臉色再也繃不住,暗了下來。
春雀聽他這么說,心里雖覺得不自在,可竟生出了幾許溫暖。聽他這么說自己也不在客套:“如今人已死,我們也該回去了。醫館里可有不用的席子,我該帶石頭回去了。”
王青彧似是想到什么,臉上顯出擔憂,剛要說話,卻被廖淼先開了口:
“還是將這孩子留在我這里吧。雖然他已死,可是帶回去保不準還會傳染給他家里人。”
“這怎么行,若是不帶石頭尸體回去,春雀與他的家人無法交代。”王青彧開口拒絕。
春雀聞言抬頭望了一眼王青彧,隨后朝廖淼點了點頭,也是一臉為難。
“我怎么可能讓春雀為難。作為一個大夫,我不能看著這天花會有傳染下去的危險。這樣,我與你們一起去。石頭還是先放這里好了,我有信心說服他們。”廖淼胖手一揮,一臉自信,豆粒大的小眼里一道精光閃過。
房間里倏地暗了下來,那一抹俏皮跑進來的殘陽似乎受驚了般迅速的隱退而去。夜,就這樣毫無征兆的降臨了。
春雀忽然覺得脊背生涼,為何這幾句明明聽起來會讓人感動一位慈悲為懷,心系天下百姓的大夫,自己心里會很不安……
春雀身體不由微微向后仰,下意識的與廖淼拉開一道距離,卻靠在了一堵堅實的“墻”上。
心,頓時安了。
第八十六章 羽到
灰矮的房子里,一盞昏暗的油燈將門口坐著一位瘦弱女子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暗影里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如雕塑了般,許久未動。
臥房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女子的身影動了動,許久臥房里傳來了沉穩的呼吸聲,她又了恢復原來的姿勢。
“春雀,你如此毒害我徐家。我以后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那一聲凄厲的崩潰厲叫,那雙已經瀕臨崩潰的通紅的雙眼里迸發出的冷意,讓坐著的人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春雀雙手捂住腦袋,右臉邊五指印清晰可見,心里一片迷茫與愧疚。
自己雖然帶著石頭的尸體先回了村里,可最終尸體被廖淼帶了回去。是啊,誰敢不讓他帶回去,他的身旁竟有十幾位府里衙役。
“廖某是回春堂的主人,由于石頭身上的天花,你們都有被傳染的可能。大家這幾日最好到回春堂讓我的大夫診治,一切診費都由回春堂承擔。”人群里皆是崇拜與感激,唯獨徐嬸嬸一人癱在地上,望著不遠處的石頭尸體嗚咽哭泣。
“這石頭尸體是這傳染病的根源,作為大夫我必須帶回去火化,不能讓你們再有一絲被傳染的可能。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來他的骨灰,鄉長,里正,徐嬸子,你們覺得可好?”
“出來的路上剛好碰見張捕快,我曾經救過他一命。我與他說了這事,他不放心,硬要派些衙役大哥跟著……”
…………
春雀的耳邊都是廖淼溫溫款款的聲音,最初村民還有些不滿,但是他只是寥寥幾句,便將所有人心全部收攏。鄉長更是一個勁的馬屁拍著,恨不得將老臉都貼上去。
那些帶來的衙役倒是沒排上用場,可誰又知道呢。或許只是那么往邊上一站,廖淼的身份就更多了一層。就算他強制帶走石頭的尸體,又有誰敢吭聲。
民不與醫爭,民不與官斗,廖淼啊廖淼,你真是聰明啊!
“春雀,你如此毒害我徐家。我以后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啪”,一聲決絕陰冷的話從春雀耳邊響起。
她真的有點后悔了,雖然廖淼這番做法全是為村里人著想,可她就是后悔了。后悔帶石頭去找廖淼,甚至心里隱隱后悔插手這件事。
徐嬸嬸恨自己入骨,連最后一面都沒與石頭見上面,而她的孩子要被陌生人帶走火化,鄉長卻將她鎖于房內。直至廖淼帶著石頭尸體離開,才將她放了出來。
而徐嬸子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打了春雀一耳光,以及那句讓全村人聽了都不寒而栗的話。
春雀伸手摸著被打的那半邊臉,看著毫無一點星光的夜色,腦海里全是徐嬸嬸最后的神情。
突然眼前一花,一股溫溫的熱氣傳來,春雀定睛一看,是兩只熱乎乎的包子。可春雀卻不敢抬頭看上去,因為那一雙素手,眼角下的白衣,已經告訴了她,這主人是誰。
“吃吧,我都聽見有人的肚子在抗議了。”仍是那副溫柔的口氣,亙古未變。
“月底沒到,你怎么回來了?”春雀接過包子,抬眼問道,將頭偏向一邊,讓完好的左臉露在白羽面前。
“你有事,我怎么可能不回來。快吃吧,涼了。”白羽壓低聲音說道,自是怕驚擾了睡夢中的人。
這已經是夜半,從春雀一個人獨自坐在這門口開始,他就一直在暗夜里陪著。懷中的包子由滾燙漸漸的變溫……
春雀聞言,不由抽了抽鼻子,搖了搖頭將要掉下的眼淚給逼了回去。乖乖的將手中的包子吃了下去。
白羽見她如此聽話,擔心了一夜的臉上終于現出了一絲笑容。見春雀吃完便向她伸出了手,示意兩人出去走走。
春雀偏頭像臥房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見的。心里猶豫了下還是跟了過去,兩人消失在融融夜色中。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