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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依從床上坐起來，把臉埋在令狐蘇肩窩里，含含糊糊說著：“令狐姐姐，我要走了。”

“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不帶我去無盡海了嗎？”

“我想帶你去，可是我找不見它了。姐姐，我還會回來的。”龍依在肩窩里埋得更深，雙手緊緊抱住令狐蘇，一字一句道：“我還在等你。”

令狐蘇聽到龍依要走，心里不禁失落，手也不自覺將人抱得更緊，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也會等你。”

龍依又主動吻上了令狐蘇，不知為何，令狐蘇此時(shí)清醒得不得了，而龍依卻一直仿佛在夢里。

“龍依……”

令狐蘇想叫醒她，卻被一個(gè)更重的吻打斷。良久，龍依微睜睡眼，看著她說：“姐姐，我愛你。”

令狐蘇輕笑，“你這家伙知道什么是愛嗎？”

“我不知道，但我一直在無盡海等你，看著大神木花開花落了不知多少次。”

這時(shí)，一滴淚從龍依臉頰滑落，輕打在她的手背上。

令狐蘇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還有睫毛下彌漫著水汽的雙眸，心中悸動，不由自主地將人抱在懷里。

窗外柳條隨風(fēng)輕動，和風(fēng)拂過床尾，屋內(nèi)情意氤氳，清風(fēng)明月下的兩人褪下遮掩，坦誠相待，顫抖著歡愉，在無盡的欲海中浮沉。

情至深處時(shí)，令狐蘇不由得想：‘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天醒來她還會記得今夜的繾綣嗎？’

次日，令狐蘇醒來時(shí)發(fā)現(xiàn)龍依已不在身旁，想起昨夜云雨時(shí)龍依那依戀的神情，令狐蘇心里又一陣癢，同時(shí)也有一絲不安，怎么看都覺得那更像是離別前的不忍舍棄。

她在府里上下尋找，卻找不到人影，問下人，他們都說沒見過。

令狐蘇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昨夜的歡愉都是一場夢，但也并沒有很意外，在她內(nèi)心深處，似乎從來不覺得龍依會一輩子留在她身邊。

令狐蘇回到房間，一個(gè)人呆坐著，無意瞥見床頭躺著一朵小花，拾起一看，是昨夜三夫人給她的那枚枯萎海棠，不知什么時(shí)候掉了出來。

她從懷里掏出荷包，打算把花收好，卻發(fā)現(xiàn)荷包里的那朵還在。

令狐蘇怔怔看著眼前的兩朵枯花，想起龍依上次出走時(shí)，也留了枝海棠在桌子上，不過是開得正好的海棠。

她走了嗎？

若非房中昨夜的繾綣氣息仍未散去，還有身上隱秘處的微微作痛，她都要懷疑一切只是夢，龍依也只是自己夢中的巫山神女。

令狐蘇默默開始收拾房間，將一切痕跡抹平，她想：‘還有一年。’

令狐蘇當(dāng)年前往東海，后于東海失蹤，之后三年未回。朝堂上下都默認(rèn)她已為國捐軀，于是皇帝賜了‘忠義’二字給令狐府，讓令狐府得以永享福蔭。

后來令狐蘇安然無恙地回來，并沒有上報(bào)朝廷恢復(fù)官職，因?yàn)樗膊恢雷约簳粫蝗挥终`入仙境，然后失蹤個(gè)一年半載的。

這日，她得了閑，再次來到東海之畔，想著去龍宮問問龍王關(guān)于龍依的下落。

可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沉不下去，這……

聰明如她，找了塊大石頭綁在自己身上，往海里走去。

海水剛沒過腰，身后傳來一陣驚慌大叫，令狐蘇回頭，只看到林羿踏浪朝她這里跑來，“不要啊，冷靜啊！！”

“……”

令狐蘇停了腳步，靜靜看著林羿張牙舞爪，不禁好笑。

林羿慌忙把她從海里拉回岸上，“多大點(diǎn)事，你至于尋死嗎？”

“我沒有……”

“一點(diǎn)男子漢氣概沒有。”

令狐蘇想：我本來也不是男子漢，要什么男子氣概，況且我也不是尋死啊。

“我就是去海底看看……”

“男子漢怎可被兒女私情耽誤，令狐弟，我真是沒想到你……”

兩人糾纏間，令狐蘇忽瞥見林羿身后站著一位威嚴(yán)冷峻的華服老爺，正是龍王。

林羿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被龍王一道金光打得飛出老遠(yuǎn)。

“……”

龍王面無表情朝令狐蘇走過來，眉頭緊皺，“你身上怎會有這么重的龍氣，你到底對龍依做了什么？”

令狐蘇心中委屈，暗道：‘太霸道了吧，你怎么不說你女兒對我做了什么？’

第12章

我要下地府了

“你到底對龍依做了什么？她人呢？”

令狐蘇有苦說不出，她也想知道龍依去哪兒了。

哪有這種事嘛，睡完就跑。

“我女兒呢？”龍王又厲聲問了一遍。

“我……”

龍王根本不等令狐蘇說話，便瞋目命令：“隨我上天宮！”

這次令狐蘇死活都不愿意去，畢竟她這再去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活著回來。

龍王懶得跟他廢話，手掌靈流涌動，金光繞過令狐蘇，欲將她捆上天宮。

然而，在金光將要碰到她時(shí)，她胸前的龍骨爆發(fā)出更強(qiáng)勢的青光將靈流擋了回去。

“她連龍骨都給了你？”龍王對女兒無奈，“罷了，既然她如此護(hù)著你，你便留在這里吧。”

說罷，化作金龍騰云消失在天際。

令狐蘇暗喜，‘龍依真厲害！’

林羿還在沙灘上呆坐著，目睹了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嘴里嘟噥著：“蛇……騰蛇？”

令狐蘇無語走過去，“林兄，你還瞧不出來嗎，人家那是龍，龍王！”

“……龍王？”林羿似乎不相信，“那龍依難道是……龍女？”

令狐蘇冷冷看他一眼，“不然呢？”

“那我管她叫了那么久的青蛇，她……我完了……”

令狐蘇拍拍他肩膀，“沒事啊，兄弟在，會保護(hù)你。”

·

自龍依走后，令狐蘇常常一人獨(dú)坐在房間里，伴著漆黑將后土拋到上空，讓小青龍?jiān)哌^的山河湖海照映在眼中。

她原本也想翻山越嶺蹚水過河，將這些風(fēng)景都走一遍，無奈卻被人間俗事纏住。她不忍在最后的歲月里讓母親們感到孤獨(dú)，便一直留在家中，偶爾會去萬楓書院給學(xué)生們授課。

按照人間的日子，她今年已三十一歲，若是正常男子，早該成家立業(yè)，而她來這一遭，至今孑然一身，她總覺得有些對不住母親們，殊不知她的母親們更覺對不住她，她本可以像普通女子平凡活過一生的，卻要因?yàn)樗齻兊乃皆付聠我剐小?

直到這時(shí)，她才理解龍依當(dāng)時(shí)為何說‘想看卻去不了’。

牽掛太多，自然哪里都去不了。

這日，令狐蘇又要上山給學(xué)生們上課，出門前，大夫人叮囑許久，讓她一定要早點(diǎn)回來，令狐蘇匆匆應(yīng)下。

傍晚，下山路上，令狐蘇邊走邊翻著手中這摞發(fā)黃發(fā)舊的紙，這是剛剛院長交給他的，說是學(xué)生打掃書庫時(shí)在書架角落里發(fā)現(xiàn)的。

令狐蘇記得當(dāng)時(shí)龍依念書快，先生便讓她去書庫呆了一陣，想來是那時(shí)候留下的。

令狐蘇看著這陳舊的畫紙，每一張上畫的都是她，都是閉著眼睛睡覺的她，有平躺著的，有蜷縮著的，還有張著嘴好像在打呼嚕的。

令狐蘇嘴角不經(jīng)意揚(yáng)起，“這家伙，晚上不睡覺凈盯著我看。”

忽然，狂風(fēng)大作，樹葉紛飛，原本晴朗的天氣瞬間為風(fēng)雷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