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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蘇驚訝,不由得想:‘難道是龍依回來了?’
眼前的山林如玻璃般破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云霧繚繞,漸漸地,她看到了高坐云端的天帝,還有正怒目而視的……龍王,以及一堆她聽說過沒見過的神仙。
令狐蘇下意識要逃出去,“我不要上天!”
一排光柱擋在她面前,只聽龍王嗔道:“沒讓你上天!滾回來,別在這丟人。”
“……”
威嚴(yán)的聲音自高處傳來,“龍依呢?”
令狐蘇注視著天帝,和平日里上朝的感覺有點像,“我也不知。”
“莫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罷?”天帝冷笑。
令狐蘇暗想:‘我要是有本事藏起她,也不會被你們拖到這里了。’
一個持拂塵的白發(fā)仙人自隊列中飛出,落在令狐蘇身側(cè)。看著仙氣飄飄,一張口卻不堪入耳:“既尋不到龍依,蓬萊山上的罪孽便由你受過。”
“為……為何?”
神仙都這么不講道理嗎?
“你與她簽了血契。”
血契?那是什么東西?
“不就是喝了點她的血嗎?”
白發(fā)仙人搖頭,微笑著看她,“你們做過什么你應(yīng)當(dāng)清楚。”
“……”
龍依太不仗義了,睡完就跑,還給自己留下這么個爛攤子。
令狐蘇估計自己時日無多,便也懶得掙扎,有氣無力問道:“蓬萊山上有什么罪孽?”
仙人手中幻出一卷金光冊子,落至天幕變成一個個閃著光芒的字,令狐蘇看到上面寫著:“龍女不顧神龍契約,上至蓬萊,斬太初上神,毀仙族靈山,散仙山之靈,損蓬萊修為達(dá)數(shù)萬年。”
雖然這些事確實是龍依干的,但被他們這么一說,倒顯得過錯都是龍依一人的,于是令狐蘇不客氣道:“她做的是不是孽,為什么不問問蓬萊山上的那些仙人呢?”
天帝冷冽一笑,“你以為我們沒有問過嗎?”
這時,一群仙人自云霧中飛出,為首的正是屏山道人。
屏山道人躲避著令狐蘇逼問的眼光,不敢與她直視。
令狐蘇暗忖,看屏山這賊眉鼠眼的樣子,這群墻頭草估計是要把責(zé)任都推到龍依身上了。
果然,屏山道人說:“小道在山上只見到了令狐蘇,原不知青龍上山,當(dāng)時也只是托令狐蘇轉(zhuǎn)告出去太初放赤鱬一事,不知為何龍女竟然下狠手殺了太初,還毀了蓬萊山,蓬萊數(shù)千年的靈毀于一旦,受蓬萊庇佑的百姓也將無辜遭劫。”
令狐蘇打心眼里瞧不起這個屏山道人,當(dāng)時他還說靈散去是會回來的,又說太初死了蓬萊會更好。
天帝面無表情,“太初有罪,然他已身死,再無輪回可能,今龍依有罪,該當(dāng)如何?”
白發(fā)仙人再次站出來,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該上誅仙臺,魂飛魄散。”
令狐蘇很想把這個白發(fā)老頭按進(jìn)棺材。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連屏山道人都能覺察出龍依的來歷不一般,太初見龍依時也曾說‘有幸再見到’,為何在天帝似乎完全沒有對龍依的半點忌憚,反而迫切地想要致龍依于死地?
令狐蘇不禁握緊了胸前的龍骨。
倘若龍依的龍骨真的能誅殺人鬼神佛,那很有可能她的來歷甚至比天帝更大,為何他還敢如此……
正這么想著,只聽天帝說:“現(xiàn)在天上地下我們都找不到龍依,她的罪自然要由你受過。”
龍王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反正他從來都不關(guān)心令狐蘇。
令狐蘇也沒有反抗,實際是因為她不知道怎么反抗,而且長久以來她一直在等待死亡,即使今日身死,對她來說,好像也并不意外。
天將押著令狐蘇向誅仙臺走去,經(jīng)過屏山道人身邊時,令狐蘇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卻聽到他低聲說:“是我對不住你們,我自會以死謝罪。”
呵!要死快死,別廢話。
云彩從令狐蘇眼前飄過,她凌風(fēng)而立,衣袂被吹得翻飛,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了許多畫面,21世紀(jì)的卓蘇,容朝的令狐蘇,仿如前世今生,今日都將終結(jié)。
原來早上出門時大夫人的眼神是這個意思,她一定數(shù)著日子,也一定知道今日是最后一天。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魂飛魄散是什么感覺,應(yīng)該沒有感覺吧,魂魄都沒了,怎么會有感覺呢?
耳邊風(fēng)雷轟鳴,令狐蘇聽到了行刑的命令,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光流籠罩自己,眼前一片白茫茫,她感覺到靈魂在被剝離身體,像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過,又像無數(shù)刀片在血肉中翻絞。
好痛!
這種疼痛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朦朧中,她依稀看到一個十五六歲少女的身影,在前方光亮中朝她招手。
適時一道光柱劈下!轟!
想起來了!
之所以她會覺得龍依在石林中朝她招手有些熟悉,是因為她真的見過。
也是在蓬萊山上,不過是在她穿越前,有個女孩站在大石頭上朝她招手,但是那個女孩喊的是‘令狐姐姐’,她那會叫卓蘇,她不知道是在叫她,然后她就穿越了。
那是誰?是龍依嗎?為何我瀕死之際,腦子里卻會有這樣一個身影?
她好像聽到龍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卻又聽不大清:“姐姐,看我!”
龍依的影像卻越來越淡,在一切光亮將逝之前,她若隱若現(xiàn)地聽到一句:“你最想見的人竟然不是我。”
令狐蘇忽覺一陣絞痛,像被人緊攥著心臟狠狠撕扯,她忍受不住,爆發(fā)了撕心裂肺的吼聲,剎那,光亮褪去,她自夢中驚醒。
原來是夢!
令狐蘇后背發(fā)涼,可是感覺卻那么真實,她伸手想擦掉冷汗,發(fā)現(xiàn)頭上并沒有汗。
怎么回事?
清冷的月光落在床上,襯得她面色蒼白。
她起身想點一支蠟燭,卻怎么也打不著火,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依舊真實,卻……
卻沒有心跳!!!
令狐蘇驚恐地往床上看去,那具身體還躺在床上,而自己漂浮在外面。
我死了?
所以剛剛的不是夢?我還是死了?為什么沒有魂飛魄散?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忽然,未央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響動,似要撕裂夜空,聲音越來越大,猶如萬鬼同哭。
原來‘未央’的聲音這么難聽。
長夜漫漫未央,我真的再見不到天光了……
令狐蘇飄至大夫人房中,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此時,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在這里,圍在一個銅盆前燒紙,嘴里還在祈求上天保佑自己安然無恙。
令狐蘇輕嘆口氣:‘難為她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
令狐蘇很想叫她們,同她們道別,但是無論她喊得多大聲,陰陽兩隔,她們看不見也聽不見。
令狐蘇失神地穿過房門,在院子里遇上了林羿。
她也想叫住林羿,同他把酒言歡,但是林羿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匆匆朝自己房中奔去。
沒多久,林羿跑出來,手中拿著還在嘶吼的未央,在府里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令狐府中所有的燈火被點亮了,所有人都從睡夢中起身了,府里忽如白晝,大家出出入入,哭聲一片。
令狐蘇在無窮的光亮中孤寂地走著,她該往哪里去呢?
正在這時,一個身著淺色藍(lán)袍的年輕人出現(xiàn)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