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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跑到衛生所,藏在衛生所旁的大樹后。
盈盈月光照著寧靜祥和的小村莊。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看到好像有車拐進了通向他家的路口。
他慢慢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家跑,心里的委屈瞬間傾瀉而出,幾乎是邊哭邊跑,可同時,他也看到了正向他趕來的彭虎。
他像是摔著了,一條腿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搭在輪椅上,嘴里咬著帶血的匕首,可那雙赤紅的眼,甚至比血還要紅,他緊緊盯著劉學,滿眼的殺意與恨意。
劉學咬著唇瘋狂跑,腿卻像灌鉛,猛然,他撞到一個溫熱的軀體,對方硬挺的胸膛宛如一座山,縈繞著淡淡的煙味,仿佛山峰纏繞的云霧,劉學的心瞬間得到安撫,他無聲地哭,緊緊地摟著他,恨不得爬到他的身上。
廖遠停聞到了血。
他借著月光將狼狽不堪的劉學看的清清楚楚,那張清秀干凈的哭成花貓了,右臉一道血痕,從臉頰到下顎,血已經凝固,渾身傷口,衣服破破爛爛,數不清破了多少地兒。
他打開車門,讓劉學坐到車里,反鎖車門。
安安靜靜地站在車邊等著。
“我們……走吧……走吧……”劉學對著車窗斷斷續續地喊。
廖遠停來的急,就穿了件襯衣。
他卷卷袖子,又點了根煙。
陰影中有,有個不人不鬼的東西慢慢顯現,廖遠停神色不變。
相對于坐著輪椅的彭虎,在彭虎看來,他其實更恐怖。
他那么高,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你,像個死神。
彭虎再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對于弱者,他肆無忌憚,對于強者,人類求生的本能再一次擊碎他引以為傲的勇氣。
他感受到殺意,盡管對方一動不動,但他就是知道,他要來殺他。
彭虎嘴唇微抖,慢慢推著輪椅后退。
黑暗里的身影動了,他朝他走過來。
彭虎顧不得其他,所有張狂收攏,盡全力后退,剛轉身,就被勒住脖子。
對方像是撿了根藤條,雙手收緊,彭虎臉色漲紅,發紫,胡亂掙扎,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幾近窒息。
對方一句話都沒說。
卻突然松開了手。
彭虎瘋狂咳嗽,眼淚鼻涕流一臉,張嘴就喊哥,聲音沙啞難聽。
腿上的匕首被輕輕撿走,對方在他的臉上蹭了蹭,在他的額頭、左右臉、下巴,均劃了四道,力度之狠差點掀皮割肉。
下一秒,那匕首割著他的喉嚨。
只要一下,就能血灑當場。
可又移走了。
移到了他的胳膊。
這次對方沒再遲疑,干脆利落地刺進去,一刀,又一刀,彭虎想哀嚎,對方把藤條塞進他的嘴里,直直把兩條胳膊割的剩骨頭連著,血肉外翻,彭虎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廖遠停將匕首塞進他的兜里,把他推到路邊,離劉學家遠遠的,才返回。
他的手上,手腕,胸膛,全是血。
返回到車里,劉學急切地看著他,他抽張紙擦手,但也沒擦掉多少,摸摸他的臉。
“回家了。”
他語氣很淡,很平靜地說。
71.
劉學再次住院,他被彭虎捅的一刀不算深,但身上大大小小被劃破的傷口太多了,還是被包了起來,像個小木乃伊。來不及去市醫院,廖遠停就把他送到了縣醫院。
他想讓彭虎死,但彭虎不能死。
死了太便宜他了。
所以他把他的胳膊砍了,幸運的話早點被發現,接上,還能用,否則就像他的腿,斷了就斷了。
午夜十二點,他看到劉學的電話,還以為劉學想他了,結果聽到風,聽到哭,叫,然后就是砰的一聲,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非要形容,就是他沒有了所有的疲憊和困意,一瞬間從天堂墜到地獄,呼吸都忘了。
明明他今晚就會搬到彭懷村了。
明明只有一晚。
廖遠停揉揉臉,趴在病床邊。
他太累了,他想睡一覺,一覺就好。
早上五點,電話響,廖遠停怕吵醒劉學,起身去走廊接,是陌生號碼。
他看著手機微微凝眉,摁了接聽。
“廖書記,我是陳向國。”
陳向國的聲音很渾厚,“我撿到一部手機。”
廖遠停眉間一跳,沒有說話。
“我想還給你。”陳向國繼續說,語氣沒什么起伏,“你應該知道我家在哪兒,我在家里等你。”
廖遠停閉閉眼,握緊手機,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然后是漫長的嘟,再無動靜。
沙袋,他需要沙袋。
他轉身,一拳捶到墻上,疼痛從指尖傳至手腕到胳膊,他喘著粗氣,指節滴著血,震怒下的激素飆升,讓他有些暈,他背靠墻慢慢蹲下,摸把后腦勺,沒有流血,但他可能有什么腦震蕩,情緒一激動頭就有點蒙,他垂著頭,是一個脆弱的姿態。
沒過一會兒,他感到旁邊有個人,一扭頭,小木乃伊蹲在他身邊,抱著膝蓋,兩只黑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劉學被紗布纏的很嚴實,行動有點不便,一頓一頓的,他緩慢抬手,摸摸廖遠停的腦袋,力道很輕。
廖遠停在那一瞬間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了,張張嘴,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小木乃伊愣住了,他眨巴眨巴眼,想微笑,但右臉的傷口好疼,他的眼尾就聳了下來,但還是很溫柔很小聲地說:“沒關系噢。”
廖遠停的手在流血,血順著修長的手指滑到指尖滴在地上,劉學把他的手抬起來,在自己的紗布上蹭了蹭,廖遠停的手很大,能一手扣著他的后腦勺,握住他的腰,摁著他的兩只手腕,這雙手在床上將他翻來覆去,翻云覆雨,摸遍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手背青筋凸起,彰顯主人公此時混亂的心緒,劉學微微低頭親了親,柔軟的唇觸碰肌膚,廖遠停仿佛被點燃了,他聽到小木乃伊說,“不要受傷。”
廖遠停親他的額頭,“好,不受傷。”
他起身,領著劉學回病房,讓他躺在病床上,握住他的手,“睡吧。”
等周梅來了,廖遠停就走了,他回家換套衣服,洗洗澡,拐到超市買了條煙扔車上。
他最近抽煙抽的兇。
竇靜云說他年輕,再好的身體也扛不住這么造,死的話死在冬天,壽衣棺材什么的打折。
廖遠停充耳不聞。
但在路上,他突然想,劉學對他好,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劉學自身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才十幾歲,還是個小傻子,沒有那么多彎彎繞,小心思,他很善良,并對廖遠停施以這種友好,就讓廖遠停陷入誤區,想占為己有。
他像養孩子一樣養著劉學,渴望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獲取這種百分百的注視及柔軟。
太多虛假的表面縈繞在他們之間,讓他看不真切。
他想起他找竇靜云拿藥的那天,竇靜云很驚訝,問他:“你倆不是特么兩情相悅嗎?還用得著這些?”
他不知道怎么說,但他冥冥之中就是知道,劉學不會愿意和他上床。
“你可別搞強奸這套啊兄弟,你這是犯法了啊,犯法啊!你他媽瘋了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