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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抗拒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
自欺欺人。
不,他依然堅定地相信他們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
廖遠停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你喜歡過我嗎。”
沒有答案。
因為他不傻了,不好騙了。
而那通求救電話,他以為是思念的電話,其實只是因為那部手機上,只有他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他明白。
沒關系。
幸虧只有自己,要是撥給別人,他們的車開不了那么快。
也沒有機會。
廖遠停將車停在陳向國家門口,敲敲門。
陳向國家是紅瓦白墻,大門鐵鎖,很排場,看起來不像貧困戶。
很快,門就開了,卻是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身子,牙齒掉光,眼睛都睜不開的老人。
她將門開一道縫,把手機遞給廖遠停,就把門關上了。
廖遠停:……
手機屏碎了幾道痕,發著熱,主板卻沒碎,上滑解鎖,還能看清他的電話號碼,怪不得能打給他。
廖遠停將手機放好,坐進車里,正拆煙,有人跑到車前看看,看他在,又來敲敲車窗。
韓書德。
廖遠停降下車窗,韓書德氣喘吁吁,欲言又止,停頓很久一會兒,彎著腰,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彭虎死了。”
廖遠停神色不變,“怎么死的。”
“淹死的。”韓書德像是想起什么,面露駭色,“太可怕了,那模樣,撈出來的時候又臟又臭,導致我早上吃的飯都要吐了,現在派出所的人正在村室問人,我從窗戶外看到你的車了,就偷跑出來和你說一聲。”
廖遠停瞇眼,“淹死的。”
韓書德心有余悸:“對。就那臭池塘溝,村室前頭那個。”87言情耽美
廖遠停點點頭。
韓書德像是有些急,“行,那我先過去,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我就怕你啥都不知道就來了,到時候凈事兒。”
說著,他給廖遠停指路,“往前走,除了路不太好,也能出村。”
廖遠停點點頭,說聲謝了,就開車走了。
直到車不見蹤影,韓書德才直起腰,意味深長地笑笑。
72.
小白歸李單,劉學歸周梅,廖遠停不忙的時候就來,一般是下午。周梅都數不清這是她第幾次在醫院照顧劉學了,唉聲嘆氣的,愁云滿面,一個廖遠停不來且晴朗的下午,她實在忍不了了,那套啰嗦且愛對管閑事的性子又爆發了,拉著劉學的手問:“小劉學呀,你有想好要干什么嗎?”
劉學歪歪腦袋,“等會兒嗎?睡覺呀。”
“不是,哎呀。”周梅更愁了,一種身為母愛的光輝在她身上閃耀,她拉著劉學的手,實在是同情這小孩兒的遭遇,就一個奶奶,還去世了,好不容易有個哥哥,又失蹤,這和孤兒有什么區別,她打了那么多工,當了那么多年保姆,見過那么多人和事兒,劉學是最讓她心疼的,十幾被男人養就算了,還是半脅迫,還精神還有問題,又沒人教沒人管,沒人疼沒人愛的,這將來還了得?那廖遠停對他再好,他終歸是那方面的需求,誰設身處地為劉學想過?想著她就想哭了,哎呀哎呀地直嘆氣,“小劉學,你聽姨姨的。”
劉學認真地看著她,小耳朵都豎起來了,聽課似的。
“這男人啊,都是沒腦子的動物,除了你哈,姨姨想說什么呢,就是你不能一顆心,都掉在他身上,這人啊,變心都是一瞬間的事兒,他恨不得上一秒還和你甜言蜜語呢,下一秒就和另一個人海誓山盟了,所以你得做好完全的準備,你凡事都想,自己怎么辦,比如我不來了,你怎么吃飯呀,或者廖先生不讓你住院了,你怎么辦呀,你得有解決問題的能力,知道嗎?你得一個人也能活的好好的。”
劉學懵懂點頭,“那我應該怎么辦啊?”
“哎呦我的傻孩子,有多少那……奔馳寶馬都開上了,大別墅也買了,就你,乖乖,可勁兒把自己往里搭,你得榨他呀。”那么有權有勢的男人,身邊全是資源,愣是白費,周梅恨鐵不成鋼,但轉念一想,這套模式對劉學沒用,他不正常啊,要大奔馳大房子有啥用?這下給周梅也難住了,面對劉學求知的目光,她安撫道,“這樣,你讓姨姨想想,姨姨想好了告訴你。”
遙遠的市中心,竇靜云和廖遠停盯著電子屏,久久無言。竇靜云看看廖遠停的臉色,確認似的問,“你雇的保姆?”
廖遠停沒說話。
“你這。”竇靜云看看監控,看看廖遠停,尬笑兩聲。
廖遠停笑笑。
挺有意思。
前有司機先斬后奏帶人跑,后有保姆苦口婆心教人活。
左李單,右周梅,明明都是他的人,愣是能讓他感到腹背受敵,左右夾擊。
但周梅說的的確是對的,也是他所考慮的,僅針對劉學的獨立能力。
劉學的確不能這么下去,總不能出院了又抱著iPad看愛情偶像劇。
他問竇靜云,“如果你有一個孩子,你要怎么養。”
“我有一個孩子?!”竇靜云從未做過如此恐怖的設想。
“我不養。”他說,“他養我還差不多。”
廖遠停:……
竇靜云瞬間反應過來他說的什么意思,又開始賤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那嫩的。”
嫩的。
這個詞讓廖遠停想起莊澤翰和他說的內容,一瞬間感到自己很惡心,怪不得他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原來從某種程度,他和那些畜牲沒什么區別。
廖遠停的臉色很難看,沒再繼續問。
竇靜云勸他,“放寬心,不過你要實在問我,我也就實話說,你真不感覺,先治劉學的病才是當務之急嗎?”
廖遠停抿唇,“我問過宋院。”
“然后呢?怎么說。”
廖遠停沒說話。
竇靜云了然,“你要是覺得市里不行,可以去省里,又不是沒人。”
廖遠停搖頭,低頭點根煙,張嘴,吐出一個煙圈。
白色圓圈飄向上空。
他說:“很疼。”
“啥?”
廖遠停:“必須刺激他,看他的應激狀態,才能診斷病因。”
竇靜云沉默,“可這沒辦法,你也別小看他,我看劉學雖然瘦小,但很堅強,不一定承受不住。”
廖遠停:“是我。”
竇靜云:……
廖遠停笑笑,抽了口煙,有些嘲諷似的:“我看不下去。”
竇靜云無話可說。
廖遠停后知后覺也發現剛剛說的話有點肉麻,不符合他的性格和作風,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找補似的,“他現在很快樂,沒什么不好。”
竇靜云自認為自己和他玩二十多年,很了解他,但實際上,他一點都不了解廖遠停,起碼不了解在感情里的廖遠停。
竇靜云:“他讓你腦瓜子開瓢,也是很好,你他,你知道你之前和我說話,沒說兩句就擦血有多恐怖嗎,我以為你被人槍擊了你知道嗎,我特么都怕聊著聊著你地上一躺,直接噶屁了。”
“我實在不知道你在,撐什么,你明明已經扛不住了,你從沒有這么頻繁的找過我,聊天也好,幫忙也好,你敢說你沒有窮途末路嗎,廖遠停,你如果把他當個情人,我什么都不說,你要是覺得自己要和他長久的在一起,戀愛,他不應該替你分擔嗎?不應該知道你承受了什么嗎?他就是十歲,這個家馬上搖搖欲墜,也要瞞著他說它固若金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