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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他突然想到徐喜枝送他的那首詩。
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回廊。禹門已準(zhǔn)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鵬北海……鳳朝陽。”廖遠停睜開眼,念出來,“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當(dāng)初他選擇考選調(diào),要在仕途上大展宏圖,廖華恩就問他,真的想好了嗎,這條路不是那么好走的,誘惑太多,有不少人都折在了名利場,保持初心,簡直癡心妄想,每個人都認為自己能堅定地做個為民著想的好官,實際上,真金白銀往眼前一放,英雄也為五斗米折腰,人性本就卑劣,做不出超然的選擇,那些高尚的人,之所以高尚,就是違背天性,刺殺本我。
違背天性,刺殺本我。
廖遠停不需要高尚,他是一個低級卑鄙的人,他不要好的,他要對的,他的自私讓他無法做出大愛,他只想圖自己舒服。
人這一生終究要追求些什么。
追求一個心安理得。
追求一個心無愧疚。
追求一個仁至義盡。
莊澤翰的秘密埋了幾十年,幾十年后一吐為快,在這幾十年里,他睡好過嗎。
廖遠停打開車門坐進去,給李單打電話。
“查莊澤翰任職茂德村第一書記的時間,同期在職的其他干部。”
邀請函既然能發(fā)到他手上,也能發(fā)到某些高官手上,就證明這批人很熟悉當(dāng)?shù)卣?
思來想去,他又給竇靜云打了一個。
竇靜云在電話那頭笑出聲,“哥們兒,他哥躲了這得有幾十年,你說查就查,你當(dāng)我天網(wǎng)呢。”
廖遠停給他戴高帽,“這難不到你。”
竇靜云:“真不好查,馬上年底了,不敢輕舉妄動。”
廖遠停:“當(dāng)他欠你一百萬。”
竇靜云:“一個星期。”
電話掛斷,竇靜云又發(fā)來信息。
-哥們兒盡力找,找到找不到,就看造化了。
廖遠停放下手機,后腦勺微微脹痛。
要想知道劉學(xu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要么找到他哥,要么查徐喜枝,但徐喜枝已經(jīng)死了,死了,她死了……但有的人沒死。
廖遠停眼眸微動,心里有了答案。
官場上讓他捋清楚了,情場上卻沒有。
終于有頭緒的廖遠停一想到劉學(xué),仿佛被潑了盆冷水。
他猶豫再三,還是回別墅了。
他覺得劉學(xué)應(yīng)該不想見他,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見他。
周梅當(dāng)天就被他喊回來了,看見那一地的狼藉,大氣都不敢出,迅速利索地收拾干凈,看到小白一動不動,還以為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抱到寵物醫(yī)院一看,只是骨折,養(yǎng)幾天就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廖遠停進門的時候,小白正在吃狗糧,看到他耳朵瞬間抿下來,畏畏縮縮地后退到角落,怕極了。
廖遠停看它一眼,徑直上樓。
劉學(xué)蜷在床上,沒睡著,但也沒精力,什么都不想干,郁郁寡歡,悶悶不樂,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圈養(yǎng)起來的小動物,還沒有小白自由,他都想放小白流浪了,替他去其他地方,很奇怪,以前從沒有這種感覺,明明去哪兒都行,現(xiàn)在卻感到不滿足和委屈。
他聽到門響了,有人進來,知道是廖遠停,反射性地抖了一下,直到男人靠近,半蹲在他身邊,似乎在注視他,劉學(xué)的牙關(guān)都在打顫。
廖遠停看出他的害怕和抗拒,起身走到床的另一邊。
后腦勺時不時流血,讓他感到頭暈,他拿出帕子擦擦,放在桌子上,脫下衣服換睡衣。
他現(xiàn)在沒法平躺,想側(cè)躺攬著劉學(xué),又不想讓他應(yīng)激,只能看著他瘦小的背影。
過了許久,久到劉學(xué)都快睡著了,他突然聽到廖遠停問,你喜歡過我嗎。
“劉學(xué),你喜歡過我嗎。”
劉學(xué)緊閉著眼,一動不動。
傻子是傻的時候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清醒以后?
廖遠停垂垂眸,沒再說話。
第二天,周梅喊劉學(xué)起床,說,廖遠停這幾天都不會來別墅了,偷偷朝他眨眼,說讓他開心點。
劉學(xué)一愣,下意識問,幾天?
周梅搖頭,“不知道,他沒說準(zhǔn),可能一個星期?半個月?一個月?”
劉學(xué)點點頭。
“還有驚喜!”周梅捏捏他的臉,神神秘秘地說,“廖先生說你想去哪兒都可以啦,回家也可以!”
劉學(xué)猛然抬頭,“彭懷村嘛!”
“對!”周梅摸摸他的頭,“等會兒李單回來了,就能送你回去。”長︰腿老阿姨%證,理︰
劉學(xué)下意識笑起來,高興的很,又想到什么,笑容漸降,有些落寞,“可以待幾天呀。”
周梅哎呦一聲,“小笨蛋,待幾天都行啊,你想待幾天就待幾天。”
劉學(xué)懵了,“這兒,這兒呢?”
“這兒怎么啦?”周梅不理解他什么意思,耐心解釋,“李單應(yīng)該是跟著廖先生回市里了,我看你,你要是在這兒住呢,我就在這兒,你要是回去,我就也回市里了。”
劉學(xué)張張嘴,不知道為什么心有些慌,他胡亂地找:“小……小白……”
“小白也會跟著你。”
劉學(xué)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他垂著頭,明明該開心的事愣是笑不出來,他心里酸脹酸脹的,和之前的傷心難過都不一樣,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情緒,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沒多久,李單就回來了,大包小包地拎上車,最后把小白放狗籠子里,環(huán)視一圈,拍拍手,累的氣喘吁吁,“還有嗎。”
劉學(xué)沉默地搖頭。
他坐上車,不由自主地扭頭看,直到什么都看不到。
李單心里裝著廖遠停給的任務(wù),注意不到劉學(xué)的情緒,等他看到劉學(xué)的眼淚時猛然嚇一跳,“不是不是你你你你。”他話都說不利索,“你怎么了啊,你哭什么啊。”
劉學(xué)捂著臉,小聲哽咽,“我的黃瓜和饅頭都沒有開花。”
“嗐,沒有開花就沒有開花,犯不著啊,沒事兒的。”
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委屈極了,“我的拼圖……也沒有拼好……”
李單無語,“那就不拼唄,拼圖有啥好拼的。”
“不是,不是這樣的……”劉學(xué)哭的更痛了。
他好奇怪,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好像一點也沒有變聰明。
但他知道不會有鴛鴦戲水了。
廖遠停也不會再耐心地陪他玩,溫柔又深情地看著他。
他放過他了。
69.
“分手啦?”
“沒有。”
“分手啦?”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