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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洛蘭部和叱羅部結成聯盟,待到收復所有不服大小部族,一統草原,便一起南下入關,達勃部和須勃部已是最后的兩個……”
齊紹被他親了一口,如夢初醒,又聽他說出這樣驚人的話,驟然眼神一凜:“什么時候?”
“你當我傻呀?這可不能告訴你。”呼其圖看著大大咧咧,在這些事上卻也不算糊涂。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總之你就死了回去的心罷,你再回關內那日,必定是我父王入主中原之時。”
“你好好伺候著,說不定將來還能封你個貴妃當當,中原的閼氏是叫這個名字么?”
齊紹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呼其圖的羞辱早進不了他的耳朵。
他知道岱欽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岱欽暫且不向夏朝進攻,是先將矛頭指向了內部。
狄人以游牧為生,雖然剽悍勇猛,卻組織松散,大小部落都不相通,各有其主,所以自古就有“狄人不滿萬,滿萬不可戰”*的說法。
岱欽所帶領的烏洛蘭部,兵力滿打滿算不過十來萬人,便已可將夏朝的五十萬兵馬打得幾乎無還手之力——若不是還有齊紹,岱欽大約早揮兵已入關,得國稱帝。
而若真如呼其圖所說,岱欽要將可達爾草原上所有的狄族部落統一起來,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一股可怕的力量……
齊紹越想便越心驚,顧不得身上的臟污與不適,起身抓起凌亂的衣裳,往身上一套便要走。
呼其圖自然不肯讓齊紹就這么走了,他從身后一把抓住齊紹的手腕,將對方往榻上用力一扯,又飛快地圈住了齊紹的腰:“不許走,你答應要陪我睡的。”
齊紹頓在原處,默然了片刻。
現下夜深人靜,若是同呼其圖在這里鬧起來,定然是他討不得好。
方才連更惡心都事都做了,只是同榻而眠,齊紹居然覺得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了。
只是這帳子里情事后的膻腥氣混著尿水淺淡的臊味,時刻提醒著齊紹自己剛才的丑態,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啞聲道:“我想沐浴。”
呼其圖仿佛也覺得身上有些黏膩,剛要開口喚人來收拾殘局,順便打熱水來,卻被齊紹捂住嘴制止。
齊紹不自在地縮回手:“我不想……被人看見。”
呼其圖在心底嗤笑了一聲,說得好像不被人看見,便沒有人知道了似的。
齊紹是他與父王,乃至王叔賀希格的共有物,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
他若對齊紹沒有興趣便罷了,若是有興趣,如現在這般睡了齊紹,不但岱欽不會責怪他,部落里也不會有人覺得這事有什么不對。
別扭的只有齊紹而已。
呼其圖這回做得盡興,心情也不錯,便難得好心一次,遂了齊紹的愿,讓他收攏衣物到床后躲起來,才喚人進帳,將床榻上的用具一應換了,還抬了大桶熱水。
沐浴時,呼其圖也少不得要對他動手動腳。
齊紹一心想著靳奕和沈琢的事,又琢磨著岱欽的計劃,對身邊的少年毫無反抗之意,反而讓呼其圖覺得無趣,洗過之后便抱著齊紹睡了。
呼其圖得償所愿,一夢黑甜,齊紹卻一宿沒有合眼。
早上天還沒亮,齊紹便如昨夜來時一般,悄然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刻意避開了兩個侍女,卻不知道自己沒有能避開另一個人。
蘇赫已在帳外等了齊紹一夜。
少年一向睡眠淺,又打著十二分精神關注著齊紹,稍有動靜便醒了過來,而后便眼睜睜看著對方去了呼其圖的帳篷里。
蘇赫遠遠地跟著齊紹,一路跟到呼其圖的帳篷外。
他不知道齊紹為什么要來這里,也不敢發出聲音,但很快,他就知道了里面發生了什么。
雖然聽不真切帳中二人的對話,但那樣的曖昧淫靡的聲響,一下子就讓蘇赫紅透了臉頰,耳根發熱,隨后心底發冷。
他忽然很想哭。
可是齊紹教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忍住了沒有哭,也害怕自己誤了齊紹的什么事,沒有打草驚蛇,只是默默地躲在黑暗里,等著齊紹出來。
一等便等到天色將明。
料峭的春寒已凍得蘇赫臉色蒼白,等齊紹回到自己的營帳,少年才跑了出來,直直沖到了齊紹面前。
齊紹正想脫下衣服,自己上藥,差點被冒出來的少年嚇了一跳,剛要拉緊衣襟,便聽蘇赫帶著鼻音問:“師父……為什么?”
齊紹轉過臉去,正撞上蘇赫泛紅的雙眸,只一對視,就知道他是在問什么了。
被蘇赫發現自己昨夜的行蹤,齊紹本該感到難堪,此刻卻意外地平靜。
他搖頭不答,靜默了半晌,忽然低聲問道:“蘇赫,你想不想你娘親?”
蘇赫不明白齊紹為什么忽然問這個問題,訥訥地點頭:“……想。”
他的娘親雖然出身卑賤,卻對他很好,她沒有奶水,便去偷偷擠部落里的羊奶,因此而受了責打,卻還省下口糧來養育他。
若不是娘親,他可能早就死在襁褓里,哪里等得到今日。
她給他的,是他過去十五年里得到的唯一的愛,而齊紹,則是繼他娘親死后,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齊紹就是除了死去的娘親以外,對蘇赫來說最重要的人了,但他卻保護不了齊紹——
少年吸了吸鼻子,極力把眼淚憋回眼眶里,攥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齊紹垂下眼簾,嘆息似的說:“我也想我娘了。”
當年齊老將軍戰死,齊紹臨危受命,出征前一夜,齊老夫人曾在祖宗牌位前握著他的手與他徹夜長談。
“承煜……娘知道,你為你爹不甘心。可是孩子,哪怕這個朝廷再污濁不堪,我們的君主再昏聵無能,作為守衛這個國家的軍人,你也不能放棄。”
“你爹……他不是個好爹爹,但他一定是個好將軍。他到死都沒有后悔過自己的選擇,這是我們齊家人的使命。”
“你要記住,你守的是大夏,是大夏的百姓,是你的國、你的家。”
“你手中的劍,應當永遠對準敵人。”
那時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齊紹還記得,那夜他對著列祖列宗發誓:“孩兒謹承父親遺志,誓守我大夏江山安寧,九死不悔!惟愿娘親保重身體,孩兒不孝,不能再侍奉尊前了。”
齊紹沒有違背自己的誓言。
后來他與岱欽一場血戰,兩敗俱傷,岱欽的大閼氏難產而死,遠在京城的齊老夫人,也因此一病不起,溘然長逝。
世事從來如此,陰差陽錯,不遂人愿。
*改編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18、傾杯樂
章節編號:6141
帳中一時寂靜無言。
齊紹甚少示弱,饒是被岱欽父子百般折辱,他在兩個侍女與蘇赫這個小徒弟面前,都仍表現得從容不迫,因為在他們面前,他便是主心骨一樣保護者的角色。
蘇赫也曾見過齊紹落淚,而此時齊紹分明沒有哭,卻看起來比哭了還要脆弱幾分。
他明明是那樣強大的男人,本該如雄鷹般翱翔九天,大展抱負,如今卻偏偏囿于這方寸之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不得解脫。
但哪怕如此,他都還在用折斷的雙翼庇護旁人,譬如自己。
蘇赫忽然無法再繼續問下去了。
無論齊紹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呼其圖的性格,蘇赫也不是沒有領教過,一定是呼其圖用了什么手段脅迫齊紹,才逼得齊紹不得不低頭雌伏。
少年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扣進了掌心,他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變強、更想取呼其圖而代之。
他的母親是奴隸沒錯,但他始終也是岱欽的兒子,狄人雖分尊卑,卻更崇尚力量,只要他足夠強,有朝一日除掉呼其圖,也不是全無機會上位。
就如齊紹曾說過,英雄不問出處。
一顆野心的種子就此在蘇赫心中埋下,他松開拳頭,上前一步,開口打破沉默道:“……師父,我幫你上藥吧。”
他剛才看得真切,齊紹裸露出的小片胸膛上全是淤紅的指痕,這樣的痕跡在被衣料遮掩的皮膚上想必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