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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女醫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師父說要等些時日,是因為自己年歲大了,擔心兩手遲鈍,耽誤了夫人診治。”
頓了下,薛女醫話音一轉,靦腆道,“不過前日正好碰見我師姐,此次請夫人過去,便是由我師姐親自診斷。”
時錦一怔:“師姐?”
“正是。”附和之后,薛女醫唯恐時錦誤會,連忙安撫道,“夫人放心,我師姐年紀雖輕,但醫術造詣很是出眾。她從小跟著師父學醫,耳濡目染,深得師父真傳。且她天資出眾,比之師父亦不遑多讓。”
時錦倒不是擔心這位“師姐”的醫術水平。
她有此問,更多的是覺得,‘前日’這個時間點,著實過于巧合。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不動聲色,似是閑聊一般隨口問道:“薛女醫的師姐來京沒有提前知會陳師傅嗎?”
薛女醫面露難色,隱晦道:“各種內情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聽師父說,她與我小師姐已經多時不曾聯系。”
薛女醫如此回應,再問下去,便是失禮。
時錦見好就收,了然地點了下頭,不再多問。只是因著“前日”這個時間點,總覺得心中不安。
楊若一心認定是太子藏了她的女兒,倘若薛女醫的師姐當真是她,今日去見,著實要面對一樁大麻煩。
時錦無聲輕嘆,看了眼身側的顧云深。
對方唇畔輕彎,似是猜到了時錦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背,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該來的躲不掉。
左右太子沒做過這樁事,時錦很快調整好心緒。
如果是楊若也無甚大礙,正好能趁著這個機會說清楚。
馬車在回春堂門口停下。
薛女醫引著他們進了內堂,陳師傅和她的師姐正等在那里。
果然如時錦所料。
剛一進門,她便看到了坐在陳師傅身側的人。
那人乖順地和陳師傅敘著話,眉目熟悉,赫然就是楊若。
對方也認出了時錦,溫順的笑容僵在臉上。滯了片刻,她冷聲打斷薛女醫的介紹:“我若知道今日來的人是你,就絕不會答應師父在上京多留。”
聽到師姐語氣不善,薛女醫神色忐忑,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認識?”
時錦在來的路上對薛女醫師姐的身份已然有了猜測,是以并未露出多少意外,只是語氣淡淡地道:“有過一面之緣。”
時錦的好脾氣有目共睹。連她都是這副態度,想來兩人的一面之緣定是不大愉快。
陳師傅有心調和,剛叫了聲“若兒”,就聽楊若冷道:“師父不必勸,她兄長若是不將我的女兒還給我,我是不會給她診治的。”
時錦平靜重復:“我兄長說了,他沒有動過你的女兒。”
楊若不假思索:“我不信他。”
時錦望著她,反問道:“我兄長是一國儲君,他騙你,能有什么好處?”
“他……”楊若話音一滯。
時錦又道,“他為求你給我治傷,不惜做到那個份兒上。若是他有你女兒的下落,何至于被你平白羞辱。”
楊若啞口無言。
這話說得似乎極有道理,楊若險些就要被說服。
對視片刻,她譏諷道,“連一個平民百姓他都能無緣無故地追殺,還有什么是他做不出來的?”
時錦:“你說的平民百姓若是你的夫君,那便談不上無緣無故。”
楊若神色不渝,她嘴唇翕動,還未張口,便聽時錦道:“他當年害我母親無辜枉死,如今有此下場,全是他罪有應得,怨不得旁人。”
楊若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你胡說!”
時錦正想反駁,卻有人先她一步開口。
“她沒有胡說。”
——是陳師傅的聲音。
第63章
楊若下意識回首望去:“師父?”
陳師傅正襟危坐,迎著屋內眾人的視線,道:“夫人所言皆是實情。”
楊若一愣。
陳師傅望著她,眼中流露出些許悲憫:“若兒,你可還記得,當初你所救之人,為何執意要帶你私奔?”
楊若吶吶道:“因為……師父不同意。”
陳師傅又問:“在我見到那人之前,你是如何同我說的?”
時隔八年,事情已然有些久遠,但楊若卻輕而易舉地回想起那時的情景。
彼時師父云游,她一人支撐著醫館。
外出采藥時,在山上遇見了位重傷昏迷的男子。因男子尚有生息,她便將人帶回了醫館,細心施救,終于將人救回。
待人醒后她才知道,原來男子也是一位大夫,因被高官強迫去救重傷不治之人,他不從,故而被追殺流落至此。
楊若也是醫者,自然也曾見過明明傷者已沒了生機,親人卻不肯接受硬要大夫施救的情形。因為此,她對男子甚是同情,主動將人留下,并幫助他隱瞞蹤跡。
男子甚是感懷。
留在醫館那段日子,給予她不少幫助。
同為大夫,他們本就投機。加之他見多識廣,博聞強識,助她在醫術上少走了許多彎路。
孤男寡女,相談甚歡,情愫也就在這一日復一日中漸生漸長。他雖長她十歲,可這年齡的鴻溝,在情誼深厚的兩人面前,似乎也變得不值一提。
唯一讓她憂心的是撫養她長大的師父不會松口。
好在男子甚是懂她,主動保證,他會讓師父看到他的真心,假以時日,師父必會同意。
她信了,在師父回來后,坦誠告知。師父也很是疼她,并未驟然否決,只說要見見他。
原本向好的前景,卻在這一見之后,急轉直下。
師父嚴詞拒絕,要她和他斷個干凈。愛人突然起興,要她跟他私奔。
她當時不肯接受,可一邊是師父的斷然否決,一邊是愛人的軟磨硬泡。六神無主之下,鬼使神差便答應了愛人私奔的提議。
也是在那之后,顛沛流離八年,迄今才和師父再度相見。
先前楊若并未在意,可如今,經師父一問,相較之下,也隱約察覺出愛人當時的變化太突然。
沉默良久,她閉了下眼,聲音有些澀:“我說,他和我保證過,若是師父不同意,我們二人就用行動證明,一直等到師父真正接受他的那一天。”
陳師傅輕嘆一聲,示意楊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撫。
半晌,她嘆道:“我當年不同意你和她的婚事,并非是因為你們二人年歲相差太遠,也并非是嫌棄他身無長物。”
頓了下,陳師傅望向楊若,緩緩道,“俱是因為,我認出了他便是當年害得先皇后無辜早亡的人。”
楊若渾身僵住。
時錦也是一愣,她和顧云深交換了個眼神,問道:“陳師傅,我母親當年難產而亡,莫非您知道內情?”
陳師傅搖搖頭,面上露出些許歉意,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其一,也總好過她知之甚少。
時錦疊著手,有些緊張地攥了下指尖,目光卻沒從陳師傅身上移開。
陳師傅意會。她回憶起當年的事,語氣徐徐:“十八年前,先皇后在沅水戰場診出有孕,當時診脈的女醫便是老身。老身不長于孕期養胎之道,加之先皇后身懷雙胎,更是棘手。無奈之下,才找到了附近另一位大夫。”
楊若似有所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