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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聲音微啞,似乎是茫然無知,又似是明知故問一般,問:“當年,楊若的夫君,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人沒有抓到,我也不好妄下論斷。”頓了下,太子話音一轉,道,“不過當年皇伯伯突然駕崩,父皇馳京主持大局。他早年征戰,性子和皇伯伯差異頗大,不好掌控。朝中別有用心之人若是不甘權勢旁落,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拿捏父皇。單只是朝堂動手,沒有后宮從中策應,力度便會大打折扣。父皇母后是上京中出了名的恩愛眷侶,若是旁人想入宮,就不得不從母后入手。”
這朝中人是誰顯而易見。
時錦聲音微啞道:“這些事,你一直都知道?”
大約是知道時錦真正想問的是什么,太子一笑,道,“三年前不告訴你,是因為當時還未查出眉目,武安侯一家權勢正盛,就算同你說,也只是徒增你的煩惱。如今形勢變了,自然可以和盤托出。”
時錦保持著垂首的姿勢,無意識地轉動著桌上的杯盞。
太子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朝中刀光劍影,后宮也不遑多讓。我幼年時,幾次險中逃生。”
頓了下,太子帶著幾分慶幸道,“幸好你沒有在皇宮長大,妹妹。”
時錦沒有開口。
太子也沒再說什么,陪著時錦坐了會兒,等她情緒緩和了些,背著時錦離開。
一路上,時錦伏在他背上,一動未動,很是乖巧。
太子摸不準她的情緒,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反思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
正思慮著,忽然感覺到肩頸處被水意濡濕。
太子一愣。
下一瞬,時錦埋頭在他頸間,輕而又輕地開口,因為哽咽,還帶了些許鼻音。
她說:“謝謝哥哥。”
第62章
這是時錦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喊他“哥哥”。
她的聲音輕,和著嘈雜的人流聲傳進耳中,有些模糊。
太子愣怔半晌,才從最初的不敢置信中回過神來。他側了側頭,半是誘哄半是故作不知地道:“方才元嘉說了什么?我沒聽清。”
時錦當然知道太子是故意的。她將頭埋在太子的頸間,任憑他如何哄也不肯出聲。
太子哄而不得,煞有介事地嘆息一聲:“元嘉著實吝嗇,再多一聲‘哥哥’都不肯叫。”
時錦沒理會他。
太子倒是滿面春風,雖然時錦只叫了一聲“哥哥”,但萬事開頭難,有一必然有二。相較于從前只肯“太子”、“太子”地叫,如今已然是進展喜人。
時錦由著他高興了會兒,眼看著即將走到相府的馬車旁,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什么,道:“方才忘記說了,我已經找到了能幫我治腿的大夫。”
太子一愣,才大喜過望地問:“當真?”
時錦“嗯”了聲,解釋道:“是回春堂薛女醫的師父。今晨剛請她診治過,說是腿傷能治。”頓了下,她悶聲悶氣道,“不用去求楊若。”
聽出她語氣中的關心,太子莞爾,縱容道:“好,我這就放了她。”
說定楊若的事情,太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見到跟著知蕊過來的近衛,便吩咐他去放人,自己則親自送時錦回了相府。
回府的路上,時錦的情緒已然調整得當,主動向太子交代了自己腿傷的相關事宜。
太子心下有了數,問道:“下回再去請陳師傅看診,我陪你去?”
時錦搖搖頭,不假思索地拒絕:“不用。”
太子眉梢微揚,正要再問,就見時錦笑瞇瞇地開口,語氣似有得意,“我家相爺會帶著我去。”
太子:“……”
太子好氣又好笑:“你和顯之日日相對,分一天給我這個兄長也不行?”
“不行。”時錦笑意盈盈,帶著些許炫耀道,“不親眼看到陳師傅給我診治,他會擔心的。”
“……”太子沒忍住,屈指在她額間輕敲了下,好笑道,“我幫著你們解開誤會、和好如初,就是讓你如今在我面前炫耀的?”
時錦言笑宴宴道:“總之你也要選太子妃,屆時我讓你炫耀回來就是了。”
這副彎著眼睛理直氣壯的模樣委實可氣。
太子乜她一眼,靠在椅背上,正想開口。馬車緩緩停下,坐在外面的知蕊輕聲提醒:“姑娘,相府到了。”
時錦應了聲,沖太子問道:“晚上在相府用膳嗎?”
太子眉梢微揚,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元嘉居然要留飯?”
這反應著實夸張,時錦反思再三,也沒覺得自己要留他用膳有什么稀奇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太子一笑,道:“今日還有政務要理,便不留了。”
時錦也不故作客氣,聞言便道:“那我讓車夫送你回去。”
太子沒有推拒,道了聲“好”,幫著時錦下了馬車,目送她進府。
時錦由知蕊背著上了臺階,剛在輪椅上坐定,聽到身后的太子喊:“元嘉。”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太子。
后者朝她一笑,悠悠道:“要勞元嘉幫我帶句話給顯之。”
時錦:“什么話?”
太子語帶揶揄,徐徐道:“你幫我問問顯之,孤這個皇兄,何時能得他一聲‘兄長’。”
時錦:“……”
時錦不知內情,盡管知道和自己有關,還是聽得云里霧里,不知太子賣的什么關子。
雖然不解,可在晚膳的時候,她還是盡職盡責地向顧云深轉達了這句話。聲落,她好奇地問:“你們兩個打的什么啞謎?”
顧云深沒答,反而問道:“你今日喚了太子‘兄長’?”
時錦眨眨眼,茫然地“啊”了聲:“你怎么知道?”
顧云深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邊將魚片夾進她碗里,邊笑著解釋:“大婚那日,我和太子約定,何時你放下芥蒂,喊了他‘兄長’,我便緊隨其后,跟著喊一聲‘兄長’。”
時錦:“……”
沒料想是這種內情。
經他一解釋,時錦哪能不明白太子的意思:請她傳話是假,向顧云深炫耀他們兄妹二人已經隔閡盡消才是目的。
想明白這些,時錦一陣失語:“你們可真是……”
顧云深神色坦然,倒沒覺得有何不妥。
他如常地陪著時錦用膳,估摸著她用得差不多,才問起今天下午的事情。
總歸也沒打算瞞他,時錦是以將楊若和母親當年身亡的事情悉數告知于他。
顧云深起初聽時,眼中尚帶著幾分笑意。聽到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漸消,有些出神。
時錦探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笑問:“想什么呢?”
顧云深回過神來:“在想阿沅。”
時錦:“嗯?”
顧云深語氣溫和:“阿沅有這么多人疼寵,我很高興。”
*
治腿傷一事陳師傅說得保守,時錦估摸著要費些時間等待,是以并未過多在意。
卻沒料到,僅僅隔了一天,薛女醫喜氣洋洋地上了門,說是明日就能安排著給時錦正骨,師父請她去回春堂再檢查一番。
時值下午,官署事簡,顧云深正好早歸,便也跟著一道去了。
三人共乘一輛馬車。
去的路上,時錦好奇問:“上回陳師傅不是說要等些時日,這么快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