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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章!
第32章
心上人。
這話一出,顧云深行動自如的另半邊身子,如冰雪覆身,也凍僵硬了。
他用了一天一夜才堪堪找回來的冷靜和理智,在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中再次潰不成軍。
原來那天阿沅說的,有了心上人便會離開他的話,真的不是在胡言亂語。
她是真的動了離開他的心思。
明明那天晚上,她還向“阿爹”呢喃著告狀,說小叔叔不要她了。
是他真的傷她太深,才讓她清醒后根本不會再對他有絲毫在意了嗎。
三年前她還能因為養育之恩和扶持之情而忍耐,三年后,經歷了被放棄的她,根本不會在對他忍耐了吧。
顧云深在一片混亂和恍惚中察覺,他好像,真的從來都未站在阿沅的角度考慮過問題。
她剛回京,雙腿受傷,不能直走,他一無所知,是靠皇帝的逼問才從她輕描淡寫的講述中窺見。
成婚后,她在相府中被婢女背后詆毀,他一無所知,是靠了太子的提醒才有所察覺。
她嗜糖牙疼,他不僅不知情,甚至還在用三年前的了解,一味的縱容放任。
她與紅袖招的長思相識、她性情實則聰慧直率,凡此種種,他都一無所知。
不久前他還覺得是阿沅刻意隱瞞,他被瞞在鼓里,倒也情有可原。
可阿沅為什么獨獨對他隱瞞?
歸根結底的那個理由,他曾經回避,曾經不敢面對。
可如今,好像不由他了。
阿沅不信任他。
她會對已經離世的阿爹傾訴委屈,會在知蕊和念夏面前露出一腔柔軟,甚至連剛剛相識不久的紀姑娘,也和她交往密切。
獨獨他,本該與她親密無間的他,一無所知,全然不察。
不怪阿沅。
全是他的錯。
是他一邊說著會對她好,一邊把她扔去嶺南。
一邊承諾著和她做表面夫妻,一邊又禽獸不如的,對她的靠近有波瀾、有反應。
全是他自以為是。
是他自以為運籌帷幄,凡事皆在掌控,才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成眼下的一團亂麻。
如今阿沅終于可以從這亂糟糟的關系中脫離出去了。
他應該高興的。
可是,他又可恥的不甘心。
明明,阿沅該是他的。
明明,不管是成婚前,還是成婚后,他都是那個和阿沅關系最親近的人。
他親眼看著她從嗷嗷待哺的小嬰兒長成如今的娉婷少女。
他聽過阿沅用各種腔調喊他“小叔叔”,見證過阿沅的長大和抽條,知道她每一個年歲的每一種模樣。
三年前她從上京離開,已經不信任他了。
如今,在某一個日子,她可能,就會投入到所謂“心上人”的懷抱。
然后從他的世界里永遠消失。
這個可能,單是想想,顧云深就如墮冰窟,渾身冰涼。
他的反應和失神太明顯。
時錦不由側目,遲疑道:“相爺?”見他好似沒聽見,想了想,又喊,“顧云深?”
顧云深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卻還是機械一樣的失神問:“阿沅,已經找到心上人了?”
這反應又挑不出異常。
時錦心道奇怪,卻還是繼續自己的計劃。她半真半假地憧憬道:“現下是沒有的。可總要提前學著,這樣等以后遇見心上人的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可以從容地把象征著天長地久的香囊交給他,讓他日日佩戴在身邊。”
顧云深僵硬道:“原,原是這樣。”
“自然是這樣啊。”時錦笑吟吟道,“相爺不是在幫著安排乞巧節的活動?沒耳聞過這樣的習俗嗎?”
顧云深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么,只能茫然地維持著失聲的狀態,半晌,從堪堪擠出來兩個字:“未曾。”
時錦倒也不在意,拿著手中的繡樣打量許久,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么。她轉頭望向顧云深,見他神情不似平常冷靜,只以為是被她方才的話震住了,暗自高興有進展,也并未多想。
她道:“相爺百忙之中抽空來照顧我,還沒來得及謝過相爺。”她抿唇一笑,如常道,“說起來,我生病的時候委實不好照顧,知蕊抱怨過好些次。相爺第一次撞上,還能有如此耐心,真是辛苦了。”
“不是第一次。”顧云深下意識反駁,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忽視了她前幾句話,于是低低道,“阿沅很乖,不難照顧。”
話說完,一刻也不停,匆促地起身離開。
他走得太近,經過門檻時,不小心被拌了下,踉蹌幾步,才大步走遠。
這幅模樣,大有落荒而逃的意味。時錦從中,甚至看到了幾分狼狽。
狼狽?
時錦想不明白,她說得這番話和上回實則并沒有多少區別,頂多是給他加深一下印象,免得他拋之腦后罷了。怎么反倒他反應這么大?
大到,讓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錯事一樣。
時錦托著腮,把自己說過的話細細回想了一遍,實在覺不出什么問題,便將這事拋之腦后了。
*
那之后的幾天,顧云深依舊神出鬼沒。
時錦并未起疑,他說過在幫忙操持乞巧節的事,抽不開身也是正常。
直到紀聽過來。
紀聽來看她,第一件事便是拉著她,將她上上下下打量完全,才笑著松了口氣:“總算是病好了。若不然相爺日日守著,我都不敢來見你了。”
“哪有日日,”時錦擺了擺手,拉她坐下,“病好之后就不見他人了。”
紀聽笑了笑,開始和她討論之前的繡樣。
時錦畢竟是新手,簡單的東西能修得有模有樣,諸如“鴛鴦戲水”一類的樣式對她來說屬實是高難度了。
不過時錦沒想這么長遠,她就是閑來無聊,找個活動打發時間罷了。簡單的東西能繡得有模有樣,她已經很是知足且滿意了。
太陽西斜,又到了紀聽要告辭的時候了。
她臨走前,忽然想到什么,又拐回來道:“說起來,兩日后便是乞巧節了。你有什么安排沒?”
時錦搖搖頭,好奇問:“靖州的乞巧節是不是有很多活動?那應該很好玩兒?從他開始幫襯著安排乞巧節的活動,已經許久未曾出現過了。”
“他?你說相爺?”紀聽滿臉疑惑,“乞巧節一向是阿爹和知州一起安排的,我見過知州來府議事,倒是未曾見過相爺。”
時錦一愣。
紀聽頓時意識到自己失言,忙開口找補:“靖州在邊境,乞巧節魚龍混雜,相爺許是在軍營幫著廖將軍安排防務,抽不開身也是應當。”
話是這么說。
可時錦卻并未完全放下心來。
顧云深從來不會如此語焉不詳地告訴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