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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要這么騙她?
時錦想不明白。
唯一能聯想到的,便是那日她措辭不妥,著實讓他生氣了。可觀他那日舉動,和“生氣”二字根本搭不上邊。
那又是為什么?
時錦正茫然著。
紀聽又轉移著話題:“說起來你是第一次來靖州過乞巧節——”
“第一次”三個字,宛如一把鑰匙,轉瞬間打開記憶的閘門。
那一日,被她忽視的,另外的記憶頭一遭被她捕捉到。
顧云深說:“不是第一次。”
如果她沒有理解錯,顧云深的意思應當是:不是第一次撞上她發熱。
這個認識,頓時在時錦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時錦自小身體不好。可她發熱的經歷,自她有記憶以來屈指可數。自從阿爹死后,更是寥寥。少到,除開這次,她挖空心思,也只能找到兩次。
一次是三年前,她拒婚后被打入天牢,繼而被流放到嶺南。去往嶺南的路上,曾因身體不適燒過一回。那一次,路途顛簸,她雖發熱,卻努力保持著清醒,知道是知蕊在照看她。
第二次是她腿斷的那天,晚上被知蕊找到帶回宅子。那個晚上便來勢洶洶地發起了燒,意識全無。
后來她清醒之后根本不做他想,只當是知蕊在照看她。
可倘若不是知蕊呢——
她那天傷得這么重,知蕊將她帶回來的換好衣服后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去找大夫。
那天是嶺南少有的暴雨天,所有的商鋪都關門了,后來她也聽到有鄰里說,她的婢女為了幫她找大夫,去了不少醫館。吃了好些閉門羹,才有一個老大夫看不過眼,心軟冒雨來看診。
當時她并未多想。
可若知蕊沒有守在她身邊,當時她燒到神智不清了,又是誰在照看她?
有些往事根本禁不起回想,一旦仔細想,就會發現許多錯漏百出之處。
當時她病好后,知蕊還慶幸過,說是好在她只是低燒,否則等到大夫來,恐怕也不是這么容易就能讓她好轉的。
可她在雨里被澆了那么久,有一段時間連神智都沒有了,怎么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的低燒?
知蕊那個語氣和后來的反應,更是證實了,她根本不知道有人曾經來過。
倘若知蕊知道,憑借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瞞著。
一個說起來不可思議的答案呼之欲出,讓她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栗。
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天,她覺得未來無望的那一天,有一個人曾經悄無聲息地出現過,并且默不作聲地在她生病時照看過她。
她在嶺南怨天尤人的那段日子里,她憤恨、怨怪的那個人,也許并不是真的徹底將她扔在嶺南不管不問。
顧云深去過嶺南。
他根本,沒有放棄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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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二更】
今天兩章都超肥!大家看文愉快!愛你們!比心心!
第33章
轉眼到了乞巧節。
一大早,紀聽神秘兮兮地帶著時錦出了門。
說來也奇,連日陰云密布的壞天氣,在今天難得撥開云霧,碧空如洗。
這樣的天氣倒也適合出行,時錦欣然應允。
前往目的地路上,紀聽難掩激動。
時錦奇道:“咱們要去哪兒?”
“去一個有趣的地方!”紀聽賣了個關子。
原本時錦并未有多少期待,可紀聽委實吊足了胃口。惹得時錦抓心撓肺,對她口中的“目的地”提起了十足的興趣。
馬車行了約莫有一刻鐘的時間,速度慢慢降下來。
與此同時,馬車外的喧囂聲也一陣陣地傳進來。聲音如雜燴,粗曠洪亮的、低沉渾厚的……應有盡有。
聽起來聚集的人還不少。
時錦遞了個疑惑的眼神過去。
“乞巧節,滿城的人都聚過來,難免嘈雜了些。”紀聽這才徐徐解釋,末了,又問,“你還能適應嗎?”
時錦點了點頭。適應是能適應,就是不解。她問:“乞巧節不應該是太陽落了山才熱鬧起來?”
時錦幼年在江南長大,后來隨著顧云深北上入京,又在嶺南待了三年。說起來,也算是將大半個疆土的節日習俗領略了個遍。
乞巧節這樣的節日,各地的風俗雖說不盡相同,可熱鬧起來的時間卻都不約而同是晚上。等到月亮高高懸起,對月穿針,月下歌舞,很是熱鬧有趣。
怎么靖州如此不同?
紀聽笑道:“靖州人善跑馬,也好跑馬。乞巧節雖說是少男少女互許衷情的節日,可誰說白日里不能跑馬了?”
頓了下,紀聽忍著笑,續道,“百姓說了,靖州的乞巧節要有靖州的特色,晚上和其余地方千篇一律,白日里就必須得跑馬。”
這么一說,時錦便明白了。
靖州處于北地,平原連片,水草豐美,不僅是養馬的絕佳之地,更是跑馬的不二之選。況且在靖州,小孩子都是打馬背上長大的,愛馬的習性早浸潤在骨子里代代相傳。
有這樣的獨特風俗,倒也不奇怪。
紀聽推著時錦一路去了看臺。他們倒得不算早,這里已經聚集許多人了。不少都是那日接風宴上的熟面孔,時錦今日沒上妝,與那日的端莊持重比起來多了幾分稚氣。
官員們愣了片刻,才匆忙見禮。
有性情豪爽的軍士揚聲喊了句:“相爺,夫人來了!”
一激起千層浪。
原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人,聽聞此聲,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端坐輪椅之上的時錦,登時成了眾人的焦點。這些視線倒也沒有惡意,只是或多或少地帶著些許揶揄,一齊壓過來,委實讓人難為情。
時錦:“……”
時錦無計可施,只好繃起了臉,佯裝自己沉著鎮定。
很快顧云深便過來解了圍。
在這里見到顧云深,原本是時錦的意料之內。可乍一看見他走過來,還是忍不住愣了下。
時隔多日不見,他清減的不止一星半點。
顧云深原本就瘦,可那時好歹能將衣裳撐起來,瘦得恰到好處,身姿挺拔如青松翠柏,端的是出塵俊逸,正好長在大部分人的審美上。
如今卻不然。說是多日未見,實則根本不到半月,他已經瘦地臉頰棱角都鋒利許多,原本合身的衣服也空蕩蕩的,頗有些觸目驚心。
時錦一時啞然。
顧云深如常替代了紀聽地位置,推著她慢慢往看臺走,微微彎了身,低聲問:“這里風大,阿沅過來怎么沒穿厚些?”
他的詢問一如既往,好像半月前的落荒而逃和惶惶狼狽都被遺忘在記憶中。
時錦張了張嘴,無數的情緒疊加涌上,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好在顧云深根本未曾在意她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