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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喂藥都喂得有些頭疼,端著藥碗無所適從。
顧云深在這時顯示出了極出眾的耐心。他接過念夏手中的藥碗,一邊在她耳畔輕哄著安撫,一邊一小勺一小勺地將藥送入她口中。每次只送一點點,還未嘗到苦味,便已盡數被她咽下。
念夏在一旁看地瞠目結舌,頭一次見這樣喂人喝藥的!
如此往復,約莫一刻鐘,小小一碗藥才全部喂完。
入了夜,時錦的熱度已經褪了下來。可靖州夜里涼,顧云深不放心,思索再三,將她用被子裹好,然后抱著她睡下。
如此雖然保暖,可時錦因著生病的緣故,多夢驚懼,夜里也不安生,一直在他懷中不斷動作,想要把身上的束縛蹭掉。
可顧云深始終牢牢鎖著她,她腿又不便,掙扎了半晌,約莫是察覺到自己無可奈何,或許是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環境,下意識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她窩在顧云深的懷里,隔著一層薄被,與他的胸膛緊緊貼合在一起。
她睡沉了,顧云深也險險松了口氣。
可這心情還未平復多久,顧云深就驚恐的發現,自己面臨著更為難的窘境。
原本在相府時,他與阿沅雖然常常同床共枕,可要么中間隔著小三月,要么他們二人分列內外兩側,互不干擾,并未察覺出不妥。
可如今,因為生病,阿沅只肯在他懷中窩著。方才大動作的掙扎雖然已經平息了,可酣睡時的一些小動作卻在所難免。
他們二人上半身緊緊貼合在一起,中間的那層薄被,幾乎并未起到實質性的阻隔作用。她幾乎一有動作,他就能立刻清晰而又明顯的感覺到。
更不要說,她的頭埋在他的頸間。隨著呼吸,她的鼻息均勻持續地灑在裸|露的肌膚上。
頸側的皮膚多敏|感,他下意識呼吸一緊,用盡平生的自制力,也阻擋不住身體的反應。
更不要說,屬于阿沅的,女子的馨香,源源不斷地往他鼻翼間鉆。他說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可卻不由自主的被這味道吸引、沉迷。
于是,有些反應,不可抑制地生出來。
他羞于啟齒,可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他對阿沅有反應。
這原本是根本不會出現在他的任何想象里的。
身體的直觀變化卻讓他不得不承認:他理智上可以控制自己,可身體卻并非對她毫無波瀾。
可是,阿沅還病著,她和他又是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他甚至言之鑿鑿地說過,只和她做表面夫妻,只拿她當親人。
這才過去多久啊,他居然——!
他怎么能對阿沅,對他的阿沅,有這樣近乎狎狔的心思和反應?
顧云深閉了閉眼,身體先于意識往外側挪了寸許。可一動作,時錦又無意識地緊追不舍,幾乎同時又貼了上來。
顧云深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他努力保持理智,卻還是忍不住想,阿沅知道,她昏睡不醒時滿心滿眼依賴的人,居然對她有著這樣齷齪不堪的反應嗎?
*
時錦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翌日中午了。
一直守在身邊的念夏總算露出了笑容。她扶著時錦坐起來,松了口氣道:“夫人可算醒了。”
時錦皺了皺眉,剛想張口,才發現喉嚨火燒似的痛,灼得她說不出話。
念夏眼明手快,倒了杯水來。
她就著念夏的手抿了些,潤了潤嗓子,喉嚨依然有些沙啞,可卻不影響說話了。她急急問:“我睡了多久?相爺呢?他回來了沒有?”
“夫人忘了?您睡著這兩天,一直都是相爺陪在您身邊。”念夏道。
時錦昏睡兩天,神智恍惚。她依稀能察覺到身邊有人,也依稀記得顧云深已經回來了,可是醒來沒看見顧云深,又提心吊膽的害怕是自己記錯了。
如今聽到念夏這么說,才堪堪松了口氣。
松口氣的同時,也不禁想:顧云深怎么不在?
她生病生得這么嚴重,又是在陌生的靖州,按照顧云深素來的習慣,應當是寸步不離守著她才是。怎么如今,她醒了,反而找不見顧云深的人?
時錦心中不安定,草草用完了午膳。念夏端來湯藥,剛一進屋,湯藥散發出的苦味登時盈滿了屋子。
時錦不由得蹙眉,眸中不加掩飾的顯出抗拒。
念夏舀了一小勺湯藥,作勢要去喂時錦,半途被人攔下。
時錦皺著眉,咕噥道:“不用那么麻煩,我自己來。”
長苦不如短苦,時錦端過藥碗,等滾燙的湯藥涼下來,一閉眼,英勇就義一般一飲而盡。
念夏趕緊遞過去一小碟蜜餞,說讓她壓壓苦味。
時錦含了一塊在口中,皺在一起的五官才放松了些。
念夏邊笑邊感嘆:“真沒想到,夫人醒著的時候喝藥這么痛快。”
時錦對自己睡著的時候喝藥的狀態有所耳聞,聞言望向念夏,含混道:“這兩日難為你了。”
念夏一愣,轉瞬明白過來:“不是奴婢。”
時錦疑惑地“嗯?”了聲。
念夏笑著解釋:“夫人發熱這兩日,都是相爺親力親為在照顧,奴婢根本插不上手。”
見時錦不敢置信,念夏將這兩日看在眼里的細節事無巨細地復述給她。
末了,佩服道:“相爺照顧夫人的耐心,奴婢真是自愧弗如。”
顧云深對她向來是有耐心的。
時錦心知肚明,卻還是因為這一番話,在心底滋生出些許隱秘的歡喜。
因為這一點歡喜,她翹首以盼地等著顧云深歸來。
顧云深是翌日清早才出現的。
半天并一個晚上過去,時錦的歡喜早被磨平了。她冷靜地望向顧云深,看到他人時,反而愣怔了片刻。
顧云深少見的憔悴。
眼下一片青影,素來溫和疏離的眸子泛著紅,盡管整個人一如既往的干凈整潔,可從眼神中流露出的疲憊倦怠根本藏不住。
時錦半天才回過神,斟酌道:“相爺這是——”
沒等她想要措辭,顧云深已經意會,他淡淡解釋:“要到乞巧節了,許多活動要安排,難免抽不開身。”
時錦半信半疑地“哦”了聲,看顧云深的目光仍待著若有似無的打量。
顧云深像是怕她再追問下去,遞給了她一個盒子。
時錦邊打開,邊好奇問:“這是什么?”
顧云深言簡意賅道:“紀姑娘送來的繡樣。”
時錦恍然。她之前確實是隨口提過一句,沒想到紀聽動作這么迅速,立刻就將繡樣送來了。
她滿心歡喜地展開一一看過,樣式精巧,繡工更是精湛,時錦愛不釋手。
顧云深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時錦知道,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既然不會詢問別人有關于她的事情,那定然會來問自己。按理說,他這時應該來質問自己為何要學刺繡,或者是要這些繡樣做什么。
不過不問也無妨,她有的事辦法。
時錦眼珠一轉,捧著兩個繡樣擱在他眼前,為難道:“你幫我看看,是這對‘比翼鳥’的樣式好看,還是這對‘鴛鴦戲水’好看?”
顧云深哪懂這些。她忽然湊過來,已經讓他半邊身子都沒有知覺了。他閉了閉眼,隨手指了個樣式:“這個。”
“原來相爺喜歡‘鴛鴦戲水’的樣式!”時錦作了然狀,“相爺眼光好。我若是繡了這個紋樣的香囊給心上人,他也一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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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