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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兩步,想起那位打斷他和阿沅敘話的嬤嬤,側頭問:“府中今日新來的嬤嬤是什么底細?”
那位嬤嬤瞅著面熟,可顧云深幾番思索,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提起齊嬤嬤,管家語氣也有些不善:“是皇后身邊的齊嬤嬤。相爺離府沒多久便帶著包袱來了府里,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來教養小小姐的。”
這么一提顧云深想起來了。
這位嬤嬤三年前總是跟在皇后身邊,許是年歲大了,皇后身邊換了其他的嬤嬤,她倒是不常出現,如今卻為了小三月出山。
顧云深沉吟片刻,朝管家道:“去查查這位嬤嬤的底細。”
管家應了“是”,帶著幾分期待微微抬頭:“相爺的意思是?”
顧云深聲音清冷,毫無起伏道:“尋個由頭把她攆出去。”
皇后對阿沅素來不喜,想也知道派人來是不懷好意。
齊嬤嬤年歲又大,阿沅心腸軟,想必對她會對她諸多忍讓。
顧云深面色變了變,又吩咐道:“動作快些。還有,這兩日你多跟著夫人,若是齊嬤嬤有逾矩之舉,不必留情面。”
相爺這是又在擔心夫人會受欺負。
管家一點就通,選擇性地把齊嬤嬤不久前還吃了大虧的事兒隱下不報,笑呵呵地保證:“老奴明白,定不讓夫人受欺!”
*
顧云深回府本意是安心,沒料到得不償失,去了官署,看著一堆奏簡,反而愈發心神不寧。
他少有靜不下心的時候,可兩個時辰過去,處理奏簡的數量卻比以往降了許多。
正琢磨著干脆提前買些阿沅興許愛吃的小食回府的時候,皇帝派人召他入宮。
許是皇帝提前吩咐過,顧云深一進來,就見皇帝身邊的太監領著一眾侍從退下。
偌大的養心殿,很快只剩下兩人。
皇帝擱下朱筆,開門見山地問:“你見到皇后派去相府的人了?”
顧云深命管家去查齊嬤嬤的底細,并未刻意隱藏蹤跡,傳到皇帝的耳中不足為奇。
他垂著眼,拱手道:“是。”
皇帝道:“皇后派過去的這個人你不必插手,先容她在府里住著。”
顧云深倏地抬頭,聲音冷了三分:“皇后派此人入府,是經了陛下的首肯?”
雖是詢問,可他心中已有猜測。
倘若是經了皇帝首肯,養心殿的侍從又怎會退的干干凈凈?
顧云深沉聲道:“臣不常在府,齊嬤嬤又是奉了皇后的令住下,倘若她借此施威,阿沅招架不來。”
話里話外都是不肯松口的意思。
皇帝面色一沉,肝火驟動:“你看看她上回入宮肆無忌憚的模樣,她連朕都不放在眼里,還能被一個嬤嬤給欺負了?!”
顧云深寸步不讓,平靜道:“阿沅在嶺南三年,她對陛下和臣有怨是情理之中。”
皇帝怒火不減,正要開口。
顧云深淡聲提醒:“陛下三年前同臣承諾過,只委屈阿沅一次。”
皇帝一噎。面上青白不定,稍頃,冷哼一聲:“派了個嬤嬤去幫她養小孩兒,還委屈了她不成?”
顧云深不為所動:“府中不缺侍女。”
皇帝心頭一梗,拔高聲音:“元嘉是朕的女兒!”
顧云深眼皮也不抬,淡淡道:“阿沅如今是臣的妻子。”
皇帝怒極:“顧顯之!你一定要忤逆朕是嗎?”
顧云深毫不畏懼:“陛下有命,只要不對阿沅有損,臣自當盡心竭力。”
皇帝瞇眼望過來。
顧云深泰然自若,任他打量。
對峙半晌,皇帝先一步退讓。
他拿起手邊的折子看了眼,隨即合上,執在手中起身:“這是靖州刺史遞上來的折子,看看吧。”
顧云深接過來,一目十行。
這份折子洋洋灑灑寫了一堆,卻都是虛詞套話,沒什么特別。
可刺史屢監察職,奏折直達天聽,沒有特別反而不妙。
皇帝適時開口:“靖州刺史連著多月上的折子大同小異。知州更是懶怠,要么是諂媚討好,要么是廢話連篇,朕已經多時沒有收到有關靖州真實情況的奏報了。”
顧云深合上折子,抬眼望向皇帝。
皇帝負手踱步,慢慢道:“靖州事關邊境穩定,必得小心應付,分毫不容有失。朕命你走一趟靖州,親自去探查一二。”
顧云深嘴唇翕動。
皇帝不消思索就能明白顧云深的顧慮。他無力地揮揮手,不耐道:“知道你不放心朕的女兒,讓元嘉和你一起去。”
顧云深:“……”
第19章
盛夏的清晨難得清爽,時錦破天荒起了個大早,沒等早膳備好,便已坐在桌旁候著。
她鮮少起這么早,即便拿冷水凈過面,也耷拉著腦袋,哈欠連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知蕊泡好濃茶,給她斟了杯遞過去,好笑道:“姑娘干脆回去睡個回籠覺,何必硬逼著自己坐這兒。”
“不睡。”時錦矢口拒絕,一杯釅茶過喉,嘴巴里登時彌漫著苦澀,她下意識皺了皺眉,嘴里抱怨著苦,卻還是毅然決然地把被子推到知蕊眼前,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杯!”
知蕊順手把瓷杯收了,沒依她:“釅茶后勁兒大,一杯足矣,再多姑娘夜里該睡不著了。”
“不喝夜里也睡不著。”時錦小聲嘀咕,有些委屈道,“小三月夜里精神的很,怎么也哄不睡。”
知蕊訝異道:“相爺沒哄住?”
小三月白天誰抱著都笑呵呵的,一入夜就翻臉不認人。時錦雙腿沒有知覺,哄起來太費力,這些時日都是顧云深宿在主院哄。
時錦軟趴趴地伏在桌上,有氣無力道:“你不知道,他昨天忙得很,把小三月哄睡就去書房了。”
知蕊不解,正想說“三月不是已經睡了嗎”,就見時錦捂住頭,聲音崩潰道:“結果他走了還沒半個時辰,小三月就又醒了!”
醒了也不鬧,就是不肯閉眼。時錦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能讓她睡,又不想驚動顧云深,最后實在沒辦法,只能陪著她大眼瞪小眼。
知蕊算是知道她今天為何起的這般早了,憋笑道,“姑娘這是餓的睡不著了?”
時錦拖著調子“啊”了聲,實在餓極,對她的調侃充耳不聞。
早膳很快端上來,時錦伸了個懶腰,勉強提著精神用了八分飽,正要叫知蕊推著她回屋補覺,侍女進來道:“夫人,官署來人了,說是相爺將一封奏疏落在書房,差人來取。”
時錦無精打采的,隨口吩咐:“讓管家去書房找。”
侍女小心翼翼地望向時錦,猶豫道:“……管家如今不在府里。”
書房重地一向看得緊,除了管家,其余人都不能踏足。管家如今不在,只能自己去。
時錦頭疼地揉了揉額角,自食其力,探身取來茶壺,一連灌了三杯釅茶才勉勉強強地清醒了些,唉聲嘆氣地吩咐知蕊:“先去書房給他找奏疏。”
顧云深雖常在官署,但夜里理公務總要在書房。他好讀書,藏書又多,干脆單獨辟了一個院落做書房。
雖說特意安排了看守的人,可府中仆役侍女都知道分寸,輕易不會踏足。久而久之,看守的人難免有所懈怠。
時錦遠遠便看見有人在書房周邊探頭探腦。
輪椅的聲音藏不住,那人警惕心強,聽到聲音便泰然自若地轉身行禮。
時錦也沒叫她起來,懶懶道:“齊嬤嬤?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