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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晨安。”齊嬤嬤一臉鎮定,笑著回,“老奴出來活絡筋骨,恰好走到這兒。”
時錦揚了下眉,似笑非笑地提醒:“書房重地,日后若無要事,齊嬤嬤還是不要輕易踏足。看守的仆役甚是鐵面無私,可不會因為齊嬤嬤是皇后派來的就手下留情。”
齊嬤嬤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
時錦卻不再多給眼神。
知蕊推著她進書房,趁著沒別人,小聲發泄不滿,“齊嬤嬤肯定不是因著遛彎兒過來的。”她的住處是知蕊幫著安排的,離書房隔了十萬八千里。
“我知道啊。”
知蕊有些想不明白:“姑娘明知她不安好心,怎么還容她逍遙在外?”她小聲嘀咕著,“姑娘慣來的處事作風也不是這個路數啊。”
時錦專心翻找奏疏,頭也不抬:“不縱著她,我怎么抓她的把柄?”
話是這么說,知蕊還是覺得憋屈:“可也不能由著她在府里上躥下跳啊——”
時錦慢悠悠地在書櫥間翻找,順手將有些亂的書信打理整齊。顧云深放東西素來有條理,如今書櫥上頗有些亂,足以見他有多忙。
“我如今正閑,先讓她多蹦跶兩天,給我解解悶兒,等——”正說著,翻出來一封書信,余光瞥到信上的字,時錦聲音一停。
“怎么了?”知蕊轉身看過來。
時錦已經直起身,手里拿著一封書信。知蕊在她身后,看不清那封信具體是什么,下意識問,“姑娘找到了?”
等了片刻沒等到時錦回應,知蕊好奇之余探身看去,信封干凈整潔,連墨跡都沒有,更疑惑了:“姑娘對著一封空白的信封發什么呆?”
“這個信封——”時錦艱澀開口,聲音有些不穩,慌亂和無措顯而易見。
知蕊問:“這信封有什么特別嗎?”
時錦指尖落在信封上,淺淺摩挲,能清晰地感受到表面的粗糙。她有些出神,半晌抬眼望向知蕊,篤定道:“這信封是嶺南制的。”
時錦將奏疏交給仆役,本是要回房補覺,卻因為那封嶺南的信而心神不寧,睡意全消。
信口沒有蜂蠟,可時錦也沒有直接打開。顧云深的書房多是政務,她有分寸,不會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猜測輕易過界。守了規矩沒看,反而成了卡在喉間的一根刺。
那封信究竟寫了什么?
若是單純的政務還好,倘若是別的——
顧云深曾說過要去嶺南查她的過往,她知他公務繁多,壓根沒放在心上。若是真的查了,那封信可是回稟?派去嶺南的人,究竟都查到了些什么?
時錦腦海中亂成一團。
顧云深是踩著小三月睡覺的時辰回府的。
時錦正心不在焉地搖晃著她哄睡覺,一見顧云深,像是看到救星似的,二話不說將小三月遞交到他懷里,自己靠著床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顧云深抱著襁褓輕搖,一邊分神覷著時錦:“阿沅若是累了就先睡。”
時錦被那封信攪得忐忑不安,怎么睡得下?她無精打采地搖了下頭,又問:“你今夜還要去書房?”
顧云深“嗯”了聲。
時錦隨口抱怨:“都是丞相了怎么還這么忙?朝中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顧云深欲言又止。
時錦沒注意到,興沖沖地直起身:“她睡了嗎?”
“你仔細著,別摔了。”顧云深等她重新坐好,才輕手輕腳地越過她,把小三月放在床榻上。
襁褓里的嬰孩兒睡得香甜,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時錦拉過薄被給她蓋好,暗暗想著,睡得這么香,今夜總不至于再醒了吧?
“阿沅。”顧云深叫了她一聲。
時錦頭也不回:“怎么?”
顧云深頓了下,試探道:“過些時日我要去靖州巡查,阿沅想不想和我一道去?”
靖州?
時錦心念微動,佯裝遺憾地嘆了聲氣,聲音悶悶的:“我不去。你公務在身,我又不方便走動,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麻煩。”顧云深莞爾,循循善誘道,“靖州的人情風物同上京很不一樣,如今天氣轉涼,也不算熱,是個散心游玩的好去處。”
時錦有些意動,腦子轉的飛快。
看顧云深的反應應當是不知道她雙腿均殘的事,但保不齊他真的會去查。去靖州是個好機會,她就能跟在他身邊盯著他,免得他突發奇想來人去嶺南。
時錦思考不語。她微垂著頭,及腰的長發自然垂下,將臉上的表情隱匿殆盡,顧云深只能看到她略略繃緊的側臉,和壓得極低的唇角。
窗外有風,吹得燭火輕擺,半明半暗的燈光中,這幅郁郁寡歡的模樣無端戳人肺腑。
顧云深抿了下唇,下意識將手落在她的發頂上,綢緞一般的觸感落入手心,他輕輕揉了下,不由放輕聲音:“阿沅若是擔心,不如另找一位大夫來看看?”
時錦從沉思中抬頭,一臉茫然:看什么?
顧云深的視線落在她的雙腿上。
前后一串聯,時錦頓時了悟。
她提起腿是為了試探,他居然以為她是在為不能站起來而苦惱?
要了命了。
上回的女醫被她和知蕊一起嚇住才不敢胡亂言語,誰知道新來的會不會好打發?
時錦生怕他安排下去,趕忙道:“我不要!”瞥見顧云深有些不贊同的神情,補充道,“上回的女醫挺好的,如果一定要看腿的話,還讓那個女醫來。”
“可是上回看診之后,阿沅的腿傷并未見起色。”顧云深好聲好氣地和她打著商量,“若不然換一個大夫?”
時錦扭頭看過去:“腿長在我身上,相爺怎么知道沒有起色?”
若有起色怎么可能還不見她有站起來的動靜?顧云深張口欲言,時錦心思電轉,故意道,“想來還是我這雙腿惹了閑話,讓相爺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了——”
“阿沅!”
時錦不甘示弱地回視,唇抿得緊緊的,手指下意識攥緊裙擺。
顧云深心口疏忽一軟,耐著性子和她講道理:“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你變成什么模樣都是我的阿沅。可若是因為諱疾忌醫誤了傷勢,只能把自己困在輪椅上,那豈不是因小失大?”
兢兢業業想對策權衡利弊的腦子倏地一停。
時錦罕見的空白片刻,她倒是想站起來,可她的腿不是受傷了,而是腿骨齊根斷裂,根本就沒有接好的可能。
“我就要上回的女醫。”時錦定了定神,繼續維持自己任性又固執的態度。
顧云深頗為無奈:“阿沅——”
時錦眼珠一轉:“你執意要把女醫換掉也可以。”
語氣雖有商量的余地,可顧云深愣是從她平靜如水的眼神中捕捉到幾絲狡黠。他下意識覺得不妙:“怎么?”
時錦行云流水地靠在床柱上,與他相對而坐,指了指自己的腿,語氣悠悠,“要么女醫來,要么相爺親自檢查。”
頓了下,時錦沖他露出一抹笑,“你選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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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相爺你別慫!!!
第20章
顧云深頭大:“阿沅,我不通醫術。”
時錦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不甚在意道:“總歸是傷了骨頭,都要摸骨。大夫的手法我很清楚,相爺如果需要,待你摸的時候我可以隨時指導。”
顧云深:“……”
這么能一樣?
尤其是,明明檢查腿傷是件再正經不過的事,可從她口中說出來,也仿佛成了一件帶著旖旎色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