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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自己悲傷的神色全都被邱氏看在眼中,絲絹遮擋下的嘴角微微一揚。
抬起頭,她扯出一抹淺笑,那僵硬的笑容對面前正替她傷悲的盛子陽來說,是牽強、是讓他更為心疼和不舍的強顏歡笑。
“坐吧,許久都沒有這般見面說話了,咱們都想些開心的事好嗎?”
盛子陽一雙視線都定格在她強顏歡笑的臉上,但雙腳還是聽話的走回了對面,有些頹然的坐下。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可有成家?”似乎真的不愿意再提那些沉重悲痛的事,邱氏溫柔的轉移話題。
盛子陽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所住的屋子,四處的簡陋和凌亂讓他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你看我這里的樣子,像是成了家的人?”
“為何不找一個?”
盛子陽沉默不語,不過目光卻落在了邱氏嫵媚動人的臉上,莫名的說了一句:“你還是沒有變。”
這句話讓邱氏突然笑了起來:“怎么沒變?都一把年紀了,你就別再取笑我了。”
盛子陽挺了腰板:“我說真的,你還是和當年一樣漂亮。”
邱氏抿著唇,用手絹擋著紅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輕笑起來。
因為她這一笑,使得方才那些沉痛的情緒少了許多,連屋子里的氣氛似乎都換了。
“這是我帶來的食物,都是當年你最愛吃的。知道你喜歡喝酒,今日我特意多帶了兩壺。來,你嘗嘗,看味道如何?”邱氏溫柔的說著,傾身為對面的男人斟了一杯酒,然后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聽著女人溫柔的語聲,看著女人如花的笑臉,特別是女人傾身那一刻,淡淡的幽香竄入盛子陽的鼻子里,還有女人那露出的細嫩如脂的脖子,這一切,盛子陽都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
桌上的菜肴的確是他最喜歡的,讓他感覺到了自己是被她惦記著的。可這一刻,盛子陽對桌上的美味佳肴提不起絲毫的胃口,火熱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邱氏身上。
眼前的女人隨著年齡的增長,非但沒有如一般女子那樣變得老態和臃腫,反而渾身上下多了一種成熟誘人的味道。比起十年前見她的那一次,他覺得此刻的她更美了。
那容顏仿佛沒有經過歲月的洗禮般,依舊和年輕時一摸一樣,如天仙般的讓他著迷,以至于這么多年來,他即便找過女人,可依舊忘不了她。
“看著我做何?趕緊吃啊,否則菜都涼了。”似是不經意的對上那雙火熱的眼睛,邱氏臉上帶上了一絲羞赧,趕緊出聲提醒。
“哦哦……”發現在自己的失態,盛子陽趕緊回過神,拿起筷子隨意的夾了一筷子塞進自己嘴里。她長年在深宅中,如今好不容易見面,他可不想把她惹惱氣走。
幾筷子菜肴下肚,終于平復下了方才的尷尬,見邱氏并未動筷,他趕緊出聲問道:“水艷,你怎么不吃啊?”
邱氏抿唇淡笑:“你吃吧,我看你吃就好。”頓了頓,她臉上有了一些感傷,“自從姐姐跟著承王去了以后,就再無他人陪我這么說話了。如今,我也快要去和姐姐團聚了。能和你這么坐在一起,我真的心滿意足了。”
聞言,盛子陽哪里還有吃東西的興致。趕緊放下筷子,心酸的看著她:“別說這種喪氣話好嗎?”
邱氏勾唇,再次露出一抹強顏歡笑。端起身前的酒杯舉向了他:“好,今日難得一聚,我們都不說那些喪氣話,不管我還能活多久,哪怕是一個月、一天,能和你重新坐在一起,我已經知足了。來,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這么多年來還記得我。”
許是心痛她的遭遇,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為自己爭取些什么,盛子陽大著膽子,對著她笑道:“你說的是哪里話,我這心里可一直都是有你的。”
聞言,邱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見她那摸樣,盛子陽黝黑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一絲激動,心里甚至升起某種希翼。
“來,水艷,喝了這杯酒,希望以后我能陪你在身邊,哪怕為奴伺候你,我盛子陽也是心甘情愿的。”不等邱氏回應,他執酒一飲而盡。
邱氏低著頭,唇角快速的勾出一抹得意。抬起頭,她美目中染著水霧,感激的看向對面對她一直都念念不忘的男人:“謝謝你子陽。當年我負了你,你不記恨我,如今還這般對我好,我……我……我現在真是后悔,為何當初沒有選擇和你在一起,若是我們當年在一起,現在不知道會有多幸福。”
聽著她這番話,盛子陽很是激動,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將手臂伸到桌對面抓住她抹淚的手,“水艷,我不怪你,當年你也不是心甘情愿要留在承王府的,我知道,都是皇上逼你的。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所以你不必為我愧疚。如今你還能想起我,我已經很高興了,真的!”
看著那只黝黑的大手,邱氏愣了愣,隨即不好意思的掙扎了一下,或許是盛子陽抓的有些緊,讓她沒能掙脫開。
手中那細滑如絲的肌膚讓盛子陽心神蕩漾了一下,看著面前女人臉上那一抹的羞態,他突然覺得自己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面前的這個女人,他可是想了一輩子的。
可是當年因為承王府的事,她不得不為她姐姐承擔起一切的責任,包括照顧她姐姐的孩子。
如今,她就在眼前,甚至可能命不久矣。他覺得自己要是再放棄些什么,那就真他媽的慫蛋了!
“快吃菜吧!”趁盛子陽看著自己愣神之際,邱氏這才抽出自己的手,趕緊熱絡的招呼起來。
盛子陽連‘哦’了好幾聲,除了口干舌燥外,他覺得自己心口仿佛生出一團火一樣,源源不斷的往身體各處蔓延,特別是小腹那一處,更是很明顯的沖動了。
平日里跟朋友在一起,他們也會玩女人,可面對面前他朝思暮想了一輩子的女人,這跟他睡過的女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那些女人只是供他身體發泄,而面前這個女人,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能讓他熱血沸騰。
房間里,不知不覺,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看似都在認認真真的進食,但若仔細看,桌上的食物并未動多少。
不過邱氏帶來的幾壺好酒,倒是少了一半。
許是多年不見,似乎想盡興一番,兩人都喝得有些多。
眼看著天漸漸的黑了下來,邱氏站起了身朝盛子陽說道:“子陽,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也喝了不少酒,面色醉紅,美目泛著迷離的色澤,低低的嗓音似乎充滿了不舍。
盛子陽一聽她要走,酒都醒了一大半,突然站起了身。可是一時間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目光貪戀的放在邱氏身上。
看著邱氏有些搖搖不穩的身子,他愣了片刻,隨即走上去將她攙扶住——
“我、我送你出去吧?”盡管不舍,可他卻找不到留她的理由。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承王府的老王妃,她的一舉一動都受制于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她沒有自由,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好……”一個‘好’字剛落,邱氏邁開的腳突然踩到了拖地的裙擺,頓時,她突然重心不穩的朝前撲了上去。而盛子陽雖然攙扶著她手臂,因為怕引起她的反感,只是虛虛的扶著她沒敢認真碰她,被邱氏突然栽跟頭的動作嚇了一跳,他剛準備出力拉住她,哪知道邱氏這一跟頭栽得又快又猛,于是乎,盛子陽為了不讓她受傷,只好快一步的做了人肉墊——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懵了,視線膠著在一起,錯愣、迷蒙、羞赧、尷尬……
而此刻的盛子陽,看著身上壓著自己的女人,眼里頓時就火亮火亮的,邱氏身上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他呼吸都開始粗重起來,甚至渾身緊繃得動也不敢動。
“我……”邱氏揉了揉額頭,似乎酒意上頭了,有些難受的皺起了眉。
“水艷……”看著邱氏醉了的樣子,盛子陽沙啞的喚了一聲。放在身側的雙手試探性的摸到邱氏腰側。
突來的碰觸讓邱氏開始扭動起身子,也不知道是因為癢癢的緣故還是因為被人摸了的緣故。
而因為她這一扭動的動作,讓盛子陽更是心馳蕩漾,渾身瞬間像是著了火一樣,而這把火還兇猛的朝小腹燃燒。
邱氏似乎醉得不輕,不但沒察覺出盛子陽身體的變化,反而突然抱著盛子陽的脖子嚶嚶的哭了起來,頗有些撒酒瘋的感覺——
“子陽,我不想回那個地方……我不想回去受別人的約束……別人只知道羨慕我身份高貴……沒人知道我心里的難受……”
因為摟抱的姿勢,兩人身體可以說完全的絞著在一起,各處貼得無絲毫縫隙。
女人的香氣似乎更濃了,特別是那柔軟的地方,盛子陽只覺得自己渾身血脈噴張,難受得無法形容了。
呼吸急促中,他火熱的雙眼突然半瞇,在邱氏醉醺醺的哭訴中,突然翻身,隨即快速的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走向他那張簡陋的床——
……
而此刻在一處僻靜的別院中
整齊素雅的房間里,一襲雪袍、風姿溫雅的男人看著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的男人,緋紅的薄唇譏笑的開啟:“我還真沒想到堂堂的承王殿下居然能被幾個三流殺手傷到,如此無用,讓我都覺得丟人。”
嘴角抽了抽,偃墨予掀開眼皮冷眼瞪了過去:“我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醫圣竟比女人還啰嗦。”
“……?!”奉亦楓有些臉黑,坐在桌邊對床上的男人干瞪眼。片刻后,他薄唇一勾,笑得風華絕代、瀲滟如仙,“你說弟妹要是知道你是故意弄傷自己的,她會作何想?”
“你——”偃墨予警告的話還未說完,突然房門被人推開,只見某個女人端著食盤進來,遠遠的就能聞到食盤里的藥香。不過女人的臉色嘛……磨著牙,皺著眉,就差朝某爺撲過去咬上一口了。
一看她那神色,偃墨予心虛的撇開視線。
“故意受傷?”無視某個看戲的圣醫,白心染冷哼著走了過去,重重的將食盤放到了桌上,頭一甩,身一轉,直接離開了房門。
“……?!”偃墨予狠狠的瞪了一眼某個大嘴巴,趕緊套上床邊的黑靴,連外袍也沒穿,就穿著里衣追了出去。
……
坐在一處臺階上,白心染越想心里越氣。都怪她當時急昏了頭才沒發現這其中的端倪。
別人不知道他身手如何,可她卻是知道的。
那幾個黑衣人連她都打不過,居然還能傷到他,他分明就是故意隱藏實力。
就為了讓自己受傷?
這出苦肉計他到底要演給誰看?
他不知道當時她心都跳亂了嗎?
“染兒?”
背后傳來低低的輕喚聲,白心染咬著牙,沒有回頭。
看著坐在臺階上氣惱不已的背影,偃墨予幽幽嘆了口氣,走上前在她背后彎下了腰,居高臨下的將自己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嗅著她生氣的味道,討好的哄著:“至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后不會再出現今日這樣的事了。”
“給我滾開——”白心染抬手將他腦袋推開,眼里聚集起了水霧,透過朦朧的視線看著他包扎后的手臂,“姓偃的,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你能不能多考慮考慮我的感受?我不知道你做戲到底給誰看,但你能不能別把我也給耍了?”
“染兒,我……”皺眉看著她,偃墨予滿腹的解釋突然間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自私嗎?
他只是不希望她為自己擔心,不想讓她替他承受負面的情緒,他只希望她活得坦然一點,開心一點,難道這也有錯?
“別叫我!”仿若沒看到他眼底的沉痛,白心染起身頭也沒回的離開了他的視線。
他們之間存在溝通問題,這是她早就知道的。可是當真被他有所隱瞞之時,她只覺得特別難受。
什么妻子、什么喜歡,通通都是放屁。
她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她要的是毫無保留的坦白。
愣在原地許久,偃墨予緊緊的攥著拳頭,片刻后,他抬腳朝白心染消失的地方追了去。
皇宮里
血影在夏高快要殺人的目光中將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聽完整個過程,夏高氣得直罵:
“沒用的東西,就那么些人居然還讓他們傷到承王?你說,朕留你有何用!”一股腦的將怒火全都發泄了出來,甚至還朝殿外厲聲喚道,“來人——”
“皇上息怒。”見夏高動了殺意,德全趕緊從他身后站了出來,“皇上,此事血影雖有保護不周之罪,可事發突然,這也是情有可原的,皇上您先冷靜冷靜,莫要氣壞了龍體。”
夏高擰眉瞪眼,一身帝王之氣顯得有些暴戾,甚至對德全都開始低吼起來:“情有可原?這承王好在沒事,若是有事,難不成你們還能陪朕一個兒子?!”
德全啞口,無言以對。
這些年,對于承王殿下,皇上壓抑了太久,既想對承王好,又怕引起他的懷疑,既想認回這么一個兒子,又怕承王接受不了。
這種矛盾之下,讓他對承王越發的重視,這份重視也導致承王遭到不少人嫉恨,可是這種超乎尋常的重視皇上自己根本發現不了。
其實皇上若是真的想對承王好,就應該收斂其寵溺的態度。這樣興許還能讓承王活得更自在一些。
可是要皇上不去對承王好,這根本就不可能。
皇上想與承王相認的心情是與日俱增,甚至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對他。
幸好承王沒有奪權的野心,若是有,他敢保證皇上會毫不猶豫的將皇位傳給承王……
夏高坐回龍椅,許是察覺自己過度失控,他并沒有再換殿前侍衛進來,只是緊緊的抿著唇,似是跟誰生悶氣一般。
“皇上,恕奴才多嘴,如今有人想對承王不利,為了承王安危著想,您就讓血影回到承王身邊繼續保護承王,算是讓她將功補罪吧。”德全小心翼翼的勸道。
夏高一雙龍眼凌厲有看向下方的血影,威懾感十足。
可不管他如何瞪眼,如何發氣,偏偏跪在地上的女人都不為所動。
那冷冰冰的臉就跟凍過的石頭一樣,沒有一點動容。
每次這種時刻,夏高都顯得有些無力。他在上頭又罵又吼,人家在下面就跟聽戲似的,偏偏這樣的人是自己培養出來的,他能如何?
“血影,這一次朕暫且饒了你。若是還有下一次,朕要你自己提頭來見朕!”
“是,血影謹遵圣令。”
被赦罪,血影沒有一絲重獲新生的激動勁兒,那面無表情的臉不但沒有一點感動和感恩,相反的,看起來就跟龍椅上的人欠她銀子沒還一般。
這讓夏高極度郁悶的趕緊揮手讓她走。
待血影離去后,夏高也沒心情批閱奏折了,看著虛空的地方不停的嘆著氣。
“皇上,可是還在為承王殿下擔心?”德全小聲問道。
“德全,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皇上是為太子遇刺之事憂心嗎?”
夏高搖了搖頭,嘆道:“這些年來,自從太子有了勢力就開始有意無意的與承王作對。朕不否認太子的能力,可太子這德行朕實在不喜。這一次是栽贓嫁禍,那下一次呢?”
德全皺起了眉:“皇上,想必太子也是一時糊涂才犯下如此錯事,太子如今并不知道承王的身份,所以對承王難以寬厚容忍,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夏高擰緊了龍眉,沉重的嘆道:“朕的這幾個兒子都尤為出眾,若是他們能攜手共同治理國家,我蜀夏國定是國運昌盛、堅不可摧。朕最擔心的就是他們各有私心,為了這皇位而不擇手段,以至于手足相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