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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有權有勢有錢,我傾向于他不會拿造假的進化源來牟取利潤,不過最好還是帶回監察處用儀器檢測過。”陳淼鎖緊了眉頭,“但我們還沒摸清他的買家是誰,還是等趙竣跟買家接頭之后再一網打盡比較穩妥。”
誰料這時監聽麥里傳來卡座里喧雜的人聲,聽著像是紛紛勸阻:“趙哥,趙哥您別走啊!”“這才不到十點呢!”
但趙竣明顯已經被敗壞了興致:“跟人約了事,先走了,你們玩吧。”
“——怎么要走了?情報上說趙竣跟買家約的交易時間是十一點啊!”陳淼低頭一看表,登時急了:“不行,負責追蹤的探組還沒到位呢!”
誰也沒想到趙竣會因為敗興而提前離場,變故來得猝不及防,指揮車里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沈酌低聲吩咐:“聯系探組,計劃有變,即刻安排人手準備跟蹤。”然后按下連接現場的耳麥:“1002,設法把目標留在現場或者跟他一起行動,立刻!”
行動編號1002的“陪酒少爺”是個剛進監察處的應屆畢業生,化裝成moneyboy已經讓他很想哭了,但比起當mb他更恐懼沈監察,只得強忍不適作小白花狀,楚楚可憐地伸手去拉趙竣衣角:“趙哥怎么這就要走了,多陪陪我嘛,我今晚除了趙哥誰都不接……”
換作平常趙竣是抵擋不了這樣嬌滴滴的年輕男孩的,但此刻他興致全無,心里只想著接下來的交易,敷衍地一揮手推開了男孩:“下次啊,下次再來找你,乖。”
沒下次了!今天不攔住你,明天沈監察就會當真把我閹了送來當MB!
男孩撲上去就抱住了趙竣大腿,連牙關都在打顫:“趙哥,趙哥你別走,趙哥你帶我一起去!我舍不得你!”
周圍一片“這小孩好黏人”的哄笑和借機挽留聲。
趙竣看了眼表,離約定的交易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但此時他確實已經被那個小插曲敗壞了胃口,興味索然地擺擺手:“聽話,今晚有正事,明晚再帶你出去玩兒,啊。”
趙竣拔腿就往外走,男孩簡直急瘋了:“帶我一起去嘛趙哥!人家什么都不要只想跟著你!別走,別走啊!”
“嗨呀你糾纏什么呢!”趙竣也急了,順腳就把小男孩一踹:“放手!”
與此同時,指揮車里。
“不行組長,來不及!”一名監察處組員拿著電話焦灼地抬起頭:“轄區公安準備加派增援,但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位!”
陳淼一個“艸”差點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學長,現在該怎么——學長?”
只見沈酌一手摘下指揮麥,迅速脫下西裝外套。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襯衫,剪裁勾勒出挺拔肩背,腰線薄而勁瘦,收束在黑色西裝褲里:“所有人原地待命,技術組準備對我定位。”
車內眾人:“?”
沈酌起身拉開車門,一手扯松領帶,疾步走向遠處人聲鼎沸的夜店。
身后所有組員目瞪口呆:“——監、監察官!”
夜店門一開,勁爆聲浪撲面而來,幾乎瞬間把人吞沒。
男男女女縱情蹦迪,一張張年輕的臉在彩燈下閃爍著迷醉的光澤。沈酌面沉如水,大步穿過舞池,路過無人的殘桌時順手捎走了還剩個底的威士忌,仰頭對瓶悶了一口,剩下那點全澆在了自己身上。
烈酒順著敞開的衣領流進去,浸透了白色制式襯衣,貼在他胸前腰背上,甚至勾勒出了薄薄的腹肌線條。
“帥哥交朋友嗎?”
“帥哥喝不喝酒?”
狂歡的氛圍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沈酌推開幾個醉醺醺的年輕人,抽身轉進一條走道,迎面正是趙竣面帶不愉地走出來,正準備離開。
嘭!
兩人迎面相撞,趙竣措手不及趔趄了下,心情更是大壞:“長沒長眼睛,你——”
沈酌頭也不抬,好似醉得都搖晃了,倉促中一握他的手才勉強站穩。
沈酌半側上身濕淋淋的,微垂的眼睫形成一道纖長的陰影,夜店亂七八糟的燈光打在他側頰上,那瞬間有種驚心動魄的張力,猝不及防撞進視線。
趙竣只覺心臟停跳了半拍。
但那只是一眨眼間的事,沈酌毫不留戀地放開他的手,踉蹌擦肩而過。
趙竣情不自禁地跟著轉身:“你是……”
就在這時那“陪酒少爺”奮不顧身追來,一句趙哥沒來得及出口,迎面就撞見了這副場景,登時如遭雷擊:“監——”
有勇有謀的“陪酒女”不要命般撲上去,一把死死捂住了男孩的嘴,用力之大險些把自己的傻逼同事當場勒至暈厥。
趙竣眼睛發直,完全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酌推開洗手間門,可能是醉得恍惚了,回頭對他莞爾一笑,被烈酒浸潤過的唇角勾起一道弧度。
然后他推門走了進去。
陪酒男孩:“……”
陪酒女:“……”
驚雷轟隆當頭劈下,兩名探員僵在原地。
半晌那年輕男孩顫抖著手,往死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如果說趙竣剛才只是心臟停跳的話,那么現在就是砰砰狂跳了,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開始動作,緊追不舍就跟進了洗手間。
沈酌在嘩嘩冷水下沖臉,黑色大理石洗手臺襯得他手指驚人的白,浸透了水的側頰仿佛有種難以言喻的光暈,讓人移不開視線。
趙竣條件反射整了整衣領,順手扯了幾張紙,不由自主調整成了最溫柔有磁性的聲調,盡管連他自己都聽能出因為激動而尾音不穩:“你……你好啊,跟朋友一起來的?我幫你擦擦?”
沈酌一手扶著洗手臺,看上去神智很不清楚。
趙竣結結巴巴:“美、美人,加個微信?我車就停在外面,不如我帶你出去兜兜風……”
嘩啦一聲響,是沈酌似乎想直起身,但站不穩往下倒,被趙竣一把扶住了。
酒香剎那撲面而來,讓趙竣立刻就醉了,因為激動過度而呼吸急促,只聽見那“美人”一手按在他肩頭上,含著醉意在他耳邊輕聲問:“你要帶我去哪里,嗯?”
洗手間門開了,兩個探員同時一悚。
只見趙竣極度殷勤地扶著沈酌走出來,后者看上去人事不省,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剎那間兩人內心電閃雷鳴,小男孩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個跟頭,連滾帶爬沖上去:“哎呀這不是我們領班嗎快讓我來讓我來——”
趙竣立刻:“干什么干什么,走開!”
“趙哥,趙哥我們領班他不能出去的”陪酒女急中生智,作勢要打電話:“我這就叫我們老板過來給您道歉……”
趙竣怒道:“我跟你們老板多少年的鐵子了,要你在這多事?來人把她拉走!”
女探員被他一搡,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番動靜引起了不遠處的注意,幾個夜店保安都向這邊望來。
混亂中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兩人眼睜睜看著趙竣攙扶著昏睡不醒的沈監察,穿過舞池揚長而去,徑直出了夜店的門。
舞池旋律勁爆,然而這方寸之地卻被可怕的死寂所籠罩了。
兩人都在對方戰栗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極度驚恐的臉,半晌小男孩哆嗦著按下耳麥,開口一股哭腔:“……陳、陳組長不好了……”
指揮車里眾組員精神一振,陳淼急道:“立刻匯報現場情況!目標現在何處?”
“目標,目標”小男孩如喪考妣:“——目標把喝醉的監察官帶出去開房了!”
“噗!”陳淼一口水箭射了滿屏幕。
所有人表情空白,望著遠處的夜店,死亡般的窒息籠罩了整個車廂。
“趙總,趙總怎么提前出來了?”夜店外一輛黑色添越車門邊,司機忙不迭下車出來開門,見趙竣殷勤攙扶著一個深醉不醒的人,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口中識趣地問:“咱們是直接去交易的地方,還是……”
司機是趙竣為了這次交易特地帶來申海的心腹,他也不隱瞞,一邊扶著沈酌上車一邊吩咐:“直接去交易地,反正買家也是約在酒店里,趁這時間你也幫我開間房。”
“哎!”
趙竣滿心高興,司機也陪著笑,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在GPS里設置了導航——
無人注意的昏暗后座上,沈酌睜眼向導航一瞥。
白府錦江大酒店。
一家附近新開業的超五星酒店,離這里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沈酌閉上眼睛,突然心里微微一動,莫名感覺酒店名字有點熟悉,似乎在最近的某個工作報告上一眼掠過。
……白府錦江?
沈酌蹙起眉,他褲袋里的手機定位系統正無聲運行著,向監察處指揮車發出信號,匯入了申海市燈紅酒綠的繁華夜景。
第
5
章
Chapter
5
“交警!聯防!轄區派出所!能調出來的人手統統幫我調出來!”繁華的商業街上,一輛監察處便裝吉普車橫沖直撞,激起車流中一片喇叭,駕駛座上陳淼對著手機瘋狂咆哮:“不管你們多少人,多少車,待會但凡遲到十分鐘!明天監察處就上門踏平你們全家——!”
手機對面的王局懵了:“遲遲遲……遲到什么?遲到會發生什么?”
遲到會發生申海市監察處史上第一偷家慘劇,明早你我會跟那姓趙的一起被沈酌片成北京烤鴨!
“組長,組長!”這時后面技術組狂喜起身,“我們找到定位了,在白府錦江酒店大門口!”
“酒店,什么酒店?”王局一頭霧水,“沈監察讓你們去掃黃打非啊?”
“……”
全車組員無言哽咽,陳淼揚起一抹含淚的微笑:“王局,實不相瞞,有人偷襲我方水晶,十分鐘內不把那酒店抄了咱倆都得死,明兒全申海的進化者都要跟著一起陪葬。你看著辦吧。”
王局:“啥——?”
陳淼摁斷手機,一腳踩下油門。
引擎轟然悶響,數輛監察處便裝車同時調頭加速,在一片憤怒的喇叭聲中風馳電掣而去。
前方不遠處,都市江景邊。
“白府錦江”四個大字在天幕下流光溢彩,閃閃發亮。
“這位就是白大公子吧,幸會幸會!”
“一轉眼都這么大啦,可總算是回國為你舅舅分擔重任了!”
“一表人才啊一表人才!……”
酒店頂層宴會廳,一場盛大酒會氣氛正酣,白晟難得一身黑色正裝,在他舅舅的引導下,游刃有余地穿行在衣香鬢影中。
有生意對手拽住他舅舅,笑里藏刀地打趣:“白董可是把親外甥盼回來了,以后總算能稍微喘口氣啦,羨慕啊!”
白河集團的現任董事長其實也才五十出頭,矮矮胖胖圓乎乎,長得頗為喜慶,只是笑起來有點苦澀。
“那是,那是,早想著退下來頤養天年,可不快成真了嗎?哈哈哈——”
“不至于吧”紙醉金迷的角落里有人竊竊私語,“老頭自己又不是沒孩子,能眼睜睜看著江山被他外甥拿走?”
旁邊有熟知內情的人小聲笑道:“你知道什么呀,江山本來就是這白晟他爹娘打下來的,倆夫妻臨走前給獨生子留了實實在在的絕對控股權,就因為他當時沒成年,才給了他舅舅當監護人的機會……”
“那老頭也不至于乖乖讓位吧,他還能斗不過他外甥?”
不遠處白晟輾轉在酒會中,俊美無儔身高腿長,但一臉虛情假意的風度和嘴角敷衍的笑容,還是能看出他內心的無聊和不耐煩。
“誰知道呢,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富二代還少了?”先前說話那人微妙地撇了撇嘴,“以后白家的江山可熱鬧嘍……”
“——哎喲這不是張總嗎,認識認識!”
白晟一手緊緊握住專程趕來看熱鬧的生意對頭,另一手在對方肩上用力拍打,親熱得仿佛看見了自己八百年沒見的親叔叔:“幼兒園那會兒我跟您家貴公子那可是比親兄弟還親,一放學咱們就拉幫結伙去撈您家的金龍魚,那條二十萬的過背金龍還是我手把手教您家公子烤熟的呢,味道還記得嗎張總哈哈哈哈——”
倒霉張總的笑容已經扭曲了:“犬子已經長大成人,如今成熟了很多,早已不再像當年那樣胡鬧……”
“知道知道”白晟一臉熱絡地打斷,“我就知道貴公子幼兒園畢業那個暑假在家練習徒手摸電門,被暴打到住院兩個月之后懂事成熟了很多,吃一塹長一智嘛哈哈哈哈——”
神他媽吃一塹長一智!帶頭玩插座的就是你這個小王八蛋!
白董事長一把拽走他的好大外甥,終于解救了瀕臨爆發的生意對手,擠出滿面假笑:“張總別跟他計較,他不懂事,他還是個孩子,回頭我一定教訓他。”
神他媽二十七歲的孩子!
競爭對手七竅生煙地走了,白董事長心累無比,還沒來得及找個鏡子看看自己所剩無幾的珍貴頭發又掉了幾根,就只聽白晟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
“舅舅,這些世交我都差不多打過招呼了,你先忙吧,我走了。”
“你上哪去?”
白晟把杯子里最后那口酒一飲而盡,漫不經心說:“去‘爛尾樓’看看。”
一聽“爛尾樓”三個字,白董事長臉色瞬變,其他話都忘了,疾步追上去緊張地壓低了聲音:“你還去那里?你不回家睡覺,成天跑去跟一幫進化者混什么?”
白晟那兩條逆天大長腿,走一步能頂他舅舅兩步,徑直穿過紙醉金迷的酒會,中途還沒忘記對幾位目送秋波的美女回以輕佻的微笑。
“沒事舅舅,我只是給那些無法適應社會的進化者一個容身之地而已,又不是養了一幫預備犯。”
“可是……”
“再說你不也是進化者嗎,舅舅?”
白董事長一股委屈直上心頭,他還真是。
當年他姐姐姐夫去世時,小白晟才八歲——家產龐大,幼子稚嫩,要說白董事長一點算盤也沒打那是不可能的;但偏偏白晟天生就是個比鬼還精、比油還滑的主,還是海外家族信托的唯一受益人,誰也動不了他。
白董事長只能歇了其他心思,老老實實當他的攝政王,等好大外甥畢業后就退居二線。
誰料五年前,一場隕石雨突降地球,白董事長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進化了——雖然只是力量低微、沒有異能的D級,但他的智商水平和身體素質都得到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當時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對進化者是有諸多政策傾斜的!
白董事長頓時躊躇滿志,感覺嶄新的人生正從眼前徐徐鋪開,正準備自立為王一展宏圖,突然這時噩耗傳來。
他的好大外甥也進化了,竟然是S級。
全球僅有二十個的、人類巔峰的S級。
捏死他這個D級就跟玩兒一樣!
白董事長躲在辦公桌底下差點哭暈,懂事的白晟蹲在桌子邊,是這么安慰他的:“沒事舅舅,我捏死你干嘛?放寬心好好干活,朕的江山還指望你賺錢呢。”
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后,白家太子的怨種舅舅·隆科多·白董事長的嚎啕聲回蕩在集團頂層,半棟樓的人都聽得見。
“舅啊”白晟站在宴會廳外的電梯前,一手摟著他舅舅的肩膀,就跟摟著個矮胖土豆似的,嘆了口氣說:“有句話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想推心置腹地告訴你。”
白董事長無語凝噎:“什么?”
“那些煽風點火的話,你還是少聽吧。”
白晟順手給他舅整了整領帶,語重心長道:“這么多年下來舅舅還不知道我么,我這人兩袖清風,品德高尚,對錢沒什么興趣,完全沒想過要當一個資本家。”
白董事長看著外甥身上十八萬的定制西裝和手上四百多萬的雅克德羅腕表,陷入了沉思。
白晟說:“我畢生的夢想和追求,就是為人類與進化者之間和平共處而奮斗,為保護地球而奉獻終生!”
“………………”
白董事長一時不知該作何言語,半晌鄭重地為外甥鼓了鼓掌。
“所以,今后公司的管理權不會有任何改變,以前是舅舅當家,以后還是舅舅當家。”白晟謙遜地接受了掌聲,和藹地說:“咱倆至親娘舅,以后再有人挑撥離間你就打電話給我,我負責羞辱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白董事長萬萬沒想到外甥竟然不趕他下臺,驚喜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大腦一片空白,隨即強烈炙熱的親情涌上心頭:“小晟……”
叮一聲電梯到了,白晟揮揮手走進去。
白董事長急急忙忙跟進電梯,搓著胖手不知該說什么,半晌感動地蹦出來一句:“小晟,今年過生日想要什么?那輛一千四百萬的918跑車喜歡嗎,舅舅給你買好不好?”
白晟憐愛地看著他,微微一笑:“別破費了舅舅,你這么多年努力工作,我作為第一持股人的分紅買個跑車生產線都行,要不我送你一輛918?”
“……”
白董事的感動全都拿去喂了狗。
透明的景觀電梯從頂層一路往下,足以俯瞰整個酒店金碧輝煌的內部景象。
“我這次回來準備待在申海不走了,我要實現自己的追求和理想。”白晟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鄭重其事地表示:“我要當一個對社會有所貢獻的人。”
白董事長這下清醒了,冷冷道:“貢獻跑車行業GDP?”
“不,我去考公務員。”
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