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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簡單?
如果只看臉的話白晟甚至會給人一種俊俏可親的錯覺,但所有人都知道,S級進化者的近戰素質堪比人形武器,就算是隨便站在那笑吟吟地不動,都有種隱而不發的壓迫感。
“……”沈酌偏頭對陳淼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去。
“我說的是你,監察官。”白晟加重語氣。
然后他一挑眉微笑:“我就喜歡被美人服務。”
那一刻后面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偷覷沈酌的背影,猜測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不過注定得不到答案。
“……”
只見沈酌原地不動足足數秒,終于呼了口氣,把自己的槍交給陳淼,平穩從容地走去站在了白晟面前。
沈酌身高已經算修長了,但面對面時他視線只到白晟的下巴,垂著眼簾一言不發,從下往上把他的襯衣紐扣一顆顆系好。
“有件事我十分好奇。”白晟略偏過頭,在沈酌耳邊輕聲問:“如果今天我不在這趟航班上,這次的事件你打算如何善了?”
“……在人類與進化者共存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一次沖突是得以善了的。”少頃沈酌才回答。
“針對人類綁匪的一切處理方式和談判技巧都被證明了不適用,因此每次異能者犯罪案件都有大量平民為之喪命,而我必須嚴格按照工作手冊的第一條第一款來進行處理。”
風吹過空曠的停機坪,高處飛機舷窗上,透出乘客們驚恐而茫然的臉。
“所以”沈酌抬起眼睛,“突發進化的代價落到每個平民頭上,都是滅頂之災。”
兩人四目相對,這么近的距離,白晟甚至能從他瞳孔里看見自己的影子。
“這就是你作為一個強硬反對派,對進化者的態度不友善到全球知名的理由嗎”白晟嘴角一勾,“沈酌監察官?”
沈酌沒有回答,扣上白晟鎖骨下最后一粒紐扣,退后半步,抬頭平靜地對著他:“遵紀守法,不要犯罪。監察官工作手冊第一條第十款規定我必須對你非常友善。”
白晟:“……”
陳淼屏著呼吸,硬著頭皮帶人上前,小心翼翼從白晟兩手上接過登山繩,把那三個完全看不出死活的劫匪拖上了防暴車。
另一組搜救隊迅速進入客機,準備清查機艙、救援傷者。
“我謹代表申海市監察處感謝白先生為城市安全所做出的貢獻。”沈酌禮貌地一俯首:“歡迎回國,你的行禮已經提取完畢,監察處將派車護送你離開機場。”
一輛防彈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兩人身側,沈酌打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很好,很友善。
白晟摩挲著下巴坐進車里,沈酌剛要關門,突然被他伸手抵住了:“等等,你們那個監察官工作手冊……能不能借我看看?”
兩人隔著車窗對視,白晟滿臉快爆炸了的好奇。
“每本工作手冊都會因為監察官的性格不同而內容迥異。”沈酌冷淡回答,“我的那本冗長且無趣,我希望只有我自己知道內容。”
砰!
車門合攏,隨即緩緩向前駛去。
看著后視鏡里沈酌的身影越去越遠,白晟終于沒忍住,打開手機網銀問司機:“兄弟。”
“白先生請說。”
“有個一百萬現金日結的私活,接嗎?”
“……”司機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望著他,感動道:“白哥,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我敬佩你的人品——上刀山下火海干什么都行,說吧!”
白晟鼓勵地拍拍他肩:“把沈監察的工作手冊偷出來借我看看,什么時候能搞定?”
車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司機緩緩道:“哥,這種全家滅門的活是另外的價錢。”
落日漸漸西斜,停機坪上人來人往,乘客被監察組的工作人員一一檢查送下飛機,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顫顫巍巍地互相攙扶著。
“嗚哇——哇——”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在忙亂中走失了,哭得滿臉通紅,轉身一頭撞上了沈酌的腿。
“……”
沈酌沉默著,俯身摸摸她的頭,把她抱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一個年輕女性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狂奔而至,連連道謝,誠惶誠恐地從沈酌懷里把小女孩抱走了。
“監察官。”陳淼快步走來,低聲道:“中心監察處剛打電話來,要求您對這次劫機事件做出陳述,專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中心監察處對申海市的刁難由來已久,從沈酌上任第一天開始就沒變過。
沈酌點了下頭,卻沒有立刻動身,靜靜望著不遠處圍成一圈喜極而泣的旅客們,突然問:“傷者情況怎么樣?”
“只有正副兩位機長受傷較重,大量失血但傷情穩定,奇跡般都沒有生命危險。”
“……那個姓白的應該有點醫療異能。”沈酌輕聲道。
醫療屬于罕見的異能種類,在地球上存在的幾率堪稱千里挑一,不過白晟作為更加罕見的S級,他會點什么亂七八糟的都不奇怪。
陳淼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沒想到我們申海市會突然來一個S級,傅哥死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S級呢……”
緊接著他瞥見沈酌的眼神,一個寒戰反應過來:“對不起學長!我不是故意的!”
沈酌無機質般冰冷的黑眼睛盯著他,一言不發。
“……”陳淼心驚膽戰地跟他對視,半晌終于還是沒忍住,小小聲問:“學……學長,如果咱們監察處有個S級坐鎮的話,中心監察處那些人以后肯定不敢再為難咱們了。您會想辦法把他招進來嗎?”
沈酌收回目光,轉身穿過停機坪,向遠處那輛黑色專車走去。
“不會。”他冷冷地回答,“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進化者離我的生活遠一點。”
“——哎?”陳淼傻眼了:“包、包括我嗎?學長!學長——”
夕陽暮色四合,遠方華燈初起。
巨大的都市漸漸被夜幕籠罩,深藍天穹盡頭,兩三顆星子正閃爍著微渺的光。
晚九點,新聞頻道。
“今天我市機場發生一起劫機未遂的惡性事件,經確認,三名劫機者均為日前搶劫申海市銀行的劫匪,此次已全部抓捕歸案……”
廢棄的病房里,老式電視機閃爍著幽幽熒光。
畫面變換不停,鏡頭前是抱頭痛哭的乘客和家屬。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中,一輛牌號六個1的黑色防彈專車緩緩駛離機場。
車后座上的人黑西裝白襯衣,側臉沉靜毫無表情,但只驚鴻一現剎那,車窗便升了上去。
電視機前,一名身材修長而年輕的男子坐在輪椅上,眼底帶著笑意,一手撐著下巴,喃喃道:“沈酌……”
房間低矮破舊,仿佛被大火燒過,焦黑的墻壁和地磚殘留著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污漬。然而這名男子的裝束卻十分斯文,襯衣長褲剪裁考究,面容白皙俊朗,一雙眼睛如黑曜石般深邃而溫柔。
他身上有種不動聲色的貴氣,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熒幕鏡頭一轉,開始播報下一則國際新聞,年輕男子不在意地收回視線:“走吧。”
門口守著兩個人,其中一名染著綠色短發的女子立刻上前轉動輪椅,推著他出了簡陋的房門。
——屋外豁然開朗,不遠處山林莽莽,是一座大山腹地深處的村莊。
空地上成排越野車等候良久,幾十盞車燈照亮了他們身后的建筑,竟然是一座早已在大火中化為焦黑廢墟的衛生院。
幾十個荷槍實彈的進化者手下肅立在車前,而一個男人被押解跪地,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半邊左耳已經被活生生撕掉了,鮮血如自來水一般順著臉頰滾滾流淌。
見到輪椅上的年輕人被推出來,那男人眼前一亮,連滾帶爬地沖上來就要去抱腿:“榮先生!榮先生我錯了!我只是一時貪心,求求您我不想死!……”
唰一聲響,綠色短發女子雙手突然變成藤蔓,閃電般當空而至,把那男人抽得翻滾在地。
輪椅上被稱作榮先生的年輕人一擺手,阻止了藤蔓女。
“東西呢?”
他溫和地問。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拽斷了男人掛在脖頸上的吊墜,低頭雙手奉上前。
只見那是一個透明隔離管,管子里有一顆指甲蓋大的黑色石頭,表面粗糙嶙峋,卻泛著瑩瑩的藍光,如紗如霧輕薄神秘,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是一顆隕石。
五年前,4000余顆這樣的隕石墜落到地球,引發了全球十萬人的突發進化,人類社會一度大亂。此后這些隕石被各國政府搜索嚴查,全部封存在絕密研究中心里,民間再也不見蹤影。
有潛力的普通人只要接觸到這些隕石就會進化,因此它們被稱作進化源,在黑市上價值連城。
“我、我不是想偷去賣,我的異能太弱了,只是想得到更多力量……”男人劇烈發抖涕淚俱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別殺我!……”
“你想得到力量?”榮先生略微向前傾身,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求饒。
男人捂著流血的左耳:“是、是!”
榮先生笑起來,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
他把隕石向上一拋又輕輕接住,仿佛在沉吟什么似地,如此重復四五次后,才隨手把隕石向前一扔,丟在了那男人面前的沙地上。
“半個月內,把申海市監察官沈酌帶到我面前,它就是你的了。”
男子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個月之內完成交易,你將永遠獲得進化的力量,成為我們當中實力強大的一員;否則……”
榮先生輕柔地頓了頓,俯視著他。
“——你和你的異能一起,都將連本帶利地被我回收,明白了嗎?”
男人劇烈喘息著,掌心死死握住進化源隕石,眼底迸射出孤注一擲的光,半晌咬牙擠出幾個沙啞的字:“我、我明白了。”
榮先生鼓勵地拍了拍他肩膀,輪椅擦身而過,向越野車走去。
“——榮先生!”男人突然想起什么,膝行幾步追上前,跪在地上急迫地問:“那個申海監察官、那個沈酌,我把他的尸體帶給您也行嗎?”
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榮先生停頓了一下。
隨即他失笑起來,回頭打量那男子片刻,說:“如果你能殺死他,我就賜予你最高的獎賞……我將令你永生。”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
榮先生微笑轉身而去。
廣袤夜空之下,幾十輛越野車排成一行,沿著崎嶇山路飛馳而去,漸漸隱沒在了死寂的大山深處。
第
4
章
Chapter
4
數日后。
申海市。
勁爆鼓點震耳欲聾,光射燈在舞池里掃來掃去,陶醉的人群隨DJ發出縱情呼喊。
噴泉一樣的黑桃A順著香檳塔層層滿溢下去,閃爍著紙醉金迷的光輝,成群香檳女孩爆發出尖叫鼓掌,幾乎掀翻了整家夜店:“哥哥好棒!”“趙哥牛逼!”
……
咚一聲響,趙竣把空了的酒瓶隨手用力一摜,順手摟住身邊一個樣貌清秀的陪酒男孩,蹺著腿笑道:“我聽說自從姓沈的從B市來了申海,你們申海所有進化者都被他管成了籠子里的鳥,有這么憋屈的嗎?”
一幫衣著光鮮的狐朋狗友聚在卡座里,其中一人苦笑起來:“不是我說,趙哥,你家在B市當然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但在申海的地界上還是當心點兒吧。那沈酌的手段你是沒見過……”
旁邊人都心有戚戚焉地附和,趙竣見狀“嗐”了聲:“你們這幫沒出息的,那姓沈的當年在B市可沒那么狂,怎么一來申海就把你們治住了!”
這幫人你看我我看你,先前說話的那個好奇起來:“怎么趙哥,你知道他的底細?”
這是真的一個個都喝高了,換做平常這幫人絕不敢背地里嚼沈酌的舌根。趙竣哈哈大笑著一擺手:“這有什么不知道的?姓沈的早年學術出身,在中心研究院當主任,專門拿進化者來做人體試驗,沒有哪個進化者不恨他。要不是有傅琛罩著,他早就被人弄死一萬次了……”
“傅琛?”有人醉醺醺地反應過來,“這人不是當時中心監察處的老大嗎,罩著姓沈的干嘛?”
趙竣噗嗤笑了一聲,眼神里有些不加掩飾的揶揄和下流,向前探身壓低了聲音:“你說呢,為什么?”
這幫人都是玩得很開的主,聞言安靜兩秒,然后一個個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趙竣懷里那小男孩不安地動了動,一手抬起托腮,想要貌似不經意地捂住那個耳釘式監聽麥,卻被另一個陪酒女暗中按住了。
兩人借著倒酒對視一眼,彼此臉色都明顯發青。
“趙哥。”女孩子明顯更精干些,勉強擠出嫵媚的笑容:“說那些敗興的干什么呀,來嘛,幫妹妹扔個骰子……”
“不對啊”這時卡座另一邊有人好奇地湊過來,“傅琛不是早死了嗎,我隱約聽人說就是被沈酌親手弄死的?”
“陪酒女”一個激靈,險些把美甲硬生生撇斷。
趙竣大腿蹺二腿地搖晃著威士忌杯,說:“別逗了,真當姓沈的是個正常人啊?他痛恨進化者,他就是個喜歡把人馴成狗的心理變態,馴不成的都會被他想法子治死,再掏心掏肺去舔都沒用!”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起來:“——我就奇了怪了,姓沈的到底長什么樣,能勾得傅琛活生生吊死了在他那棵有毒的樹上?”
周圍一片哄然笑聲。
沈酌極度低調,很少拋頭露面,在座沒人親眼見過他,但上流社會圈子里對他那張漂亮的臉有所風聞,一來二去大家都將信將疑。
“說不定姓沈的很會玩呢?”“那肯定的啊!”“誰知道私底下怎么回事兒,哈哈哈……”
陪酒的小男孩臉色煞白,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瞳孔都在顫栗,一只手死死捂著耳釘,但完全沒用。
污言穢語正通過監聽麥,清清楚楚傳到夜店門外不遠處,停車場角落一輛指揮車里——
沈酌坐在監聽器前,屏幕熒光映在他堅冷的側臉上,不見任何喜怒。
車廂里所有組員屏聲靜氣,只恨自己不透明。
“按他的年齡算,當年是怎么爬到中心研究院第一主任的位置上的,這里頭沒點臟事兒誰信……”
沈酌終于按下麥,聲音冷靜清晰無一絲波動,仿佛此刻夜店里被一群男人意淫的不是他一樣:“停止沒有意義的討論,把話題轉到進化源交易上。”
夜店卡座里,小男孩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趙竣毫無覺察,還蹺著二郎腿:“就是因為傅琛死了,中心監察處人人都恨不得把沈酌殺了泄憤,他被貶職趕出了研究院……”
“啊!”
一聲驚叫,小男孩失手打翻酒杯,香檳潑在了趙竣衣服上。
“趙哥對不起,趙哥對不起,我這就給您擦!”
趙竣顯然口味特殊,對年輕貌美的“酒吧少爺”更有耐心,不僅一點不生氣,還哈哈笑著去拉小男孩的手。
正當這時那個“陪酒女”配合默契地依偎過來,眼明手快從趙竣脖子上挑出一物:“咦,趙哥這是什么?”
趙竣脖子上戴著根皮繩,吊著懷表模樣的金屬殼,但打開里面卻不是表。
是一塊泛著幽幽藍光的、瓶蓋大小的石頭。
趙竣臉色立馬變了,一把奪過石頭,劈手推開陪酒女:“亂摸什么!下去!”
哐當一聲陪酒女摔在地上,當場嚇得花容失色,周圍幾個人紛紛起身,各個臉色都變了:“干什么干什么?把她拉下去!”
“老板怎么教人的,懂不懂點規矩?”
有人慌忙勸:“沒事的趙哥,能進化的基因萬里挑一,她就算摸到這石頭也沒事……”
人聲鼎沸環境混亂,陪酒女趁機緊緊盯著那塊石頭,但轉瞬間就被趙竣塞進衣領里不見了。
與此同時,影像通過她那片透明美瞳,同步傳輸到了指揮車里的監控屏上。
啪一聲沈酌按下了暫停鍵,盯著屏幕上藍光瑩瑩的石頭。
“能否辨認是真的進化源?”半晌他皺眉問陳淼。
陳淼湊上去仔細端詳屏幕,半晌為難地搖了搖頭:“學長,您是專門研究這個的,連您都無法辨認,我豈不是更……”
私自持有進化源是重罪,但因為黑市上的巨額利潤,造假進化源已經成為了一條新興產業鏈。
早年他們用劣質熒光鐵石,真正的進化者一眼就能認出是山寨貨。但后來技術發展到放射性物質和生物碳源提純,就連沈酌這樣的頂尖級別專家也無法用肉眼分辨真假了。